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舞轻歌-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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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轻轻的,缓缓的,曼舞本当是假面。可是一想又觉得不对,假面若是真跟进来,怎么也是刚才就进来了,不可能到了现在才故意出声的。
曼舞在某一瞬间,心里蓦地停了一停,静闭着眼,不知如何是好。胸口的起伏,被掩埋在凉薄的被褥之下,她惊觉自己已经闷出了一声冷汗。
“曼舞。”
“……”
熟悉清越的声响,传入耳中,心脏在一瞬间又开始跳动起来,她睁开眼,看着床帐,眼角余光扫过,并不说话。
“师妹,她在我那里。”墨子谦看她沉默不语,略微顿了一下,才轻声说道。
“哦,我知道。”曼舞轻应了一声,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措辞。
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称呼,心里有一层犹如抽丝一般的疼痛。明明是自己所希望的,可是真当改了称呼,却让她感觉更奇怪。
“嗯。”墨子谦见她眉目间的有疲色,只有应了声,却不知道怎么继续。他心疼她的劳累,心疼她的忧愁,心疼她一切的一切。他想带走她,带她远走高飞。
可是,他却错过。现在的他,没有那个勇气将她带走,他怕她用他交给她的一切回击她,怕她的不愿意,怕她的冷漠。
相对的沉默,殿里静得什么声音也没有,外面的虫鸣声,也好像是将他们摒弃在外,仿若与世隔绝。
曼舞苦笑,涩的不知如何是好。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的话,再少,她也不会觉得尴尬。因为那个时候,无声胜有声,可是现在的一切都变了,变得空洞,虚软,没有欢乐。
曼舞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伸出手臂,“子谦,帮我看看病吧,我觉得好难受。”
墨子谦的神色闪过一丝紧张和忧虑,坐在床边,把了下她的脉,眉头深蹙,“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这么累,对你的身体有多大损害,你知道么?”
“没办法,我也不想的。”曼舞笑得有些牵强,不禁为墨子谦的反应感到一丝暖意。
“曼舞,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墨子谦伸手拂开了曼舞额前的细发,弯下身子,轻轻印上一吻,“我不在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听出他话里的端倪,又感觉到他这一刻的逾距,曼舞有些疑惑地眨眼看着他。
“你现在情况,稳定了。我想,我该,走了。”墨子谦说得轻缓,不让曼舞听出语气里的不舍和迟疑。
曼舞心里却是如坠了冰窖一般,先前那一丝暖意消失殆尽。
因为带回了兰蝶,所以他要带兰蝶回去了。
曼舞逼着自己不要那么想,可是又免不得就是这样去想。
因为兰蝶,所以他跟着她到南圣女国,因为兰蝶,所以他对她百般忍让,因为兰蝶,所以他现在将她弃之如敝屐。
曼舞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想的,可是就是止不住,怎么也止不住。她恨这样的自己,她恨自己会这样的妒忌。她一直不想的,不想变成这样去猜忌他,亵渎他。他应该是她心里的仙,没有瑕疵,没有错处。
爱情,会使人妒忌的,它使人丑陋,丑陋的让自己厌恶摒弃。
她不要爱了,不要爱着墨子谦了。
曼舞想哭,可是真到了头,才发现,眼睛里涩的没有泪水。她累了,多久没睡觉了,眼睛酸涩的早就没有知觉。
曼舞哭不出来,表现不出自己的软弱,便只能沉下脸来,让自己冷漠,像是穿上了防备的盔甲,再不想让人看见内心。
“走吧,带她走吧,是要带她走吧?”
曼舞显得无所谓的语气,让墨子谦心里揪疼了一下。她就那么放任他离去,连句挽回都不说。
他知道,他做的是还不够,他也知道,他做的一切都不能让她回转。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听她一句挽回。只要一句就好……
“我要走了。”
“嗯。”
“曼舞,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厌恶。
“……”
“我不可能总是每一次都看着你在我身边,却离我那样的远。”
“……”
“我总要继续下去……”继续自我的救赎。可是,她却是不想了。不然,怎么会把兰蝶带回来呢。
他真的恨透了兰蝶,她却将她带回来。是在显示他在她心里的无关紧要么?还是想用兰蝶,狠狠地打他一巴掌,控诉他曾经对她犯下的罪孽?
他们曾经是那么的近,可是现在,却是如此形同陌路。
他受不住了,真的受不住了。日复一日的煎熬,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距离,他受不住了。
他想亲近她,安慰她,保护她,照顾她,可她却不给她机会。
她说什么他都会做,真的都会,要他留下来就好。可是她却是不屑的吧,不屑一顾他的付出,不屑一顾他的追随,不屑一顾他的伤痛,不理会他的救赎、挽回、讨好,只是一味地逃开他、躲避他、忽略他……
他会疼,从那日之后,日日都会疼。他不是没有知觉的,不是铁石心肠的,他也有追求,也有情感,也想要温暖。可是,他的温暖,除了她,还有谁能再给予?
