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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惊雁 作者:留白一阕(晋江2013-01-24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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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舫主可要吃些干果?”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
  有人回头,疑惑道:“李,李大爷?”
  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老头挑着个干果担子走进来,头发花白,脊背微驼,正是在杭州城里挑担子卖干果的李大爷。
  虞莲府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挑眉道,“你杀了我的人。”
  李大爷一脸憋屈的样子,“他们不给我在这里卖干果。”
  只见虞莲府抿嘴一笑,“林筠,你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啊。”
  屏风边的众人哗然,此人竟然是林筠!当年的竹隐苑苑主,当年那个玉树临风叱咤风云俘获一众少女芳心的江湖奇男子!但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当年与刘氏在祝融峰上一战他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吗?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在等,等一个答案。他们也相信,林筠的到来,会带给他们希望。
  “我还以为会给你一个惊吓。”“李大爷”伸手把一个头套摘了下来,挺直腰板,脱下外衣抛开,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衣。
  他此刻是一个一身黑衣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了,初次看到他的人可能觉得他有种可怖的感觉,因为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从鼻梁划过右半边脸,直到嘴角。但是细看之下,那条伤疤掩不住他原本的俊逸。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一敛眼角时微微扯出几条纹路。
  虞莲府如莲,林筠如竹。果然如此。
  墨竹白莲,在江湖上是齐名的。
  “你刚刚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很精彩。”林筠道。
  “你这十几年来的表演也很精彩。”虞莲府道。
  “多谢夸奖。”
  “我在想,当年砍你一剑,你怎么还不死。”虞莲府注视着林筠脸上伤疤。
  “因为我要杀你。所以我必须活着。”林筠轻描淡写道。
  “我们都生活在对对方的仇恨之中了,所以这十五年来我们都不寂寞。”虞莲府笑得阴冷,“程葶若和秦艽,你两个亲爱的师妹,就在刚才,都死在了祭窀之下。所以我想,你会来的。不过你出场的方式倒是很
  特别。”
  “我会送你去见他们的,让你做鬼都不安宁。”林筠的话很轻,却充满了戾气。
  “嗯哼?”虞莲府笑笑。
  “我知道你也要杀我,但我更知道你并不是想要杀我那么简单。”林筠顿了顿,走上一步,“你想要重建南唐,重建一个属于你的国家。你借用了辽国的力量,想倾覆中原江湖势力,推翻赵宋,”他冷笑一声,“但是你想做石敬塘,还差没管辽圣宗叫爹呢!”
  “林筠!”虞莲府蓦然变色,白袖一甩击碎身边椅子,他低吼一声,“我知道,我都知道,林仁肇是被后主下毒杀死的,所以你恨南唐,你不想见到南唐重建,你宁愿为赵匡胤去卖命!但是姓赵的害得我们卢氏家族东躲西藏,更要改姓虞氏!这些你懂吗?你别忘了,如果不是赵匡胤的离间计,林仁肇也不会有事!”
  “是你不懂,莲府。你借的是辽军,你以为他们打下了赵宋的山河可以给你好处吗?是不会的,他们一旦打入中原,只会是横尸遍地血流遍野,然后他们就会称皇称帝,到时候哪里还有你虞莲府?”林筠忽然一拳捶在桌上,“这种用百姓的鲜血堆起的江山王朝怎么能够长久?就算你再建了一个南唐,也不过是偏安一隅,有西辽在压着你,你又有什么好?”
