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一家亲-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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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紫谦看着墨羽手中那把锋利的长剑,那冷冽的寒光,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墨羽,不,我应该叫你炽冰吧?”腹间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段紫谦捂住伤口,轻轻叹了口气,“可我还是喜欢叫你墨羽——”他低咳了两声,复又抬起头,深深望进面前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墨羽冷冷地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那双眼睛也是冰冷幽沉得望不见底。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炽冰大人——”
身旁的杀手似有些不耐,正欲提醒,突然,墨羽手中的长剑一抖,已指向了段紫谦的胸膛。
段紫谦没有动,只是直勾勾看着墨羽。
他似乎并不想还手。
“你动手吧!希望你给我一个痛快好了,你知道,其实我很怕痛的。“
那声苦笑方落,墨羽的剑已再动了,但剑锋一转,却是出人意料地,并不是刺向段紫谦,而是反刺向旁边的杀手。
形如疾风,快如闪电。
“啊!”
几乎短促的惨叫后,那几名杀手已倒在地上,断绝了气息。
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惊惧。
段紫谦笑了,然而,笑容还未完全落下,冰冷的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段紫谦,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动摇,虽然一闪即逝,但段紫谦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若要杀我,刚才出现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又何必长剑指着我的心脏,却又迟迟不下杀手?”微微一顿,段紫谦继续笑道:“我唤你墨羽,你也没有丝毫反驳——所以,我想赌一赌。”
墨羽微微拧眉,“就凭这细微的小细节么?段紫谦,你赌得也太大了些。”
段紫谦轻摇了摇头,“我们相处了十几年,我不信,这十几年来的情谊全是虚情假义——就算眼神再冰冷,也掩饰不了一些早已存在的东西——”话音方落,忽然,他掩着唇开始咳嗽,身子也有些站不稳。
“少爷——”墨羽下意识地伸手就扶住他。
那几乎是出于习惯性的动作。
那一声“少爷”几乎让段紫谦忘记了身体的疼痛,他勉力压下咳嗽,唇角扬起了笑,“墨羽,欢迎你回来。”
墨羽放开了他,微别开脸,“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墨羽这个人。只有一个名为炽冰的工具。”
很小的时候,他就被人带进了宫里,接受了一系列残酷而无情的训练。
年仅七岁,他就被训练成了无心冷血的影卫,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
原本以为,他这一生就在这样的血腥中渡过了,可程心竹的一个计划,改变了他的命运。
当年程心竹为了探听出地图的下落,特意从影卫里挑选了一个人出来,潜伏在段府,一方面为了探听地图的下落,一方面则是为了不时之需。
而那个影卫,就是他——竹妃最为满意的影卫炽冰。
他被施下了惑心之术,以孤儿墨羽的身份,被送进了段府当段紫谦的书僮。
那十多年里,除却盅术招唤、他偶尔恢复身份探访地图下落外,剩下的时间里,他就是墨羽,一个真心对待少爷的书僮。
原本,被唤醒身份后,他不应该记住那十多年来的情谊。但因为那时程心竹功力已被废,虽然凭借着以前的心诀教会了南宫清一些,但毕竟盅术并不完整,当他被完全唤醒之后,那份关于墨羽的记忆也深深留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是一名冷酷的杀气,却偏偏被种下了如此温情的记忆。
在那份记忆里,有欢笑,有伤心,有愤怒,也有幸福……是段紫谦教会了自己什么是喜怒哀乐?
自秦瑶被南宫彦带回去后,他就一直奉命暗中监视。
他很清楚,段紫谦这段时日都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可越监视,也越让他矛盾挣扎。
直到段紫谦带着秦瑶离开,他回报南宫清,接到截杀段紫谦的消息后,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想段紫谦死。
这一刻,他已完全被墨羽的记忆掌控干扰了。
十几年的光阴,十几年的情谊,又如何能这么轻易地完全抹杀?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违背命令。
即使以后他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他也再所不惜。
马车里,墨羽正在为段紫谦敷药。
段紫谦的衣襟上早就沾满了血,可他却像是不知疼痛般,含笑注视着墨羽。
“南宫清那家伙要是知道了,他肯定会气得吐血。”
段紫谦觉得很开心。此时的伤痛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虽然前方还有很多困难没有解决,但至少,墨羽回来了。并没如南宫清所愿,让他们伙伴相残。
墨羽见他还在笑,缠崩带时,手下不由用了些力。
“啊!”段紫谦低呼了一声,眉心紧拧,“好痛。”
“原来少爷知道痛么?”
疼痛还未消,段紫谦却又笑了,梨涡浅现,“这才像墨羽,老板着一张脸做什么?那个叫什么炽冰的,早就该消失了——”
墨羽沉默,随即转移了话题:“少爷,确定还要去段府么?虽然我击杀了那些杀手,但南宫清一定——”
“放心。我早就想好计策了。就怕南宫清不上勾。”
墨羽微蹙眉心,“地图真的还在段府么?”