既然都是痛苦,不如放他走吧。好好的,躲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静静地思念,静静地享受失去她的孤独,静静地度过他剩下来的日子。
不要再让他看见兰蝶,他真的很想一掌打死她,可是,她却是她换回来的人,怎么可能让他摆布?
她在利用兰蝶,报复他,令他无地自容,令他卑微到尘土。
爱一个人,是可以卑微到尘土中的。他明白的,一直明白的。
墨子谦慢慢直起身,贪恋着手边温柔的触感,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转过身,沉着地往门口走。
曼舞无力挽回,看着他的背影消瘦,心口阵阵犯疼。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留住他,既然他想走,那么就罢了吧。成全他,也当成全自己……
曼舞闭上眼,想驱赶心中的涩意,心口却越发疼痛起来,疼得她止不住在被下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若不想他有事,就留着他。”
花弄影的声音传来,像是一声雷乍响在耳边,曼舞蓦地睁大了眼。
“墨子谦是什么人,当初在朝歌,杀敌万千不损一将,你觉得,她们……”
“站住!我不许你走……”
不等花弄影说完,曼舞就叫住了已经快到门边的墨子谦。
墨子谦身形一顿,却是继续往外走。
曼舞急急起身,不顾丝衣垂到了肩下,顺手摸出了放在床间暗格里的匕首,对准自己左肩胛,“子谦你说的,因为我情况稳定了,所以才走。那好,我要让你留我身边……”
不待说完,匕首已经刺进了左肩胛的纹身中。那一朵玫瑰,在刹那绽放,妖艳邪魅。
墨子谦再走一步,那匕首就又深了一分。
匕首,是曼舞从辉阳带来的情殇,冰凉,锐利,削铁断金……瞬时,她肩上的玫瑰鲜活起来,流露出妖冶的花汁。
“你再往前走,我就再往下……”
“是你要留着我的……”墨子谦停下了脚步,不转身,声音暗哑,说不出是欣喜还是痛苦。
“对,是我要留着你的。”曼舞拔掉了情殇,任鲜血喷洒。
墨子谦立刻转身回到曼舞身边,急点了曼舞的几个穴道,暂时止住了她肩胛的伤口。
鲜血,浸染了雪白的衣料,出乎意料的美丽。
墨子谦眼中,有掩饰不去的心疼。让曼舞不禁在一瞬就动容,别开眼,冷漠道:“子谦,你要记住,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受我曾经受的折磨……”
“……”
“你必须留着,因为是你欠我的。我们,注定了这样的纠缠……”
曼舞残忍地看着墨子谦眼中的光点瞬间黯淡,心里抽痛,却不想去多想什么。她在怕,她怕再沉溺在墨子谦的温柔之中,她怕她再沉醉,也只是一人入戏。
她是个孩子,受了伤,就有了警惕,再也不敢轻易尝试。
爱她的和她爱的……
曾经,是她爱的,却将她推下了万丈深渊。现在,她只想要爱她的,仅此而已……
“出去吧,我累了。”曼舞下了逐客令,却又添了一句,“我希望,等我醒来,能随时召见你。”
“……”墨子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牵了牵唇角,挽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花,“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可以做。至少,你在挽留我……”
他声音低哑的不像话,充满了卑微,曼舞心疼的很厉害。她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的。可是她真的不敢了,再不敢跨过雷池一步,她再也拿不出曾经的勇气去面对墨子谦,去面对她心中的神祗……
看着墨子谦离去的背影,曼舞紧咬着唇,颤抖着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眼泪不可抑制地滴落下来。
她好痛,真的好痛。好像伴随着呼吸,痛到无可救药。
曼舞咬着唇,倒在床上,手指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在床上翻滚着。一个不慎,掉下了床,敲出了闷重的声响。
她很疼,真的很疼……
曼舞渐渐失力,在疼痛中昏厥了过去。
假面轻轻落在了地上,看着曼舞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将她抱上床。径自解开自己的面具,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物,以口渡进了曼舞嘴里。
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服用忘尘了。
曼舞,近期里,不要再被任何人羁绊了……
这是你的命,也是他们的命……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斗
假面轻轻落在了地上,看着曼舞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将她抱上床。径自解开自己的面具,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物,以口渡进了曼舞嘴里。
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服用忘尘了。
曼舞,近期里,不要再被任何人羁绊了……
这是你的命,也是他们的命……
曼舞身体刚刚好转,就前往了关押住司清俊的宫殿。说实在的,她对司清俊很是款待了,说是关押,其实活动范围也是很大的。
曼舞走进了殿里,正好看见司清俊对着窗外发呆。有一瞬间的恍惚,曼舞以为是看到了司清雅。
说来也对,司清雅和司清俊虽然不同父,但是毕竟同母,难免风骨相似。只是,司清雅身上更多的是灵雅之气,不像司清俊身上多了份妖娆。
“在想什么?”曼舞走近了几步,打断了司清俊的沉思。
司清俊其实早就察觉了她的到来,只是故作不知道,连曼舞的问话,也不予理睬。
“嗯?”曼舞哼了个音出来,走到他旁边,却仍然离开了几步远的距离。
转过头,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就未再看她。
曼舞眯了眯眼,冷哼了一声,随意坐到了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想出宫?”
