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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5章

古龙合集-第28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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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文冷冷——笑,道:“想不到阁下非但武功惊人,口才也是极好的。若是换了别人,只怕那两位童子便再也不会说出来。”嘿地一声,目光又望到天上。

  那端木方正却生像是全然不懂他语中的讥嘲之意。连声笑道:“岂敢,岂敢。”

  恍然而悟

  缪文哼了一声,却听端木方正又自笑道:“当下那两个童子又仔细打量了我两眼,才说道:‘师父临走的那天,将好久都未动用到的水衣水靠都带了去,说是要到洪泽湖去,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便要回来,尊客要是有要紧的事等他老人家,不妨在这里住下来。’我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心想,‘莫非他们已被别人请去寻宝了?’口里连说:‘不必了,不必了……’转身就走了出去,只听那两个童子在后面叫道:‘尊客怎地连茶都不喝就走了?’我心里虽很喜欢这两个童子的聪明伶俐,但又着急那‘三才宝藏’,只得不理他们就走了。”

  缪文两目仍自望在天上,口中却冷笑道:“这个自然,想那两个小孩子又是什么东西,怎配和‘金剑大侠’多话?”

  端木方正轩眉笑道:“在下虽如此说,对兄台却是绝无恶意,兄台又何苦如此挖苦于我?”

  缪文“哼”了一声,闭口不言,那端木方正又道:“我昼夜不停地赶到高、洪两湖间的藏宝之处,那时正是中秋前一日,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节,高、洪湖边秋意正浓,极目望去,只见秋水粼粼,一碧万里,水波月色之中,却有三五条人影,正在那荒无人迹的湖边,互相低语。”

  缪文面容骤然又一变,目光倏然转到这端木方正面上。

  只见他仍自不动声色地道:“我躲在约莫七丈开外的一株秋叶正浓,却仍未落尽的树上,屏住声息,凝目而望,只见这些人里,有三个满身水靠的剽悍大汉和一个文质彬彬的英俊少年,还有一人,我虽不认得,但月光之下,只见他身手稳健,目光炯然,显见得也是位内家高手。

  “我心中暗忖:‘那三个穿着水靠的汉子,想必就是那五湖三龙了,但那文质彬彬的少年却又是谁呢?’只见这些人对这少年,仿佛都极为尊敬,我心里更奇怪,不知这少年是何来路?”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却含笑望着缪文,缪文面色连变数次,沉声道:“那少年既然知道藏宝之处,自然也有那‘藏宝之图’,想当年少林派掌教祖师,身具无上降魔能力的大空上人本将此图画成三份,却未言明此宝该归哪一份图的得主,想必当然是先到先得,阁下既然迟到一步,又怨得何人?而那少年既得此图,必有来历,阁下又何用苦苦追查呢?”

  端木方正哈哈笑道:“兄台此言,可云深得我心,当时在下心中就想:‘这少年既得此图,那么若非少林弟子,就必定是昔年名震天下的一代武林奇人海天孤燕的传人了——’”

  缪文剑眉一轩,截口道:“那么兄台定是武当一脉了。”心下却恍然而悟,忖道:“难怪方才群雄各各大乱之际,那清风剑朱白羽却不动声色,原来他早就从这‘金剑侠’口中,得知此宝已被取去,是以那少林墨一上人一听,便也随即走了。”

  端木方正哈哈——笑,道:“兄台端的是明眼人,小可正是武当弟子。”

  缪文心中又是一动:“武当派自从那一代剑豪白老宗师去世之后,人材本极凋落,据我所知,当今武当派的第一高手,清风剑朱白羽,武功也不甚高,怎地这端木方正却有如此身手?”