  “够了!”虞莲府握住剑柄,“我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东西的。我用了十五年找你,今天是该有个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虞莲府紧紧地握着剑柄,目光冷冷地射向林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本来应该在十三年前就死了,现在苟且偷生十三年,养大了霜儿的孩子,我已经很满意了。”
  宛遗辛微微怔了怔。
  “祭窀,只为你而出鞘。”虞莲府默然片刻,嘴角带笑地将祭窀提起,剑光指着林筠的双目,“不要那么多废话了,动手吧。”
  “我没有剑。”林筠淡淡的说了一句。“那柄竹剑已经当柴烧了,琅?R苍缫咽?洹!包br》  虞莲府哼了一声,把一把剑扔给林筠。
  众人的眼睛中都有光闪了一下。
  琅?Ⅻbr》  亦竹亦玉,无锋无鞘。
  当年失落江湖的琅?#?谷槐挥萘??一乩戳恕Ⅻbr》  林筠接过剑,弹一弹剑身,叹了一口气。当年火海中失落此剑,不想此生还有相见之日。但是当年的琅?樗蓿?欠裾娴幕乩戳耍克?氖种父Ч?1?稀袄奴”二字,又抚过当年挽霜所结的剑穗,而后看着虞莲府,轻轻道:“莲府,我打不过你的。”
  虞莲府冷笑:“打不过我你要剑有什么用?”
  林筠又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眼中一片虚无,“莲府,那次祝融峰上一战,我和刘指天对了一掌,而你的一剑其实也是预料之中,当时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砍断柱子,最多不过葬身火海,也算一种解脱吧。但是我竟然没死成,但是为了那一掌啊,十三年病榻之苦,刻骨铭心。什么容颜俊逸什么武功第一,都是过去了。现在我两肋之下都是空门,右手也没有力,如果你一定要和我决一死战,那么……我也只好奉陪。”
  众人微微吃惊,但都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把自己的空门卖给对方,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谢谢你告诉我。你这十三年,真的变了很多。”虞莲府的冷笑里杀气渐浓。
  “人总是要变的。我现在觉得我这样挺不错的。”
  “好。今日我们两人,只有一个可以走出去。”虞莲府道。
  林筠左手持剑,剑尖斜斜地指着地面,剑光如水,“好吧。但是,当年我让你一剑,今天我不会再让了。”
  “本不需你让。”虞莲府微笑,祭窀剑刺出,剑风刮得旁物皆倒,剑尖直取林筠胸口。当年他因为林筠让了一剑才能击败林筠才能娶得美人归,虽然江浸月嫁给了他,但是那依然是一种耻辱。
  他虽然在笑,眼中却有火在烧。
  林筠直视着那如电的剑,轻轻地闭上眼睛,衣袖在剑风中猎猎舞动。
  他这算什么?难道是让自己一剑了结他吗?他为什么不出剑?虞莲府微微诧异,剑尖已刺入林筠前襟。他难道还不出手吗?虞莲府冷笑,却见到林筠的脸上,一滴泪从眼角流出,滑过脸颊,滴落。
  “莲府,莲府!你出来!”林筠抱着挽霜,扑在虞莲府的拂烟居的门上,狠狠地捶打那铁铸的门。
  挽霜脸色惨白地蜷缩在他的怀里,气息全无。
  他的手已红肿,他的眼亦是红肿。
  程葶若和秦艽跟在后面,不知所措地拉着他们平素冷静孤绝而现在疯狂暴躁的苑主。
  “我出来,又能怎样?”铁门终于打开,白衣的男子靠在门边,清秀如莲。
  “救她!”林筠一手拧住了虞莲府的衣襟。
  虞莲府眼角的莲花轻轻跳动,“你求我啊。”
  “莲府你……这毒药难道不是出自你手?”
  “我又没有叫她吃。”
  “你……”
  “林筠啊林筠,如果你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发一下善心。”虞莲府笑着。
  林筠直直地看着虞莲府,忽然一撩黑袍下摆,双膝着地,向着虞莲府跪了下去,“林筠
  求虞公子给我解药!”