段紫谦正欲开口,却被墨羽打断,“少爷,不要告诉我地图真正所在之地。我不知道何时会被盅术左右。”
“墨羽——”
“少爷若还要讲,墨羽这就离开。”
段紫谦不满地瞪着他,“墨羽,你总喜欢以下犯上么?”
见到那张娃娃脸上再度浮现出昔日熟悉的神色,墨羽唇角微微一勾,虽没有说话,心底却是温暖的。
“不说就不说好了。”段紫谦耸了耸肩,“谁让我是个没威严的主子呢?”
墨羽莞尔。
以前那个单纯的墨羽若是听了这句话,肯定会心生内疚,而现在……他这个看似纯良的少爷,根本就不似外表所见的那样。
难为他以前总为这个傻少爷打抱不平。
“如果瑶也醒过来,就皆大欢喜了。”段紫谦将目光落到了秦瑶的身上,带着几分伤痛,但更多的,却是温柔。
秦瑶还在昏睡着,刚才那阵剧烈的头痛,好像耗尽了她的体力,就连闭着眼睛时,也不安地锁着眉峰。
“当时千石寒玉并不在南宫清身上,所以,他对少夫人下的惑心之术并不会长久。”墨羽微微一顿,对上段紫谦充满期待的眼眸,“不过,我也不知道少夫人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段紫谦似乎有些失望,低声自语道:“醒来看我一眼也好。也许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那一句太低太轻,墨羽一时没听清。
“少爷,你说什么?什么最后一次?”
“没什么。”段紫谦重新露出了笑容,“现在车夫被你吓跑了,你得当我的车夫了。我先休息一会儿。”
“嗯。好。少爷,你好好睡一觉吧!到了我叫醒你。”
墨羽担心地看了眼段紫谦。
虽然他的精神很好,可是那脸色过于苍白,苍白得让人心惊。
其实墨羽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段紫谦昨日还伤重、甚至双目失明的段紫谦,现在竟又生龙活虎,就好像并没有受过什么重伤一般。
难道池江玉的医术真有这么高明么?
“我去驾车。”
墨羽爬出了车外,驾起马车。
段紫谦注视着墨羽驱车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南宫清是故意放墨羽来杀他的。
恐怕就连墨羽留有以前的记忆,也逃不过南宫清的眼睛吧?
至于南宫清有什么目的……段紫谦掩唇轻咳了咳。
现在对他来说,南宫清有什么目的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墨羽就是墨羽,他不会再让墨羽变回炽冰。
就像瑶……他也绝对不会让秦瑶下半辈子都被盅术所控制。
在秦瑶的身侧躺了下来,段紫谦这才觉得一股深重的倦意涌了上来。
现在他必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才才有精力对付南宫清。
而大哥想必也布属好了,配合他的行动了。
眼皮越渐沉重,他困倦地合上了眼帘,并未注意到,身边原本昏睡的秦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咳,这一章应该挺温情了吧。。
忠犬什么的,其实最有爱了~~嘻嘻~
第六十章 神秘老者
秦瑶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就像有什么尖锐的利刃在不断地戳刺着,让她整个人的神智都昏昏沉沉的。
轻甩了甩头,她抚着额际半支起身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张苍白细致的娃娃脸,带着几分陌生,却也带着几分熟悉。
她这是在哪里?
而身边这个人又是谁?
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画面,却又一纵即逝,她根本来不及捕捉什么。
——“绛雪,你知道么?你一直在恨一个人,一直想杀了那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段紫谦。”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而带着盅惑的声音。
她一边忍着头痛,一边深深注视着身边躺着的人。
“段、紫、谦。”
终于,她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一股杀意也随之而生。还未回过神,右手已不受控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约七寸,刀柄为深色的硬木,刀鞘却是银色的,雕着双龙戏珠的图案,透着一股华贵和精致。
“叮”的一声,她拔刀出鞘,那抹华光几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娘子喜欢就拿去吧。”
——“真的送我?”
——“只要娘子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熟悉的画面再度飞闪而过,模糊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带笑的脸庞。
那张脸与身边这个人的脸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与画面中相比,眼前这张脸削瘦憔悴了很多。
——杀了他!杀了他!
耳畔回响的声音越发清晰,比头上传来的疼痛更为磨人。
她紧紧握着刀柄,刀尖分明已经对了那人的心口,却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瑶,你不想杀我的,是么?”原本闭目沉睡的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如星子般的黑眸里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伤痛。
“我必须——”秦瑶手握匕首又逼近了他的胸口几分,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破了胸前的衣襟,“我、必、须、杀、了、你。”
似乎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秦瑶整个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头上的疼痛在加剧,无数的画面也在不断地跳跃闪现。
——“娘子,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相公?”
