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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古龙合集-第5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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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铿道:“但我那时已存必死之心,是以家父人走后,我虽醒来,但仍求中棠赐我速死。”

  易明道:“铁中棠便是主刑之人么?”

  云铿黯然道:“我这二弟平日沉默寡言,看来最是冷酷,家父生怕别人下不得手,是以令他主刑。”

  易明幽幽道:“有时外表冷酷的人,心里其实却是一团热火,只是平日不易流露出来而已。”

  朱藻拊掌道:“正是如此,越是此等面冷心热的人,越是多情多义,他虽不轻易动情,若一动情,便比他人深厚。”

  水灵光缓缓垂下了头,黯然忖道:“但他却又为何对我如此无情,如此冷淡……”泪光莹莹,已将夺眶而出。她却不知,情到浓时情转薄,无情只是多情处。

  只听云铿叹道:“两位说得不错,我那二弟,实是情义深重,我虽一心求死,他却定要我活。”

  易明道:“如此……他岂非也犯了你们大旗门之门规?”

  云铿黯然道:“不得枉法纵情,正是我大旗门铁律之一,犯者亦与叛师通敌者同一罪名。”

  易明骇然道:“五马分尸?”

  云铿道:“不错?”

  众人不禁都倒抽了口凉气,易明道:“他……他竟不惜被五马分尸,也要救你,他……他好大的胆子。”

  云铿默然半晌,缓缓道:“这自是因他与我兄弟之情,甚是深厚,但除此之外,还有个最大原因。”

  众人不觉又甚感惊奇,诧声道:“还有原因?什么原因?”

  云铿仰首向天,沉声道:“只因他不忍见到我大旗门弟子,世世代代,都走向同样的道路,造成同样的悲剧。他立下决心,要将我大旗门的命运,从此改变。他要将这连绵数十年的仇恨,在他手中断绝。他要使这自古以来,武林中最大的悲惨故事,自他这一代终止……”

  众人俱都悚然动容,只因直到此刻为止,就连朱藻与水灵光,也不知铁中棠竟有如此伟大的抱负。

  云铿道:“是以他要我活下去,好眼见这惨剧的终止。”

  易明道:“你……你答应了他?”

  云铿黯然道:“我纵有必死之心,我纵不敢违背师命,但听了他竟有如此抱负,又怎能再拒绝于他?”

  易明松了口气,展颜笑道:“这才是男儿本色。”

  云铿道:“但那时我伤势颇重,他又无法分身照顾于我,只因他势必要装作已曾施刑,而向家父复命。”

  易明皱眉道:“那怎么办呢?”

  云铿道:“当时大雨倾盆,他冒雨急驰数里,寻来一辆大车,将我送至数十里外一个荒村中的野店歇下,一路上连劫了十七家大户,筹集了三千两白银,五百两黄金,要我在王屋山下安身落足,静养伤势,静候他的消息,然后片刻不停赶回原地。这一夜他往来奔波……唉!委实苦了他了。”

  水灵光颤声道:“这……这……”

  易明却截口叹道:“这才是大英雄、大豪杰的行径。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便不能拘泥于小节!”

  朱藻拊掌大笑道:“好!我二弟做得痛快,姑娘也说得痛快。果然不愧为女中豪杰,好教在下佩服。”

  易挺微笑道:“就是话太多了些,人家说一句,她便要问一句。”但他自己也忍不住问道:“后来怎样?”

  云铿道:“我马不停蹄,到了王屋山,便在这里住下。但这屋子那时却只是两间樵舍,乃是我以三百两银子向个古稀樵翁买下来的。那樵翁拿了这笔银子,便出山开了家小小的酒店,日子倒也过得甚是安逸,直到最近,还不时提三五斤佳酿,寻我来对酌一番。”说到这里,他沉重的面容,方自露出一丝笑容。

  易明笑道:“三百两银子买两间樵舍,那老头子自然感激你的……但不知又是谁将这樵舍修得如此精致?”

