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不爱我(神,不许不爱我) (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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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人介个不讲理……”保安蹦出方言。
“我湿透了,你说我不讲理?”楚香气愤。她才是受害者。
一辆黑色锃亮的车子从车库上来,悄没声息地开到旁边,停住了。两个争吵的人没理会。车子的喇叭便“滴滴”鸣了几声,企图引起注意。
楚香根本不在意,还在气势汹汹地威胁:“你领导呢!领导在什么地方?”
车窗悄悄降下,一个年轻男人在里头,手架在方向盘上。“楚小姐。”
楚香一个愣神,转过头去。她这辈子认识的开车人士只有三个,三个都是学校老师,不会叫她“楚小姐”。
定睛一看,竟是“馄饨皇”旁边的零钱帅哥。
“关……关先生……你好。”楚香迟疑一会,才忽然想起这个人的姓。头一抬,又有几颗水珠从耳朵后面滑下去了。只好懊恼地擦掉。
“出了什么事?”零钱帅哥问。
他当然看出了楚香的狼狈,惊讶地往半空一望,问:“被水淋到了?”
移回眼光,又朝保安一望。
保安竟似乎认识他,脸上露出微微的紧张,解释说:“关先生,我们已经做好防护措施了,是这位小姐误闯进去……”
“误闯?!”楚香又叫起来,怒火朝天地,“如果你们的措施够好,会有人误闯吗?”
在零钱帅哥的面前,保安明显有点蔫,不回嘴。
“我要投诉!”楚香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投诉!”
车子里的男人表情还是有点严肃,什么都没说,熄火,下车,几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一个运动包里捞出一条雪白的毛巾。
他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打了色泽明亮的领带,看上去很有水准很有资历。但他默默地,走到楚香背后,把毛巾往楚香脑袋上一扣,用心地揉了几下,然后弯下腰,仔仔细细抹干呢大衣上的所有水渍,最后把毛巾像围巾一样搭在楚香的脖子上。
轻轻地说:“你自己再擦擦。”
保安在旁边,看的有点傻眼。
楚香自己也有点傻眼。
“楚小姐,我去和平新村,顺路吗?”他温和地问。然后伸手在楚香背后轻轻一推,替她打开了副驾驶室的门。
“不不不。”楚香连连摇头,撒了个谎,“我不去和平新村。”
“去哪里?”
“S大。”
“上车。”
“S大新校区,在大学城,很远。”
“我送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弯腰把副驾驶座上的杂物统统扔到后座,直起身,看着楚香。
楚香也在看他,看了两秒,上车。
楚香连坐出租车的次数也可以用两只手数,对车毫无研究,她只知道这辆车挺新,空间很大,座椅很软,散发微微的皮的气味。没有烟味。后座杂乱无章,堆着外套、水、文件、图纸、相机、笔记本电脑……
“呃,关先生。”上车后楚香只好坦白,“还是去和平新村吧。”
“不去S大了?”
楚香发现他在微笑。“本来想去的,但其实不去也不要紧。”她赶紧解释,为自己圆场,“既然你顺路,就回和平新村好了。”
“楚小姐是S大的学生?”
“是的。你叫我楚香吧。”
“噢。”
两人沉默。楚香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开车的样子很认真,好像时刻提防着下一刻可能会出现的事故。
继续沉默。
车窗开着小缝,冷风挤进来,楚香不禁又哆嗦了一下。
开车的男人手在什么地方一碰,窗玻璃移上,密实,暖气立即哗哗地泄出来。
“把外套脱掉吧。”他目不转睛望着前方,建议,“里面的衣服也湿了,正好用空调吹吹干。”
楚香三下五除二,脱掉了外套。
“楚香。”他终于微微一笑,问,“想不到在和菩遇上,你去和菩干什么?”
“面试。”楚香老实说,“南嘉集团招前台。”
“哦?”他有点惊讶,问她,“面试顺利吗?”
“不顺利。”楚香仍旧老实说,“提起英语水平了。”
“你的英语不好?”
“CET3级。”
“找工作,英语是挺重要的。”他一听,又微微笑了,语气有点语重心长。说完还分神,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英语。”楚香满不在乎地告诉他,“不想学。”
“为什么不喜欢?”
“关先生,你喜欢吃香菜吗?”楚香忽然问。
“喜欢。”
“喜欢吃大蒜吗?”
“喜欢。”
“你有不喜欢的菜吗?”
他想了想:“我不喜欢吃花菜。”
楚香问:“为什么不喜欢?”
开车的男人轻松地笑起来了,果然,右边腮上出现了笑靥。“我懂了。”他点点头,“可是,也许英语会让你找一份好工作多赚钱,为了前途,是不是要稍微克服一下。”
楚香不认同,摇摇头。“学英语让我心情不好。”
“是吗?克服不了?”
“这个不是克服的问题。你说,赚钱是为了什么?”
他开着车,暂时不说话,思考了一下。
楚香替他回答:“赚钱是为了满足自己,满足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归根结底,是想让自己开心而已。英语的痛苦,绝对大于它能换得的开心,不值得。”
“哈哈。”他笑道,“高见。”
楚香见气氛尚可,不安地扭了扭脚踝,壮起胆子,问:“关先生,我可以脱鞋吗?”