——“嗯?”
——“我想你,叫我紫谦。”
——“好。紫谦。”
……
——“瑶,爹他会原谅我的,是么?”
——“嗯。会的。他会原谅你的。”
——“那他不会丢下我,是么?”
——“嗯。不会。”
——“瑶,那你也不要离开——”
——“好。我不离开。不会离开的。”
……
她终于握不住手中的匕首,痛苦地伸手抱住了几欲裂开的脑袋,不住嘶喊——
“好痛!我的头好痛!”
“你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正在外面赶车的墨羽听到动静,连忙停下了马车。
“少爷——”
墨羽掀开车帘,看到几欲发疯的秦瑶脸色不由一沉。
秦瑶此时痛得浑身发颤,眼前发黑,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脑袋将里面那把利刃取出来。
“瑶——”
忽然,一双温暖的臂膀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子,她听见那个人低声对她说:“你是秦瑶,是我的妻子。是我段紫谦这辈子唯一深爱的女人。”
她是秦瑶么?
不,她是绛雪。
不,不是,她不是绛雪。
越想越混乱,越想神智越模糊,她再也无法忍受头上传来的疼痛,她一把狠狠地推开了段紫谦,然后跳下了马车。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墨羽还未及反应,秦瑶已冲向了前面的官道。
“瑶——”
她听见身后那个人在焦声呼唤她,可她并不想停下来。
脑海里错乱的记忆和不断加剧的疼痛让她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可她……不想杀那个人。
一点也不想杀死他。
神智开始模糊,剧痛过后,就是冰冷的麻木,昏沉间,她也不知撞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的同时,她听到了一声低弱的呻吟以及怒骂声:“痛,撞死人啦!现在的年轻人走路都不长眼睛的么?想撞散我这一身老骨头啊!”
黑暗侵袭之前,她只来得及看见一张惊怒加交的老者的脸庞,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瑶——”
紧随而来的段紫谦冲了过来,一把将昏过去的秦瑶抱进怀里。
“瑶,你醒醒——”
可惜,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段紫谦心头一沉,伸手一探秦瑶的鼻息,脸色更为苍白。
秦瑶的气息几乎微弱得探不到了。
当下段紫谦也顾不得旁边还躺在地上的老者,扶起秦瑶坐好,然后抵住她的背心,为她缓缓输入一股真力。
“少爷——”
墨羽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敢随便打扰。
运功疗伤时最忌讳被人打断。
“把人撞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么?你们想活活撞死我这个老头子么?天理何在啊?”
墨羽这才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人,还躺在路边痛苦呻吟。
“老人家——”墨羽连忙跑过去把那名老人扶了起来,“对不起,我们家少夫人病了,她并不是故意撞您的。”
墨羽一边扶着老人起来,一边致歉意,但老者的脸上依旧余怒未消。
“病人又怎么样?病人就最大了么?那我这个已经饿了两天的、半死不活的老头子,不是比你们谁都大?最近也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先是钱袋被偷没钱买饭吃,现在饿得半死还要被人狠撞这么一下——哎哟——我的腰——”
老人一边扶腰,一边大声哀嚎,但墨羽一门心思却都在段紫谦和秦瑶身上,根本就没空安慰这个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者。
“你小子没听到我说话么?”
老人终于受不了被无视的感觉,伸手摆过了墨羽的脸。
“我现在饿得半死,又被你们家少夫人狠撞了这么一下,你说吧,怎么赔偿?”
墨羽连忙掏出钱袋,全塞进了老人的怀里。
“快拿去,这些钱足够治你的伤了。”
原本以为老人拿了钱立刻就会走,谁知他眼睛一瞪。
“你这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态度?打发老乞丐么?我才不要你的钱!”老人又将钱袋塞回了墨羽怀里。
此时墨羽见段紫谦脸色越渐苍白,而秦瑶却依旧没有丝毫反应,终于按捺不住焦急的心火,冷目瞪向老人,虽没说话,却是杀意十足。
老人跳脚了。
“好啊,撞伤了人不赔礼道歉,反而还凶我这个老头子么?既然你不讲理,我就找你那个什么少爷去——”
老人说着,就想去拉段紫谦。
墨羽一惊,想阻止老人,分明已经抓住了他,可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手上一滑,老人如泥鳅般挣脱了他的钳制,人已窜到了段紫谦身后。
“别碰他——”
墨羽出声已是不及,老人已一手揪起段紫谦的衣领,就往后拖。
“噗——”
被突然打断,段紫谦真气一岔,不由捂住胸口张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神色即而败灰,根本没力气挣开老人那一拖。
而秦瑶则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