  云铿道:“我在这里住下之后,竟有三个月未曾得到他的消息……唉!那时我真是为他担心。”

  水灵光面上也泛起了一丝朦胧的微笑,轻轻道:“那时……那时他正在沼泽之中,已遇见我了。”

  云铿道:“不错,到后来他才命人将这事告诉了我,要我安心,还为我送来一笔为数颇为可观的银子。”语声微顿,笑道:“这银子也就是在你那里寻得的。”

  水灵光恍然道:“他将这银子分做了好几份,又将每一份的用处都告诉了我,但只有一份银子,他是做什么用的,我始终都不知道,他也不说,直到现在……”嫣然一笑,接道:“现在我才知道了。”

  朱藻大笑道:“现在我也知道了。方才我还当你是个退隐的绿林豪杰,是以居室才有如此华美。”

  云铿微微一笑道:“他便是要我以此银子,修筑居室,结交朋友,还为我送来两个童仆,好奉茶待客。”

  水灵光笑道:“那是他自粉菊花处买来的。”

  云铿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但自那日在雨中分别之后,我却始终未曾再见过他,不知他此刻……”

  朱藻笑道:“他此刻不但武功精进,身子也安好得很。”

  云铿展颜一笑,道:“他本与我约好,在这两日里必来探望于我,却不知又有什么事耽误了。”

  朱藻这才将铁中棠近日的遇合,简略说了出来。这一段曲折而离奇的故事,云铿固是听得动魄,唏嘘感叹,易氏兄妹也不禁为之目定口呆,舌矫不下。

  过了半晌,易挺方自苦笑道:“如此人物,端的不愧为当世奇男子,可笑在下方才还要寻他一较身手。”

  易明笑道:“幸好咱们认识了云大哥与朱大哥,否则真与他打将起来,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啦!”

  于是云铿摆上酒莱,为客洗尘。当日晚间,大家都已歇下,云铿却寻了水灵光,步人竹林,道:“二哥还有件事要你做,你可知是什么?”

  水灵光眨了眨眼睛,道:“不知道。”

  云铿苦笑道:“你口里说不知道,心里必已知道。”

  水灵光眼圈儿忽然红了,垂首道:“他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但……但我决不嫁给别人。”

  云铿道:“朱大哥当世奇才,文武双全,可说是……”

  水灵光幽幽道:“我不是说朱大哥有何不好,但……但比他再好十倍百倍的人,我也不嫁。”

  云铿怔了半晌,长叹道:“我也知你对我二弟实是情深义重,但……唉!造化弄人,却偏要叫你两人谊属兄妹。”

  水灵光泪珠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云铿沉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两人既……”

  水灵光顿足道:“我什么人都不嫁。”

  云铿又自默然半晌,缓缓道:“你莫忘了,你此刻也是大旗门的子女,便该为大旗门设想……”

  水灵光道:“我一生不嫁,与大旗门又有何关系?”

  云铿叹道:“话虽如此,但大旗门若想中兴,便需要天下英雄相助,似朱大哥那样的人物,更是万不可少。”

  水灵光睁大了眼睛,道:“你……你要我为了大旗门的恩怨而嫁给他?好教他为我大旗门出力?”

  云铿肃然道:“不错!大旗门若有夜帝之子加入,情势必将完全改观,有许多秘密亦将从此披露。”

  水灵光流泪道:“大旗门凭什么要我牺牲?”