刚才那场盛大的污水劈头盖脸,灌进了楚香的短靴。哪怕车里暖气很足,脚不舒服,整个人就不舒服。楚香有点坐立不安。
“行。”他淡淡说。
楚香如蒙大赦,拉开拉链,两只靴子都脱了下来。袜子湿答答地黏在脚上。
“袜子也脱了。”他仿佛知道楚香不好意思,提醒一句。
楚香赶紧除掉袜子。
楚香从来不在商场买东西,真皮靴子动辄七八百,岂不是要人命。她的靴子是在市场买的便宜货,人造革,讨价还价40块钱,样子挺不错。
只可惜人造革不透气,楚香突然惊恐地发现,一阵淡淡的脚臭不知何时悠悠弥散,等她觉悟的时候,已经像车用古龙水般充实了整个车厢,分外销魂。
冷汗从背脊上冒了出来。
楚香臊得满面通红,死死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开车的男人无动于衷,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又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很随意地挑起另一个话题:“楚香,你想听音乐吗?自己找CD。”
楚香假装镇定,事已至此,决定破罐破摔,自欺欺人。心里祈祷这个男人感冒、鼻塞、鼻炎、先天嗅觉失灵……
楚香回头用眼神搜索后排杂物,问:“CD在哪里?”
不料他又在什么地方一碰,座位前面的某块板翻了出来,满满当当的CD就在那个抽屉里。楚香随便抽了几张。
一张是个外国小伙的脸,封面上貌似不是英文字;一张是巴赫,这个人楚香恰好认识;再一张是个中国老太太,居然是京韵大鼓,骆玉笙;最后一张则是周惠。
风格够杂的。
楚香把那张看不懂字的CD晃了晃。
“维塔斯?”他瞥了眼。
“不认识。”楚香说,“看封面像进口CD,比较稀奇。”
“你听了估计会喜欢,我认识的,凡是女性,一律喜欢维塔斯,起码不讨厌。”
“这人不怎么红啊。可能国外已经很红了?”
“现在网络上已经有视频,小范围流传开了。我觉得过几年肯定大红。”他一边说,一边弹开CD机。
楚香把碟片塞进去。
“这张是”他又瞥了一眼,“快进,听第三首,,那首最有名了。”
欢快的曲子响起来,跳跃着。美妙的男声。
“俄罗斯那边的吧?”听发音楚香猜测,她听过不少苏联老歌。
男声开始滑出尖锐而优美的高音。无可形容。
楚香吃了一惊,立刻忘记了脚臭的事,转头向他:“厉害,真是男人唱的?”
“就是封面那个小伙子嘛。”
“男人还能飚这么高的海豚音?”
“所以我说绝对会流行。你找找好了,这张是01年的,去年还发了一张,叫,我也有。”
楚香把CD一张张掏出来翻找。
“楚香。”他叫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挺熟练,“你喜欢听音乐?”
“一般吧,没事的时候听听呗。我只听流行歌曲,最好是情歌。”
他笑了:“情歌啊。”
“其实最多的时候是看言情小说,台湾人写的,也有内地的作者,口袋本。”楚香比划了一下大小,哈哈笑道,“租书店有的租,一个人租,整层的寝室都可以借。哎,这种书你肯定不知道。”
“是不知道。”他承认,“说什么的?”
“言情啊,套路差不多。”
“哦,你说说,什么套路?”
“灰姑娘遇上总裁啦,青梅竹马啦,一见钟情啦,反正男主角又帅又有钱,女主角善良美丽,最后幸福生活在一起。”
“……你喜欢看这些?”
楚香郑重更正:“只要是女的都喜欢,百看不厌。”
开车的男人缄默。维塔斯天籁般的声音,混杂着淡淡的脚臭,充盈在车厢里。他忽然问:“那你说,小说里,男的遇上女的之后,一般有什么套路?”
“嗨,套路就多了。比如在一起的时候遇上抢劫,遇上车祸,遇上阴险狡诈的第三者,更多的是遇上患绝症,怎么折腾怎么来。”
“……还有呢?”
“男的一定要带女的去名品店,随便试条裙子就八千八,美元。坐头等舱的是男配,男主得私人飞机,瑞士的森林雪山全是他家的。他摇摇头,世界经济抖一抖,他一咳嗽,全球总统都发愁。”
“哈哈哈!”开车的男人大笑起来,“挺押韵!”
“唉,梦幻,所以百看不厌。”楚香找到了另一张维塔斯,喜孜孜地把掏出来的CD全塞了回去,关上抽屉的板。
抬头一看,和平新村已经不远了。
“来不及听了。”楚香把CD放在车前。
开车的男人微笑:“借你。”
“谢谢,我没CD机。”楚香摇摇头。
他沉思数秒,不动声色问楚香:“这几天我有事,天天到和平新村,明天正好有空,你再过来听维塔斯吧,怎么样?名片你丢了吗?”