  却听这端木方正又自笑道:“我心下虽在转着念头,目光却瞬也不瞬地望在这五人身上,只见他们低语了一阵,那少年突地笑道:‘如此就麻烦龙兄了。’那三个穿着水靠的大汉齐道:‘不敢,不敢,兄台既有家父之令,便是叫我兄弟三人赴汤蹈火,我兄弟亦是在所不辞。’说着就从另一汉子手上,接着几条绳子,接连着跳下水去,这三人果真不愧是‘五湖之龙’。入水之际,竟连水花都没有扬起半点。”

  他微微一顿,又道:“我心里一面暗佩这龙氏兄弟的水性,一面却在奇怪,那五湖龙王龙在田龙老爷子二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江湖中从未有人知道他老人家的去向的,这少年年纪轻轻,怎的却知道他老人家的下落,而且显然还持有他老人家的手令,是以这‘龙氏兄弟’才会跟着他前来,一面心中可恍然而悟:‘难怪那两个童子说师父们和那少年谈了一夜,又哭又笑,想必是这少年在说龙老前辈近年的遭遇了。’”

  缪文冷冷道:“难怪阁下能饮誉武林,今日一见,果然聪明绝顶,什么事都逃不过阁下眼里。”

  端木方正轩眉道;“岂敢岂敢,兄台如此称赞于我,但在下那时却是一头雾水,只见这少年和那汉子双手提着绳索的一端,、立在湖边,未过片刻,他们双手便自缓缓提起,倒退着走了十数步,我心中暗惊,只怕他们会发现我存身之处,哪知他们还未到树下,双手又自一抬,水面微花处,便冒出四口箱子来,他们身形各自一动,便电也似的掠了过去,将那四口箱子抄在手里,那时我才知道,那汉子看来武功虽极高,而那文质彬彬的少年的身手竟又还在他之上。”

  他日光又自往缪文面上一扫,满含深意地微笑一下,又道:“这样何消片刻,他们就从湖中提上十数口看来极为沉重的箱子来,那‘五湖三龙’,便也跃出水面,从那身手矫健的汉子子中,接过一瓶酒,各自喝了几口,哈哈笑道:‘幸不辱命。’那少年连连抱拳,一面打开箱子,微微一瞥,我虽远在十丈开外,但极目望去,仍可隐约望到他面上的神色,虽然有些笑容,却没有什么狂喜之色,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这少年果然是个角色。”

  他目光又自一扫缪文,含笑接口又道:“那少年一瞥之后,便和另一汉子低语两句,我虽用尽耳力,却也未听出来,哪知那汉子突地呼哨一声,湖岸四下的阴影中,竟随声跃出七八条黑影大汉来,一人手中提着一口麻袋,我心中暗道一声:‘侥幸。’若非我极为小心,只怕行迹早巳被人家伏下的暗桩发现了。”

  缪文微微一笑,接口道:“若以阁下的身手而言,只怕比那些汉子武功再高十倍之人,也难以发现阁下的行踪哩。”

  端木方正亦自一笑,两人目光相对,彼此之间.竟各各交换了个互相了解的眼色,只是缪文在这种眼色之后,却有些提防之意,像是生怕这“金剑侠”会发现一些自己不愿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似的。

  机锋暗露

  端木方正含笑又道:“那些劲装黑衣大汉跃出之后,立即垂手肃立,那少年微一挥手,这些大汉就将铁箱内之物,全都倒在麻袋里,我远远望去,只见箱内光华灿烂,竟都是黄金珠宝等物。

  “恍眼之间,十多口箱子全都倒空,只剩下一口箱子,却由那身手矫健的中年汉子托在手里,那少年微微一笑,我约莫只听到:‘梁兄……放在尊处……小弟……必来……全仗大力了。’那中年汉子躬身一礼,就率领着那些劲装黑衣大汉走了,那些汉子手里拿着那么沉重的一袋东西,但步履却仍极为轻松,显见身手都不弱。”

  缪文双眉一皱,接口道:“后来呢……阁下可曾跟踪而去?”

