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合集-第3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汛匆黄逍Γ�
倾盆大雨,沿着滴水飞檐,落在檐下的青石板上。
两个青衣小鬟,撑着一柄轻红罗伞,跟在柳鹤亭身后,从滴水飞檐下,穿到后园,洞房中灯火仍明,自薄纱窗棂中,依稀还叮见到那对龙凤花烛上,火焰的跳动,以及跳动的火焰边模糊的人影。
这模糊的人影,给立在冷雨下的柳鹤亭带来一丝温暖--一丝自心底升起的温暖。
因为,他深信今夜将是他今生此后一连串无数个幸福而甜蜜口子的开始,从现在到永恒,他和她将永远互相属于彼此。
他嘴角不禁也立刻泛起一丝温暖的微笑,他想起自己此番的遇合,竟是如此奇妙,谁能想到秘道中无意的邂逅,竟是他一生生命的转变。
当他走到那两扇紧闭着的雕花J、1前,他嘴角的笑容便越发明显。
于是他伸出手掌,轻轻一敲房门。
他期待房门内温柔的应声,哪知--
门内却一无回应,于是他面上的笑容消失,心房的跳动加剧,伸出手掌,沉重而急遽地敲起房门。
但是,门内仍无回应,他忍不住猛地推开房门,一阵风随之吹入,吹乱了花烛上的火焰,也吹乱了低垂的罗纬。织锦的鸳鸯罗衾,在闪动的火焰下闪动着绮丽而眩目的光彩,但罗帏下,翠衾上,烛花中……
本该端坐着的新娘陶纯纯,此刻竟不见踪影!
柳鹤亭心头蓦地一跳,只觉四肢关节,都突地升起一阵难言的麻木,转目望去,那两个喜娘直挺挺地站在床边,面容僵木,目光呆滞,全身动也不动,她们竟不知在何时被人点中了穴道。
柳鹤亭具有的镇静与理智,在这刹那之间,已全都消失无影,立在床前,他不觉呆呆地愣了半晌,竟忘了替这两个被人点中穴道的喜娘解开穴道,只是不断地在心中暗问自己:“她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
窗外冷雨飕飕,雨丝之中,突地又有几条黑影,如飞向墙外掠去。这几条黑影来得那般神秘,谁也不知他们为何而来?为何而去?那两个撑着轻红罗伞的青衣小鬟,立在雕花门外,不知洞房中发生了何事?
她们互相凝注,互相询问,只见洞房中静寂了,突地似有一条淡淡的人影,带着一阵深深的香气,自她们眼前掠过,但等到她们再用目光去捕捉,再用鼻端去搜寻时,人影与香气,却已都消失无踪!
而雕花门内,此刻却传出一句焦急的语声:“纯纯,你方才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温柔的声音立刻响起:“我等了你许久,忍不住悄悄去看--”语声突地一顿,语气变为惊讶:“呀!她们两人怎会被人点中穴道?”两个青衣小鬟听到新郎新娘对话的声音,不禁相对抿嘴一笑,不敢再在门口久留,陶纯纯言犹未了,她们便已携手走去,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妒忌,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得到这般如意的郎君。
她们没有听到陶纯纯最后那句话,是以她们自然以为洞房中是平静的,但洞房中真的平静么?
柳鹤亭犹自立在流苏帐下,皱眉道:“她两人是被谁点中穴道的,难道你也不知道么?”
陶纯纯圆睁秀目,缓缓摇头,她凤冠霞帔上,此刻已沾了不少水珠,柳鹤亭轻轻为她拂去了,然后走到那两个喜娘的面前,仔细端详了半晌,沉声道:“这像是武林常见的点穴手法,奇怪的是,此等武林人物,怎敢到这里来闹事?为的又是什么?”
“替她们解开穴道后再问她们,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
两人一齐伸出手掌,在左右分立的两个喜娘背后各各击了一掌,这一掌恰巧击在她两人背后的第七节脊椎之下,正是专门解救此等点穴的手法,哪知他两人手掌方自拍下,风光绮丽的洞房中,立刻传出两声惨呼!
