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雁 作者:留白一阕(晋江2013-01-24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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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遗辛愣愣,“啊,呃……我无心去探看别人的隐私……我……”
“足够了。”女子又慢慢地斟了一杯酒。
“啊?”宛遗辛又是一怔。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这位侍女也不想说,他只好转换话题了,“为什么夫人要救我来这里?”
他想着敢做主把他救回来的,肯定只有夫人了。
女子微微摇头,“你是夫人的客人,她稍后会见你的。”
“哇,你们不怕我在这里会被你们的舫主抓去千刀万剐?”
女子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半点波澜,“分花小廊的这一边,舫主不会踏入半步。”
“那么说他们是分居了?闹矛盾了?”宛遗辛开始胡思乱想胡言乱语,“那么林钟救我的话那他就是夫人这边的人,看来你们内部还分派……”
女子淡然地听着他的胡说八道,面无表情。
“对了,姑娘你见过林钟了吗?”宛遗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钟?”
“是啊,萧倾说是林钟救了我的,但是两次我都只见过背影啊。”
“嗯。”女子的语气淡得不能再淡,以至于宛遗辛很想狠狠地把她拽起来。
“林钟是怎么样子的?”宛遗辛忍住心中的郁闷,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对方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幽幽道:“她是个女人,就是一般女人的样子。”
幸好宛遗辛没有喝酒,否则他绝对会一口酒喷在面前这位淡雅女子的脸上。还有比这句话更废话的吗?竟然还要想那么久才能回答?天下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当然如果有人强辩的话那还有人妖,但是有这样子来描述一个人的吗?
不过芙蕖舫第一杀手竟然是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江湖上莫说林钟相貌,便连性别都不甚清楚,如今却被他宛遗辛打听到了啊哈哈哈……
这几天不喝酒宛遗辛的脑子重又变得灵敏了,忽然想起了南吕那次那句愤懑的“林钟在有些方面,也未必及我”,不禁更加好奇。
于是宛遗辛摸摸鼻子,死皮赖脸地问:“我是说,她长什么样子?”
女子又淡淡地看他一眼,“就长我这样子,没什么特别的。”
说了等于白说……莫非这里的
人都和林钟有嫌隙,说起林钟语气都不太热情,人家分明是你们芙蕖舫里除了舫主外最有名的人物啊,不过也不排除嫉妒的可能性……
宛遗辛忍住在女子面前翻白眼的冲动,不过已经是为之气结了,看来以后走江湖还是不知道谁是林钟啊。
“林钟不是杀手吗?为什么派她去救人?”宛遗辛决定放弃对林钟的长相的好奇,但随即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若说芙蕖舫里谁能胜得过花非花又不让人发现,那自然非林钟莫属了。
但是女子却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杀手不杀人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何况你是夫人的客人。”
“她怎么成为芙蕖舫第一杀手的?是杀了很多人吗?”宛遗辛正在没话找话说,因为他发现这个黑衣女子还没有带他去认路的打算,而他现在正闷得慌。
“因为她没有固定的杀人方式,江湖上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师承来历武功招式,也不知道她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越是未知的事物,越让人感到恐惧。若是像黄钟太簇他们,江湖上已知其名号,兵器又太过明显,他们反而难以动手了,而且恐怕早已经有人想要除掉他们了。”女子说着淡淡看了宛遗辛一眼,弄得宛遗辛有点尴尬,“夫人说过,容貌普通没有专门兵器的人最适合做杀手,他们即使是在大街上杀的人,旁人也难以一时认出来,又容易在下手之后全身而退。”
宛遗辛自打和她说话,第一次听她说那么长的话,虽然声音委实不怎么好听,“嗯,你们夫人讲得很有道理啊。如果像那几个杀手那样,一出去就被人认出来了。对了姑娘,我们讲了这么久,还没有请教芳名呢?”
“哦,我忘了说了。”女子淡淡地倒出最后一杯酒,她喝了一壶酒却毫无醉意,让宛遗辛微微妒忌,“我叫林钟。”
“什么?你说你叫……”
“林钟。”
“哇!”宛遗辛整个从凳子上跳起来,跳开了两步,瞪着那个淡然出尘的黑衣女子。那女子也抬头淡淡地看着他。
“林林林林林林钟?你说你是林钟?姑娘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女子悠悠地喝下那杯酒,语气淡淡,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可怖的事情,但眼里的一丝笑意却掩藏不住。
宛遗辛整张脸都扭曲成了狸猫状。他竟然和林钟一起谈论林钟,而且这个林钟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显得他像一个笨蛋!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看来这个女人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无聊冷淡,她懂得幽默,会开
玩笑,还是那种很冷的玩笑!果然杀手是不好惹的,不仅会用刀剑杀人,还可以不动声色用三言两语杀人……
“林钟带公子认路,公子请随我来。”林钟收拾了桌上酒壶酒杯,站起来很自然地拉住了宛遗辛的袖子,有意无意地强调了“林钟”两个字。
宛遗辛忿然地看着林钟,为了怕她把自己丢在这里,只好忿忿地被她拉着走。
另一旁的一棵柏树枝丫上,一个人微微摇着折扇,湖光荡漾中映着他的眉眼如画,笑意媚然,自是萧倾。他袖中揣了一个玉杯,本来是来与林钟饮酒的,却看了场热闹。
唔,看来宛遗辛遇上对手了。萧倾笑得更开心了。
“咳咳,林钟姑娘好早。”宛遗辛记忆力极好,昨晚认清了道路,今天起床出来闲逛,在一个周围丛竹茂盛的秋千边上遇到林钟,隐隐觉得头痛。
林钟还是一身的黑衣,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那秋千的横木比一般秋千稍长,坐两个人都可以。“来了正好。”
宛遗辛对昨晚的事情已经认栽,但是林钟脸上冷淡眼中含笑的神情还是让他觉得有一点亲近的。“林钟姑娘找我有事?”