  几个人都怔住。林筠,这个孤傲的男人竟然会对自己的仇敌下跪!这个孤傲的男人一向不肯认输示弱,却能放下尊严只为挽救挽霜的性命。
  连门后那个红色的身影都似乎愣了愣。
  虞莲府的眼里随即有一丝胜利的笑,祭窀出鞘点在林筠咽喉,“没想到,你也有像狗一样求我的一天啊!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命,用你一命,换她一命。”
  “而且由我动手。”门后的红衣女子走出,接过虞莲府手上的祭窀。
  无论谁见到了她的容貌都无法忘记,无论是谁几乎都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她。因为她的美貌,无法用言语形容。但是她爱上的男人竟然只爱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是她。
  “江姑娘。”林筠道。
  他站起来,把挽霜交给程葶若,抬头看江浸月。“用我一命换霜儿一命。你来吧。”
  两个师妹惊叫着跪下。然而他迎着江浸月,挺直了身子,闭上眼睛。
  他已决意疯狂一回。
  剑气起,剑锋至,人倒下。
  “爹——”
  一声稚气的大呼中,林筠只觉风声扫过面颊。
  倒下的不是林筠,却是白楼惜。在剑锋刺来的瞬间,赶到小楼的白楼惜挡在了林筠身前。
  “楼惜!”
  “她中的毒太深了,便是有解药也无力回天了。其实你也知道她死了,但你不死心而已。”白楼惜躺在林筠怀里,捂着胸口。
  “那你为什么……”
  “你那么爱她,你该懂的……”白楼惜笑笑,“照顾好辛儿……”
  林筠木然点头。他们是情敌,更是朋友,他自然能够明白。即使白楼惜曾经欺骗了他和挽霜,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他本不该重新遇上挽霜。互相以为对方死了,也就好了。
  那么,她可以一辈子平静生活了。虽然她爱他,但是她嫁给了白楼惜,也是幸福的,她不后悔。但是他的出现却惹乱了她的生活。
  江浸月拂袖走了,虞莲府也脸色阴沉地关上铁门。
  林筠的头很痛。他仰面躺在了地上。身旁是两具尸体三个活人。
  哭声在身边响起。他听见眼泪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将他的心打碎。
  泪落。
  虞莲府的剑尖刺入林筠前襟,刺在了胸口上。林筠睫毛稍动,心,一阵惊痛。
  但是他的剑也飞速地挑起,刺在虞莲府的胸膛。
  置于死地而后生。原来是这一招么,林筠?虞莲府的嘴角微微勾起。
  “咔”一声
  ,银光闪烁的世界出现了裂缝。
  琅?礼福?浇O嗫梗?故橇浇F攵希狘br》  不仅断了,还碎了。
  当世两大名剑,竟在一击之下碎成齑粉。风刮过,满屋银屑翩飞。
  林钟和宛遗辛各执一剑,站在一边,微微喘息。
  但是打断两剑的不是林钟和宛遗辛,而是一只从屋外飞入的红色香囊。宛遗辛和林钟一起使出的十三剑只是把断掉了的琅?爰礼赶魉槎?选Ⅻbr》  没有人说话。
  在断剑的一瞬,河岸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那是炸药爆炸的声音。
  那艘纵横江湖令人谈之色变的芙蕖舫,在一声爆炸中化为飞灰。
  虞莲府脸色变了。十三年的努力,一夕化作碎梦。
  “你输了。”林筠道。
  虞莲府忽然一声大笑,一掌击向林筠。厅堂中刹那寒气逼人。
  林筠的所谓废掉的右手忽然抬起,与虞莲府对上。
  寒气蓦地消失,虞莲府侧跌在林筠身前。
  “你……林筠,没想到你也学会如此卑劣的方法,你竟然骗我……你明明已经练成了‘绝尘无念’……”虞莲府咳出一口血,而他的白袍的衣襟上满是鲜血。
  “绝尘无念”是相思谱九重之外的第十重,到了这一重,无须他人配合,独自一人已可对敌,而且这重并不要求特别的武器。
  “我说过,人总是会变的。我装了十多年武功受损也不容易。可惜你还是没有变,你还是不相信我说过的话。”林筠踏上一步,手掌微抬。
  林钟忽然冲到两人中间,向着林筠跪下,挡在虞莲府身前,双眼平静如水,注视着林筠,轻声道:“为了夫人,请林苑主放过舫主。”
  林筠忽然浑身微微一震,垂眸看着林钟,然后看着虞莲府。