惨呼之声,尖锐凄厉,在这冷雨飕飕的静夜里,令人听来,备觉刺耳心悸。
柳鹤亭轻轻一掌拍下,自念这喜娘被人用普通手法点中的穴道,本该应手而解,哪知他这一掌方自拍下,这喜娘竟立刻发出一声惨呼,声音之凄厉悲惨,竟生像是被人干刀万剐还要痛苦几倍!
柳鹤亭一惊之下,脚步微退,只见惨呼过后,这两个喜娘竟一齐“通”地倒到地上,再无一丝动弹,触手一探,周身冰冷僵木,她两人不但穴道未被解开,反而立刻尸横就地!
一时之间,柳鹤亭心中当真是惊恐交集,雪亮的目光,空洞地对着地上的两尸凝注半晌,方自长叹一声,黯然道:“我又错了……唉,好厉害的手法,好毒辣的手法!”
陶纯纯目光低垂,面上惊怖之色,竟似比柳鹤亭还要浓厚。她缓缓侧过头,带着十分歉意,望了柳鹤亭一眼,轻轻说道:“我也错了,我……我也没有看出这点穴的手法,竟是如此厉害,如此毒辣,唉,我……”
她叹息数声,垂首不语,于是谁也无法再从她目光中窥知她的心意,包括她新婚的夫婿!
柳鹤亭又自长叹一声,缓缓道:“我再也没有想到,这点穴的手法,竟是传说中的‘断血逆经,闭穴绝手’,据闻被此种手法点中的人,表面看来似乎一无异状,但只要稍有外力相加,霎眼之间,便要惨死,以前我耳闻之下,还不相信,如今亲眼见了……唉,却已嫌太迟,已嫌太迟了……”
陶纯纯垂首道:“她们既已被‘断血逆经,闭穴绝手’的手法点了穴道,迟早都不免……不免要送命的,你又何苦太难受!”她起先几句话中,竟似含有一丝淡淡的喜悦之意,但瞬即收敛,别人自也无法听出。
柳鹤亭剑眉一轩,目射精光,凛然望了陶纯纯一眼,但瞬又重自低眉,长叹一声,黯然道:“话虽可如此说,但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又怎能木然无动于衷,我又怎能问心无愧?”
语声微顿,突又朗声说道:“‘断血逆经,闭穴绝手’,乃是武功中最阴、最柔,却也是最毒的手法,武林中擅此手法的人,近年来已绝无仅有,此人是谁?到底与谁结下怨仇?为什么要在这两个无辜的女子身上施展毒手?”
陶纯纯柳眉轻颦,沉吟着道:“这两个喜娘不是武林中人,绝不会和这样的内家高手结下冤仇,你出来闯荡江湖也没有多久……”
柳鹤亭接口叹道:“你更不和人结怨,我自思也没有,那么难道是边老爷子结下的仇家么?可是,无论如何,这两个可怜的女子,总是无辜的呀!”
这两个喜娘与他虽然素不相识,但他生具悲天悯人之性,此刻心中当真比伤了自己亲人还要难受几分。
他转身撤下床上的鸳鸯翠衾,轻轻盖在这两具尸身之上,缝制这床锦被的巧手妇人,只怕再也不会想到它竟会被人盖在死尸身上。
陶纯纯柳眉轻轻一皱,欲语还休,柳鹤亭长叹道:“方才那两声惨呼,原该已将前厅的人惊动,但怎地直到此刻,前院中还没有人进来?”
他却不知道方才那两声惨呼的声音虽然凄厉,但传到前院时已并不十分刺耳,这种声音在酒酣耳热的人们耳中听来,正好是明日凌晨取笑新娘的资料,又有谁会猜到风光绮丽的洞房中,竟会生出这样的无头惨案!
于是柳鹤亭便只得将这两具尸身独自抬出去,这门然立刻引起前厅中仃5在畅饮的群豪们的惊慌和骚动!
这些终日在枪林剑雨中讨生活的武林朋友,立刻甩长衫,卷袖口,开始四下搜索,但他们连真凶是谁都不知道,搜寻的结果.自是一无所获,只不过徒自淋湿了他们的衣衫而已!