  云铿厉声道:“只因你是姓铁的后人,只因你也是大旗门子女,这就是上天之旨意,亦是我大旗门之铁律。”

  水灵光身子一阵颤抖,垂首低泣起来。

  云铿胸膛起伏,过了半晌,方自沉声道:“你可知道,大旗门为了这纠缠之恩怨,历代已有多少子弟牺牲?但百年以来,我大旗门下前仆后继,从无一人退缩,你既生为大旗门之子女,亦是你的不幸。”

  水灵光哭声更是悲恸。

  云铿目中似也有泪光莹然,长叹又道:“何况,你既为二弟之知己,便该知他一番苦心,便该助他完成他的抱负。”

  水灵光痛哭着道:“但……但……”

  云铿道:“你如此做了,不但乃是为大旗门尽了你一份为子女之责任,也是为了他。你若是真的对他好,为何不能为他牺牲?何况,你这牺牲,比起别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大旗门弟子的辛酸痛苦,你难道不知道?大旗门的历史,本就是以男子的鲜血与女子的眼泪写成的。”

  这一句句话,像是一根根鞭子,无情地抽在水灵光身上,又像是一根根尖针,刺满了她的心。在这无情的鞭挞下,谁能不动心?水灵光垂首低泣,良久良久,突然抬头道:“好!”

  云铿实未想到她突然答应,倒不觉一怔,道:“什么?”

  水灵光头又垂下,一字字道:“我答应你。”

  这本是大喜的事,但云铿心头却只觉甚是辛酸。过了半晌,他方能说出话来,道:“这才是好孩子,也不枉二弟他……他对你的一番心意,不但他终身感激你……”

  突听一阵脚步之声,自竹林外传了过来,接着,又听得朱藻的话声大笑道:“如此良夜,如此良朋,还有谁能入睡?贤兄妹以为然否?”

  易明的声音也自笑道:“不知我们的东道主可曾睡了?”

  云铿干“咳”一声,笑道:“三位清兴倒不小,但在下亦未入睡。”

  朱藻大笑道:“好极好极!原来主人也在这里。古人秉烛夜游,吾等虽无烛,游兴却也不输古人。”笑声之中,朱藻与易氏兄妹已大步而来。

  易明眼波一转,笑道:“原来水姐姐也在这里。你们悄悄地说什么,可以让我们听听么?”

  水灵光悄然拭去眼泪,强笑道:“没有什么。”

  云铿心念一动,笑道:“有的,我两人正在说一件大事。”

  易明眼睛睁得更大了,道:“什么大事?”

  云铿瞧了水灵光一眼,道:“我这妹子的终身大事。”

  易明、易挺齐地拍掌大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在商量如此佳事,两位真不该将咱们蒙在鼓里。”

  朱藻面色却不禁微微变了一变,沉吟道:“我等冒昧闯来,不知是否打扰了你们的说话?”

  云铿笑道:“此事也正与兄长有关。”

  易明瞧了瞧水灵光,又瞧了瞧朱藻,眨着眼睛,道:“莫非她……和他?”水灵光突然双手掩面,奔了出去。

  朱藻也不知是惊是喜,道:“贤弟怎能取笑于我。”

  云铿瞧着水灵光身影远去,心头又是阵酸楚,口中却笑道:“小弟怎敢取笑兄长,只是要向兄长讨杯喜酒喝。”

  易明拍掌大笑道:“好极好极!朱大哥与水家姐姐当真是对璧人,我敢说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对了。”

  易挺道:“但不知这喜酒咱们何时才能吃到?”

  云铿沉吟道:“虽然未定,但越快越好。”

  易明道:“正该如此。反正我们江湖儿女,也没有那么多噜苏,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订在……”

  易挺笑道:“就订在三日后如何?”

  云铿瞧了朱藻一眼,笑道:“这个……”

  朱藻实已呆住了,呆了半晌,此刻突然仰天大笑道:“我岂能作那些世俗男女一般,矫情作态,被你等耻笑,三日后就三日后……”

  易明拍掌道:“痛快痛快!朱大哥果然是英雄男儿!也惟有这样的男儿,才配得上水家姐姐那样的女子。”

  易挺笑道:“蜗居便在左近,小弟这就去命家人,将婚事应用之物送来。哈哈!少不得还要几坛美酒。”

  云铿道:“如此……就麻烦贤兄妹了。”