“帮我推秋千。”林钟道。
宛遗辛一个头成了两个大,刚才生出的一点亲切一下子变成满腔的郁闷。她这又是想什么?她可是杀手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要人帮忙推秋千?
“你的右手受了花非花的一掌麻软无力,需要恢复。还有,不要对我翻白眼。”
宛遗辛的白眼翻到了一半赶紧恢复正常眼。他明明站在林钟后面,林钟怎么知道的?果然杀手很强大,万万不要惹。
宛遗辛悻悻然地去推秋千,顺便想套问一下芙蕖舫的情况。一推之下,只觉得秋千极重,一阵酸痛使他右手一缩。这丫头竟然用了千斤坠!
宛遗辛暗吸一口气,一伸手把秋千推得老高。林钟的黑裙在半空荡起,衣袂翩跹。
“为什么总是穿黑衣服?”宛遗辛问,“杀手的习惯吗?”
“我是在黑暗中长大的人,穿什么没有人会看的。”
“那像现在这样,有客人来了,像我也会看啊。你一身黑衣服再加上一脸的冷若冰霜的样子,自己心情都不好。”
“心情?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管的。我是杀手,也是夫人的侍女,只用奉舫主和夫人之命前去办事。南吕夷则他们也一样。”林钟被宛遗辛推得高高的,却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把一缕头发撩回耳后。
“这样生活你们真是好闷啊,就像一个傀儡一样,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宛遗
辛忽然有点同情这些被江湖人痛恨的杀手。
林钟好像微微侧了侧脸,然后淡淡说:“也许吧,我们不只杀人,还要为主人办一些不方便他们出面的事情。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杀手并不全是无情的,不可能有完全无情的杀手。若是真正没有情感,那只是会看着他人的生死而置之不理,而不一定会轻易杀人。正是因为有情感,要护主,爱过恨过,他们才会为了心中所执着的东西产生杀气。”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十二个人,都经历了很多东西,有的是为了替妻子复仇,有的是为了忠贞,这些外人都不曾知悉。其实我也曾在这园子外遇到过各色各样的人,为他们而喜而悲,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也曾遇到过……”
她忽然不说了。宛遗辛推秋千的手也慢了下来。他觉得他知道林钟想说什么。她遇到过一个让她深爱或者是深爱她的男子,但是也许是她的杀手身份,让她不得已选择了放弃。宛遗辛看着面前这个杀手的背影,她相貌普通声音沙哑,她有着一份淡雅的气质,她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却被打造成了一个人见人怕的杀手,连爱情都无法获得,她本不应该是个杀手的。她承担了太多,就像阿尘,十多岁就逃不出宿命的束缚。
“这些事,你平时不会说吧。”宛遗辛的语气很温柔。
林钟回过头来看他,淡淡一笑。
宛遗辛推得更慢了,他第一次看林钟笑,尽管也是淡淡的,但是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他在失去阿尘后,忽然对另一个女子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的感觉,而这女子还是个杀手。真是神奇。难道是因为那种熟悉感?
宛遗辛心中干笑几声,却听林钟道:“我们现在要合作,合作需要坦陈相待。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宛遗辛皱皱眉头。她还是不愿袒露心迹。
“推高点。”林钟道。
宛遗辛用力一推。秋千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铁链拖曳的声音。林钟忽然伸手把他一把捞上秋千,随后秋千下方开了个洞口,秋千的绳子暴长,没等宛遗辛说话,两个人已失重一般地坠入黑暗之中。
脚一触到地板,林钟马上把宛遗辛拉起来,秋千又收了上去。
洞口寂静无声地闭合。
宛遗辛现在能看到的除了黑还是黑,幸好林钟还拉着他。
“跟我来,这儿不许点灯。”林钟淡淡说。
于是他被林钟拉着走,所谓在黑暗中长大原来就是在这里吗?宛遗辛曾经的屋下密室至少还有微弱的光,但是这里真是个很黑很冰冷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是一种墨色般却无光泽的浓黑。只有长期在黑暗中生活的人才能够看见。他根本不知道林钟带着他往哪里走,若非林钟拉着他的手,他简直就会觉得身处虚无之中了。林钟的黑发黑衣,与这密室已经是一体的了。
“你们的机关竟然做在秋千上,还要荡秋千,很不方便。如果要着急避难……”
“这儿从不用作避难。如果夫人需要我们,她会在下面打开暗门。”林钟停下来,“你在这儿等一下。”
拉着宛遗辛的手放开了。那一刻就如他想象的那样,似是身处虚空之中,他轻轻地叫一声:“林钟姑娘?”