  “钟儿,不要求他……咳咳……”虞莲府挣扎着扶着林钟的手臂站起来,刚才他受林筠的一掌受伤不轻,忽然的立起使他的血液一时有种直向脚下冲去的感觉,眼前一花,软软地晕倒在林钟怀里。林钟赶紧扶着他坐下。
  林筠叹了一口气。
  屋外也有人叹了一口气。
  然后屋外的声音轻轻道:
  “引剑悲欢回首时,未妆衣重又谁知。那堪红豆,吻血为君痴。
  轻揽琵琶朝易逝,慢梳白发暮还迟。长空孤雁,归去落何枝。”
  林筠听罢一笑,笑得惨淡,却又孤绝。
  “轻狂本是少年梦,剑花遗落一地红。由得青丝成白发,哪顾红颜换苍容。墨竹一枝怀霜殿,白莲双蒂念月宫。千江有月千江醉,碧海苍天觅无踪
  。”
  “照顾他。”屋外的人沉吟许久,用传音入密道。
  “你这是何必?你明明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林筠也用传音入密。
  “我只想好好静一静。”
  “也好。”
  众人只听得两人的对诗,还听到了屋外那人踏枝离开的声音。那人没有露面,但是人们都执意地相信,她还是像十多年前那样美丽,唯有她,才是江湖第一美人。
  林筠把昏迷的虞莲府拦腰抱起,虞莲府的长发柔柔地散在林筠肩膀上。他的脸色苍白,眼角的莲花都失去了光泽。
  “筠表哥……”虞莲府的眼皮微微地动了动,嘴里轻轻飘出两个字。
  林筠怔了怔,不动。虞莲府刚才似乎只是在呓语,再也没有说话,闭着眼睛躺在林筠怀里没有了动静,只有微微的气息在胸腔中起伏。就好像……他小时候的样子……
  那年他们还是孩子,一个十岁,一个九岁,在山里迷了路,他也是这样,把走到累极哭到累极睡着了的他抱回家,后来他的手臂酸痛了两天。还记得他在睡着的时候还带着鼻音叫着表哥。
  林筠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飘然离开了玉筚庄。
  众人目送着那黑衣白袂在一片刺眼的红中渐渐远去,一片唏嘘。
  也有人记着那些亲人被杀的仇恨,但是他们不敢与林筠作对。
  林筠从来都是武林中的神话,即使是过了十三年,这个神话从来就没有消失。相信这一天过后,江湖中又会流传着这一日林筠与虞莲府对决的传说。
  只是无论墨竹还是白莲,又或是江湖第一美人,最终都将从江湖中失去踪迹,最终都只是江湖人口耳相传的一段传奇。
  从少年到中年,这几场没有结果的相思,无人知道值不值。
  这一场牵扯众多的阴谋,最终在翩飞的衣影里落幕。
  其中的羁绊牵扯,不知是谁负了谁,更不知是谁胜了谁。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不愿再说。
  既然累了,那便离开罢。
  月升月落,谁知道谁曾来过。
  上一代的情仇散开,那么这一代人的呢?他们从小就已经被深深地牵扯到这场博弈中了,就像上一辈安置在这场局中的棋子,下棋的人走了,他们仍被困在棋盘之中,不知如何退出。
  宛遗辛看着林钟,轻轻地走过去。“林钟,我想问你一些事。”
  林钟抬头看他,忽然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叹气,竟带着宿命的气息,让他不觉黯然。
  “嗯。”林钟站起来道。                    
  作者有话要说:终极boss来了~~~~个人好爱这一章,筠哥哥~~【被pia飞。。。。


☆、两处相思枉沉吟

  宾客们散了,尸体在木俊卿指挥下被处理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钟呢?”
  “遗辛呢?”
  萧倾和杨彻同时发问。
  “小人好像看到他们往后院去了。”一个庄丁道。
  杨彻和萧倾马上往后院赶去。他们心里都有同一个疑问:这两个人跑去后院做什么?
  后院的桃花已经开了,粉色的花如云如雨。
  杨彻和萧倾看见宛遗辛和林钟并排站在一棵桃树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头上落了好些桃花瓣,不知站了多久。但是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不知刚才说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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