楚香一愣。
“行。没丢。”她也不动声色地回答。
4
看来CET3和CET4非但不是差不多,距离还挺远。楚香把目标放在下两家,一家网络公司,另一家物业管理公司。楚香在网上查了充足的资料。此处不留爷,爷自有去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信一张证书会逼死人。
忙完资料,楚香打开衣柜,把自己所有的毛衣都翻出来。数了数,除去昨天那件脏的,总共还有四件,其中一款大翻领的黑毛衣还不错,只可惜穿旧了,起很多球。楚香灵机一动,拿剪刀彻底修了一遍,还用透明胶粘去那层白乎乎的东西。
套上一照镜子,不错,过得去。
呢大衣也不能穿,换了件黑色羽绒衣。颜色太深,配根粉红色毛线围巾。
楚香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那辆黑色的车果然停在老地方,“馄饨皇”门口。不过今天那个男人不是单身,旁边还站了个高个子青年,两个人都穿得很正式,衣冠楚楚,正在低声谈着什么。
“关泽!”楚香叫了一声。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就不再假模假样称呼“关先生”了。
那两人闻声转头,高个子青年微露惊诧,关泽则露出笑容。
“楚香,过来。”他招招手。
“介绍一下——这位是楚香,楚留香的楚香。”他朝身边的青年看看,“李剑,我同事。”
“李剑你好。”楚香打了个招呼。
青年迟疑了一下,不知为何,颇为谨慎,笑笑点头:“楚小姐,你好。”
“那就这样吧。”关泽拍了拍青年的背,“你盯紧点,叫他们抓紧出文本,今天的会议纪要,尤其一些细节,回去叫办公室打出来,务必人手一份。”
嘴里在说,腰已经弯下去,替楚香打开车门,把楚香推了进去。他在外面跟那青年又说了三五句,收场,上车。
“忙完了吗?”楚香问。
“完了。”
“他不上车吗?”
“他还有事。”关泽发动车子,一阵风地开走了。
并没有维塔斯。
谁也没提起维塔斯。
音响里播的是调频FM98,一个像极了GAY的男声正轻柔好听又煽情地吐字:“……黄昏,城市的黄昏,NOW,你在办公室也好,开车在路上也好,享受一次伤情吧,要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有种爱,是温柔的慈悲……”
哀而不伤的旋律随着话语登时淌了出来,阿桑哑哑的歌声。
“其实我早应该了解,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
但是我怎么也学不会,如何能不被情网包围。
其实我早应该告别,你的温柔和你的慈悲,
但是我还深深地沉醉在,快乐痛苦的边缘……”
歌声忧伤,娓娓动人。关泽却忽然又笑了一下,无声地、深深地一笑,楚香从后视镜里瞄见了他的笑靥。不过他的语气挺正经的:“楚香,我们先去吃饭,怎么样?”
“好。”
“你想吃什么?”
楚香问:“什么都可以?”
“嗯。”
“酸菜鱼。”
两年前参加同学生日聚餐,楚香正式下过一次馆子,对其中一道酸菜鱼印象深刻。后来在学校食堂吃师傅烧的酸菜炒鱼片,味道就怎么都不对了。
二话没说,关泽把车开到了“巴山蜀水”。这是一家挺有特色的川菜馆,每周五晚上都有川剧表演,唱《白蛇传》,许仙还会变脸。
今天正是周五,川菜馆分外热闹。
台上演员已经开唱,不少小孩围在旁边,追追打打,上菜生就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演杂技似的把热气腾腾的菜端到各个地点,再由女服务员捧上各家桌子。
人太多,位子没的选,两人坐在角落,只听戏响,不见演员。
楚香全权委托关泽点菜,关泽叫了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辣白菜、鱼香肉丝,外加一盆水煮鱼。全是家常菜。
“这里的川菜要是不好吃,明天我们去另一家,好不好?”等菜的空档,关泽轻松地靠在椅背,抿了口茶,忽然款语问。
楚香哈哈一笑,不表态。
——明天来听维塔斯,明天去吃另一家,总之明日复明日啊。
菜很快端了上来,酸菜鱼的盆子比洗脸盆还要大,挤得其它菜没有位置摆。其实鱼片只在上面薄薄一层,但这种丰盛感,真幸福。
楚香埋头吃起来。
饭馆一直在唱川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喜气洋洋,饮食生活,中国式的热闹。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喜欢这种地方啊。”楚香一边吃,一边说话。
“像我这样的人?”关泽不解。
“有钱人嘛。”
“你怎么知道我是有钱人,你连我干哪行都没问。”关泽失笑。
“开车的,还不是有钱人?”楚香反问。按照她的标准,拥有笔记本电脑就可以完全够得上有钱两字了。
“哦……那就算是吧。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地方,楚小姐?”关泽认真地问。
“这个嘛。”楚香吃了一口酸菜鱼,沉思。
大二时楚香曾选修过管理学,其中涉及到人格系统。女生间跟“心里测验”相关的东西总是比较流行,楚香曾借阅专门的书籍,小小钻研过卡特尔人格理论。
她对关泽的初步认识是:非外倾型人格。高超自我。退潮性。
总之,有种感觉,关泽对人客气、礼貌、微笑,但又好像跟人隔着一堵墙。不是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