无人应答。
他悄悄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鱼眼石。那是他在林钟的房间里找到的,虽然光线有点暗,但是还是能看到一点东西的。在他面前一尺处有一张木桌,上面摆了纸笔。宛遗辛凑近了去看,只见是一首《宴山亭》。
浮雾虚雯,仍思杜康,洛水一湾春浅。魂铸莫邪,干将出匣,孤雁暗留灵剪。却枉沉吟,犹半掩、别楼新宴。寻遍,七窍玲珑心,见簪如面。
无意惊乱丝竹,踏痕谱相思,小珏微玷。胭脂色冷,镜锁鹣鹣,织锦枉然何限。秉烛烟残,空笑叹、影留芳甸。零落,沉寂雪、不再相见。
看罢,宛遗辛微微一愣,只觉想到什么,忽而又记得不清晰。微微一声弦响,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
弹琴的人指下揉捻抹挑,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音韵缭绕。
那是林筠当年很喜欢的曲子。
当然,他更爱的是弹这曲子的人。
可惜,不是正走来的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那个传说中的杀手终于能够出场了~~~
☆、墨黑玉白凭谁算
但宛遗辛对此人并无恶感,他只想叹息。
秋风画扇,清霜入鬓,不想如今,当时的一曲春意已经酿成了秋凉。斯人老矣,往昔难复,她还是如此思念吗?
当年江湖第一美人,多少人心中的仙神,却只爱一人,偏偏那人对她毫不动心。江湖美人与侠客之间,总是频繁地诞生着悲剧。
“啪”的一声,宛遗辛手中鱼眼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击落,碎了一地。宛遗辛只在鱼眼石落地将碎的瞬间看见了一只白色绣花鞋头。
“这儿不许有光。钟儿没有告诉你么?”江浸月的声音冷淡而倦怠。
“我知道。”宛遗辛道。
“你看了那首诗?”
“是。”宛遗辛又道。说罢微微戒备,不知这女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偷看了她的诗词而动手。
江浸月却没有什么动手的迹象,只是默然片刻,淡淡道:“那是你母亲给你师父的。那首词……矛盾得很。”
宛遗辛轻轻地张了张口,但没有说话。上辈子的恩怨他们本不该插手,林筠也不希望他插手。
“我的心里其实也很矛盾……”江浸月道,“算了,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若是见到了筠……林苑主,告诉他,一切已经办好了,程姑娘他们现在都安全。还有……”
宛遗辛听江浸月话音踌躇,不禁道:“还有什么?”
“……我希望他对莲府,可以手下留情。”
你就那么信不过自己的丈夫吗?宛遗辛心里嘀咕,但口中仍恭敬道:“是,我会尽力转告的。夫人救我,我感激不尽。”
“那是我欠了你父母的,你们不恨我,就行了。”江浸月幽幽道。
宛遗辛的眼角微微敛了一下,“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
宛遗辛深吸一口气,“待此事了结,晚辈请夫人,还林钟自由。”
宛遗辛作了个长揖。他是下了决心才说出这番话的。本来他知道别人的家事他不应该管,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对林钟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即使林钟态度淡淡,他却还是希望林钟能够快乐。
他看得出,林钟并不快乐。
“钟儿?”江浸月语气微微惊讶,“莫非你是觉得她像落尘,所以……”
“那个,也许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宛遗辛又吸一口气,“我真的希望她能够快乐,她不应该是个杀手。那是你给她的生活,不是她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应该有权选择。”
“哈?选择?你和我谈选择?”江浸月不屑地轻笑,“我们有选择吗?不止钟儿,我、莲府、筠哥,还有
你,都没有选择的机会,我们都是被宿命选中的人。人生的道路就是如此,一旦踏上了就没有了退路。如果可以选择,你会跟着林筠离开云南吗?”
“咚”一声心中闷响,如同被锤子猛敲一记,宛遗辛的身形晃了一晃,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定住。“可是林钟可以,等此时了结,你便让她离开,去寻找她的幸福。她已经在黑暗中生活了那么久,她应该拥有光明!她是你们养育的弟子不错,但是她也是个人,除去杀人的武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可是没有人逼她,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是十二岁那年自己提出来要做杀手的,六年来她从无怨言。况且现在,杀人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已经被印上了杀手的印记,你让她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有谁会一直喜欢杀人?她也许曾经为杀人而活,但是她现在遇到了她爱的人!你知道的吧,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你很少关心她,怎么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而让她成为普通人又何尝不可?江湖上本来就没有人认得她,她自然可以找一个幽静的地方,隐居起来……”
“那是你自己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