一夜飞雨,满院落花--
柳鹤亭的洞房花烛夜,便如此度过!
第九回 神经初现
清晨,雨歇。阳光满地的后院中,梅三思一把拉住正待回房歇息的柳鹤亭哈哈一笑,道:“柳兄弟,你洞房花烛夜已经度过,就算死了,也不冤枉了。”
柳鹤亭苦笑一下,真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才好!
只听梅三思含笑接口又道:“今天我已可将那‘天武神经’的故事告诉你,你可要听么?”柳鹤亭不禁又暗中为之苦笑一下,只觉此人的确天真得紧,此时此刻,除了他之外,世上只怕再无一人会拉着一个在如此情况下度过洞房之夜的新郎说话!
但这童心未泯的大汉,却使柳鹤亭体会出人性的纯真和善良,于是他微一颔首,含笑应允。
初升的阳光,洒满昨夜饱受风雨的枝叶,也洒满了地上的落花。他们在一株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只听梅三思道:“这本‘天武神经’,此刻虽然已是武林中最最不成秘密的秘密,但在数十年前--”语声突地一顿。
柳鹤亭一心等着他的下文,不禁转目望去,只见他竞呆呆地望着地上的落花出起神采,目光如痴如醉,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却显然想得极为出神。柳鹤亭不忍惊动一个平日不甚思索的人之思索,含笑而坐。
良久良久,只听梅三思长叹一声道:“你看阳光多么公平,照着你,照着我,照着高大的树木,也照着地上的落花,既不分贵贱贫富,也不计较利害得失,若是人们也能和阳光一样公正,我想世上一定会太平得多了!”
柳鹤亭目光凝注着向阳群木,仔细体味着他这两句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话中含义,含蕴着“平等”、“博爱”等至高至上的思想,若非他这样简单的人,谁也不会对这种简单的问题深思,因为大多数人不知道,许多至高至深的道理,却都是含蕴在一些极其简单的思想中的。
风吹木叶,叶动影移,梅三思唏嘘半晌,展颜笑道:“方才我说到哪里了……噢,那‘天武神经’今日虽己不成秘密,但在数十年前,却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本捞什子丧却性命。”
他语声停顿了半晌,似乎在整顿脑海中的思绪,然后方自接口道:“柳兄弟,你可知道,每隔若于年,便总会有一本‘真经’、‘神经’之类的武学秘笈出现,在这些秘笈出现之前,江湖中人一定将之说得活龙活现,以为谁要是得到了那本真经,便可以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
他仰天大笑数声,接口又道:“于是武林中人,便不惜拼却性命,舍生忘死地去抢夺这些‘武学秘笈’,甚至有许多朋友、兄弟、夫妇,都会因此而反脸成仇,但到最后得到那些‘武学秘笈’的人,是否能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却只有天知道了!只是过了一些年,这些‘武学秘笈’,又会不知去向,无影无踪。”
这鲁莽的大汉,此刻言语之中,虽带有极多讽世讥俗的意味,但其实他却绝非故意要对世人讥嘲,他只是在顺理成章,真真实实地叙说事情的真相,却往往会尖锐地刺人人类心中的弱点。
柳鹤亭微微一笑。
梅三思接着道:“那本‘天武神经’,出世之时,自然也引起子江湖中的一阵骚动,甚至连‘武当’、‘少林’、‘昆仑’一些比较保守的门派中的掌门人,也为之惊动,一起赶到祁连山去,搜寻它的下落!”
柳鹤亭忍不住截口问道:“这本‘神经’要在祁连山出世的消息,又是如何透露的呢?”
梅三思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先是有山东武林大豪,以腿法称雄于天下的‘李青云’的三个儿子,在无意之中,得到一张‘藏经图’,图上写着无论是谁,得到此图,再按图索骥,寻得那本‘天武神经’,练成经上的武功,便可无敌于天下。兄弟三人得到这‘藏经图’之后,自然是高兴已极,他们却不知道,这‘藏经图’竟变成了他们的催命符!”语声微顿,又自长长叹息一声,道:“世上有许多太过精明的人,其实都是糊涂虫!”