  端木方正微微笑道:“在下的确本想跟踪而去,但目光一转,却看那少年不知从哪里又拿来一个小箱子,在那十几个铁箱上都装了些东西,我远看也不甚清,但却也知道是消息弩箭一类之物,只见他双手不停,片刻之间便长身而起,仰天笑道:‘以血还血,以血还血,如今你们也该尝尝那被人暗算的滋味了。’转过头去,又道:‘只是又要麻烦龙兄了。’”

  他略为喘了口气,又道:“他这几句话说得声音极响,是以我听得十分清楚。只见那‘五湖三龙’,齐声笑道:‘兄台怎地如此见外,我兄弟如有效劳之处,只管吩咐便是。’说着,一人拿起一个铁箱,又跃入水里,那少年负手而立,仰天而望,口里喃喃地说着话,只是这次他却说得极轻,我一个字也没听到。”

  缪文轻轻冷笑一声,俯身将那柄已插人土内的“金剑”,又拔了出来,仍是细细一条,他方才随手一抛,竞将这柄细若竹筷的“金剑”掷得人土三尺,而形状亦未有丝毫改变,这种惊人的内力,端是足以惊世骇俗了。

  端木方正斜瞟一眼,兀自接道:“那‘五湖三龙’不一会又将那十几口铁箱都带入水中,我原以为事情已了,哪知这少年竟又从怀中取出——张羊皮薄纸,我一望便知就是那份‘藏宝秘图’,心里不禁又大为奇怪,不知道他将此图取出做什么?只见他将此图仔细叠在一块,放入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箱子里,一面和那‘五湖三龙’说道:“休看这张薄纸已成废物,但却是根大大的肉骨头,等到这根肉骨头被一些饿狗发现的时候——嘿嘿,那时你我却有好戏看了。’”

  缪文目光一凛,冷笑道:“阁下倒听得清楚得很。”

  端木方正哈哈笑道:“在下不但听得清楚,而且还看得极为清楚哩!”

  缪文双目一翻,冷冷道:“从前有个极为聪明之人,天下间任何事都瞒不过他,他也颇为得意,哪知我佛如来却嫌他听得太多,看得太多,又想得太多,就罚他变为一个又聋又哑的白痴,而另一人却远较他更为聪明,虽然听到,看到之事,也较他为多,却什么都不说出来,结果此人逍遥自在,直到天年。”

  他目光一垂。直注着端木方正,冷冷又道:“兄台可知道这故事吗?”

  端木方正仰天笑道:“这故事的确动听得很,譬如说区区在下吧,虽然已知那少年终将那份‘藏宝之图’,做成一份香饵,又将这份香饵,放人丐帮一个弟子的手中,却又不知弄了个什么手段,使那铁手仙猿知道这个消息,将那丐帮弟子杀了,一面却又暗地通知水上萧门,嵩山少林和那‘穷家帮’的穷神凌龙,说那‘藏宝秘图’,已落入那铁手仙猿之手——”

  他语声一顿,目光四扫,又道:“除此之外,在下还知道那少年如此做法,只是为着和那灵蛇毛臬具有深仇,是以便挑拨天下武林,对他群起而攻,想那灵蛇毛臬羽党再丰,武功再高,却也敌不过天下武林的力量呀!”

  缪文冷“哼”一声,厉声道:“那么阁下想必也知道那少年便是区区在下了。”

  端木方正笑道:“正是。”

  话犹未了,缪文突地厉叱一声,身形微展,掌中金光一抹,闪电般地指向端木方正前胸,一面厉叱道:“你究竟是谁?和那姓毛的有何关系?”

  眼见这道金光,已堪堪袭向他前胸的“乳泉”穴上,哪知他竟突地仰天长笑起来。缪文一怔,倏然挫腕,硬生生将掌上力道顿住,只见金花错落,朵朵不离端木方正的要穴,但却没有一点真的指在他身上,缪文却又喝道:“此事并无半点可笑之处,阁下若是再笑的话——”

  他语犹未了,那端木方正笑声顿住,冷冷说道:“我笑的是阁下看来聪明绝顶了,不知却怎地问出如此呆话来?”