  易明笑道:“麻烦什么,我们真未想到,这次来竟遇着这天大的喜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三日后,再生草庐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溢,大厅中龙凤红烛已燃起,新人立刻便将交拜天地。但,又有谁知道,在这洋溢的喜气背后,竟是一幕凄惨绝伦,令人不忍卒睹的绝大悲剧?朱藻与“朱”灵光已将结成夫妻,铁中棠与夜帝远在千里外,纵然赶到,也来不及了。

  除了他二人之外,还有谁知道这其中惊人的秘密?除了他二人之外,还有谁能阻止这悲剧的上演……

  ******

  夜帝铁青着脸色,良久,方自沉声道:“你将灵光与藻儿之事,托付给谁?那人此刻在哪里?”

  铁中棠道:“他便是我大哥,云铿,此刻在王屋山下。”

  夜帝低喃道:“王屋山……”突然振衣而起,大声道:“你我两人之脚程,此刻赶去还来得及阻止于他。”

  铁中棠大喜道:“老伯也要赶去么?”

  夜帝叹道:“除了日后亲口之言,别的事本无法令我出此洞窟一步,但这件事……这件事……,’跺了跺脚,厉声道:“这件事我却是非去不可。”当下大声呼唤,将少女们都唤了进来。

  珊珊睡眼惺忪,道:“什么事?又要添酒了么?”

  夜帝道:“添什么酒,准备行装,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这四个字,少女们听来,当真宛如霹雳一般,瞬眼之间,她们的面色都已变了。

  珊珊颤声道:“走……有什么事么?”

  夜帝厉声道:“自然有事。”

  珊珊道:“什……什么事?”

  夜帝怒道:“不必多问,快去整治行装,快!快!”

  这老人一生行事,潇洒从容,但此刻心神实已大乱,否则又怎会有如此暴躁的脾气?但少女们又怎知他的心事。十年以来,夜帝对她们都是那么温柔,从未有过改变,但却在此刻突然变了,变得如此疾言厉色。她们做梦也想不出这是为了什么,一时之间,你瞧着我,我瞧着你,目中都已泛出了泪珠。珊珊含着眼泪,垂首走了出去,但走到门外,又不禁回过头来,道:“你……你此去可还回来?”

  夜帝见她们如此神情,心头又不觉大是不忍,长长叹息一声,道:“你放心,我自是要回来的!”

  翠儿道:“什……什么时候回来?”

  夜帝默然半晌,道:“我也不知道,但想必不致太久。”

  少女们见他竟不愿说出回来的日子,神色更是悲戚,珊珊道:“你……你不能将我们也带去么?”

  夜帝叹道:“这件事……你们不能去。”

  珊珊流泪道:“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夜帝满心焦急,此刻又忍不住暴怒道:“莫再问了,不能去就不能去,再问还是不能去。”

  少女们身子颤抖,不等他话说完,齐地以手掩面,痛辈着奔了出去,她们在这里已度了十年安闲而平静的日子,这突来的打击,实令她们无法忍受,有几个方奔出门外,身子摇了两摇,竟生生晕厥过去。

  铁中棠也不禁瞧得满心酸楚,暗暗叹息。他自也知道这老人的苦衷,委实不能将此行的原因说出口来。只见夜帝扭转了头,面向石壁,看也不看那些少女一眼,但面色之沉痛,已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震,将这石窟,都震得不住动摇起来。杯盘碗盏,哗啦啦落遍一地。

  夜帝面容骤变,惊呼道:“什么事?”转身一掠而出。

  铁中棠急急相随,穿过几间石室,便有一股硝火之气扑面而来,四下石屑纷飞,当真有如山崩地裂一般。珊珊、翠儿,与那个杏衫少女敏儿,自石硝烟火中缓缓走出。

  三人俱是发髻蓬乱,面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敏儿痴痴笑道:“你想抛下我们,你也走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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