柳鹤亭不禁暗叹一声,忖道:“他这句话实在又击中了人类的弱点。”口中却道:“常言道‘糊涂是福,’也正是兄台此刻说话的意思。”
梅三思拊掌大笑说道:“糊涂是福,哈哈,这句话当真说得妙极,想那兄弟三人,若不是太过精明,又怎会身遭那样的惨祸?”
说到“惨祸”两字,他笑声不禁为之一顿,目光一阵黯然,微喟说道:“那兄弟三人本不是一母所生,老大李会军与老二李异军,对继母所生的老三李胜军,平日就非常妒忌怀恨,得了那‘藏经图’后,就将老三用大石头堵死在冰雪严寒的祁连山巅一个山窟里,他兄弟两人,竟想将他们的同父弟兄活活冻死!”
柳鹤亭剑眉微剔。
只听梅三思又道:“那老三李胜军在山窟里饿了几天,已经饿得有气无力,连石隙里结成的冰雪,都被他吃得千千净净,那时他心里对害他的哥哥,门然是痛恨到了万分,这一股愤恨之心,就变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求生力量,使得他在那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还能不死。”
柳鹤亭忍不住插口说道:“后来他可曾从那里逃生?”
梅三思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一年最是寒冷,满山冰雪的祁连山巅,竟发生了极为少见的雪崩,李胜军被困的那处山窟,被他用身边所带的匕首掏大冰雪泥土,已变得十分松软,再加以恰巧遇着雪崩,山石间竟裂开一裂隙!”
柳鹤亭暗中透了口气,梅三思接道:“于是李胜军就从裂隙爬了出来,因饥饿日久,体力自更不支,好在他年轻力壮,再怀着一股复仇的怒火,挣扎着滚下半山,半山间已有了山居的猎户,他饱餐了一顿,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日起来,那猎户又整治了一些酒菜,来给他吃喝,那时他若赶紧下山,也就无事,哪知这小子饱暖思淫欲,见得那猎户的妻子年轻貌美,竟以点穴功夫将她制住,乘乱将她奸污了!”
柳鹤亭本来一直对这老三李胜军甚是同情,听到这里,胸中不禁义愤填腾,口中怒骂了一声:“早知他是如此忘恩负义的卑鄙淫徒,还不如早些死了好些些。”
梅三思频频以拳击掌,双目蹬得滚圆,显见心中亦是满怀怒火,咬牙切片地接口又自说道:“他奸了人家的妻子之后,竟还想将人家夫妻两人一齐杀死灭口,于是他便守在那猎户的家里,等那猎户打猎归来。”
柳鹤亭心中微微一动,回首望去,只见林木深处,一个红衫丽人,踏着昨夜风雨劫后的满地落花,轻盈而婀娜地走了过来,朝阳映着她嫣红的娇靥,褪木衬着她窈窕的体态,她,正是此后将永远陪伴他的陶纯纯。
她,初卸素服,乍着罗衫。
她,本似清丽绝俗的百合,此时却有如艳冠群芳的牡丹,又似一朵含苞砍放的玫瑰蓓蕾,此时终于盛开!
柳鹤;事心中,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因为此刻她对他说来,本该十分熟悉,偏又那么陌生,直到此刻为止,柳鹤亭才深深体会到,衣衫的不同,对于女孩子会有多么重大的改变。
只听她轻轻一声娇笑,徐徐道:“只怕不用等到日后,他就会遭到恶报了!”
柳鹤亭问道:“你怎么知道?”
梅三思诧声道:“你怎么知道!”
这两句话不但字句一样,而且在同一刹那间发出,但语气的含意,却是:大不相同,柳鹤亭是怀疑的询问,梅三思却是惊诧的答复。
陶纯纯面带微笑,伸出素手,轻轻搭在一丛垂下的枝叶上,轻轻地道:“你让他说下去,然后我再告诉你。”
她的这句话,只是单独对柳鹤亭的答复。
她那一双明亮的秋波,也在深深对着柳鹤亭凝视。
梅三思左右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