  缪文不禁又为之一怔,却听他接口道:“阁下难道不知道直到目前为止,那灵蛇毛臬最大的对头还是区区在下吗?阁下难道不知道铁算子计谋是死在谁的手上?我若和那灵蛇毛臬有着关系,阁下此刻还能和他那千娇百媚的女儿笑语温柔吗?”他语声一顿,又自纵声狂笑起来。



  第十三回 柳暗花明

  又揭一谜

  笑声未绝,缪文但觉心中思潮翻涌,手中的“金剑”,也缓缓垂了下去。

  那端木方正笑声又自一顿,目光凝注缪文,缓缓说道:“在下自从那日于高、洪湖边,暗睹兄台之面后,不禁对兄台所作所为,既奇又佩,是以这数日以来,便无时无刻不在留意阁下的举动,只见兄台年纪虽轻,行事却极老到,就连灵蛇毛臬那种奸狡之徒,都被兄台瞒在鼓里,而且兄台对他虽具深仇,是以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些地方,固是稍过狠辣,但若论兄台所作所为,却无一处有亏大节,在下一生虽少许人,但对兄台,却是减心攀交,兄台若认在下别有居心,那却令在下失望得很了。”

  缪文抬目望去,只见这端木方正目光冰冰,正气凛然,心中不禁大生感愧之意,长叹一声,道:“在下的确对毛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纵然将之一刀杀却,都不足以消去心头之恨,是以正如兄台所说,有些地方不免稍嫌奸狡狠辣——”他语声一顿,目光中满露恨意,惨痛的往事,又复涌上心头,沉吟半晌,又道:“不是小可此刻不肯坦诚相告,却是因着此事因果既深且广,又极复杂,想兄台知我谅我,必也不会见怪的吧?”

  端木方正一笑道:“在下今夜深夜打扰,却是为着一事。”

  缪文道:“但能相告,无不尽言。”

  端木方正笑道:“在下此数日以来,虽然对兄台已多了解,但有一事,却令在下反复思之,亦不得其解。”他微微一顿,又道:“兄台那份‘藏宝之图’,想必得自那一代奇人‘海天孤燕’,更又与那水上大豪‘五湖龙王’龙老前辈存着极不寻常之关连,而兄台在那些铁箱之中所装之消息弩箭,却与那数十年前饮誉天下的‘圣手先生’淳于独秀同出一辙,想这三位老前辈俱归隐多时,却不知兄台怎地能得到他们的传授,这倒确是异数了。”

  缪文微微一笑,道:“这三位老前辈此刻共隐于一海外孤岛,小可幼遭孤露,便是多亏这三位恩师教养成人的。”

  端木方正一拍前额,笑道:“难怪兄台年纪轻轻,身手却恁地惊人.却原来是出自这三位前辈异人的门下,这就难怪了。”

  缪文却又笑道:“小可亦有一事想请教兄台。”

  端木方i正哈哈笑道:“在下亦是知无不言。”

  缪文道:“不知兄台出于武当哪位道长门下?”

  端木方正笑道:“小可本是一个书生,专好收集古书旧册,甚至断简残章,却在无意之中,发现一本昔年武当一代剑豪的老前辈遗留下的武功秘笈,那‘藏宝之图’,便也是附于其中。”

  缪文亦大笑道:“这就难怪了。”

  抬目一望,却见这端木方正口中亦现出沉思之色,想是以在回忆什么,暗道:“难道此人也有着什么惨痛之往事不成?”

  只听端木方正缓缓叹道:“十七年前,在下还是个贫苦书生。一次缓步道上,见到一班强徒,飞骑官道。一言不合,便劫了小可故居城内‘振武镖局’的镖,却将银子抛得—地,小可心中正自不懂,哪知却有个背插长剑的道人,问我可要学武,又要将我收归门下,我见这道人亦是和那班强徒一路,便断然拒绝了。”他目光一抬,又道:“后来我知道那班强徒,便是以灵蛇毛臬为首,是以艺成之后,凡是与那姓毛的有关之镖局所保之镖,在下便动手劫来。”他仰天一笑:“这却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哩!”

  两人目光相对,不禁齐各抚掌而笑,缪文先前对这“金剑侠”虽然深具猜忌怀疑之心,但此刻却已为之尽消,反生相惜之念。

  他自幼至长,生命中这—段最最欢乐的时日,都在—个方圆不过百十里的孤岛上度过。相处之人,非师即长,那些归隐在孤岛上的武林奇人,对他虽极亲切爱护,但究竟年龄悬殊,何况这些武林奇人久已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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