“……”
“我看你是不想吧。以你和吾筠澜的实力,想让你出了这皇宫其实并不难吧。”曼舞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可是,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呢?”
“我留着有我的理由,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让我留着?”司清俊冷冷一笑,神色淡漠,不见悲喜。
曼舞挑眉,“我留着你,自然也是有我的理由,只是你想不到罢了。”
“哦?你可当真?”司清俊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语气中带着三分讥诮和隐隐的不屑。
“你以为只是怕了吾筠澜么?”曼舞同样讥诮地回应了司清俊,脸色却很温和,“以为我留着你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
“司清俊,你要知道,我从来不养鸡肋。鸡肋于我,只不过是弃食碟里的一样东西,等同于无用。”曼舞轻轻起身,盯着司清俊的眼睛,“我如果留着你,必然是有用,怎么可能把你当了鸡肋呢?”
“你想如何?”
“啧,你这话问的可真傻。我想如何,你不是最清楚了么?”曼舞轻笑,笑得不无嘲讽,“我和你一样的目的,一样的追求,只不过是不同的手段。这个游戏,不过就是你利用利用我,我算计算计你,玩来玩去不过如此。大家为的都是利益,你问和不问有什么区别?”
“你不用和我装傻。你说的对,不过是游戏,玩得起的就继续,玩不起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你我都明白,玩的不过是命,不过是自己。”司清俊冷笑了一声,同样盯着曼舞的眼睛。
怔愣间,司清俊神色闪过一丝阴狠。
曼舞稍微一愣,本能似的侧过了身子,堪堪闪过了司清俊射来的一样东西。
曼舞眯了眯眼睛,手间指刀弹出,身子一个轻移,指刀已经抵在了司清俊的颈间。
司清俊冷哼了一声,曼舞略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边一凉,微微侧了头,只觉得什么东西擦着头发过了。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着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脖子过去了。
曼舞一转头,看见轻歌缓缓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不禁一愣,收了指刀。犹疑了一下,才轻声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轻歌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是盯上了司清俊。
“曼舞,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做。”
“姐姐凭什么说我做不到?”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刚刚为什么停在那里没有下手?”轻歌转过眼看着曼舞,嘴角挑起,却并不带什么笑意,“他是谁,是什么人,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如果威胁到了生命,再有用的,都是没用的。”
曼舞一怔,看见轻歌几步走了过来,不自觉就抿了抿唇。对于轻歌,她的胞姐,她是带有一份敬重及敬畏的。
轻歌从小护着她,她难免对她也有依赖,当然也有浓浓的保护欲。可是真当有什么事情,轻歌绝对是她第一个想依靠的人。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至今,仍然不会改变。
“吾轻歌?”司清俊挑眉,象征性地哼了两个音出来,“怎么,就不怕我传出去,有两个女帝?”
“女帝?”轻歌轻笑,冷冷的样子,免不得让人一个哆嗦,一股凉意爬上了背脊,“你可知道昭告天下,也不过是吾曼舞登基。而天下,只有一个人是吾曼舞……”
“真当不怕?”
“怕什么?”轻歌好笑地看着他,略微一哂,“怕你传出去么?我说过,天下只有一个吾曼舞,你若真传出去了,我只不过也是朝歌太子妃吾轻歌罢了。怎么?觉得,传出去了,会威胁到我,或者我妹妹吗?”
“……”
“司清俊,你嚣张,可以。可是你嚣张的资本有多少,你自己可曾掂量过?”轻歌冷下了脸,沉下了声音,“我与曼舞双生同母,要想算计她,就等同于算计我。真当,我不知道你们的爪牙伸到了哪里么?”
“你话是说的好听,可是仍然是落得个狼狈逃窜的下场,你又有什么好说?”司清俊冷笑,表情尽是不屑。
“可是,你们不也没成功不是么?你们本意置我于死地,就算我险象环生,但是我仍然在现在活的好好的,无缺也活的好好的。我还是会活下去,只要我活着的一天,就证明了你们的失败。”
司清俊沉下了脸,再也挂不住笑。眯着眼睛看了轻歌一会儿,见轻歌安之若素的模样,不禁咬了咬牙,拂了衣袖就往外走,“女帝,你这安排的宫殿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请便。”曼舞看他拂袖而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蹦出了那么两个字。
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她和轻歌。轻歌找了处地方坐下,也不看她,反倒是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过了半晌,曼舞才那那地道,“姐姐这又是何必?”
“何必?”轻歌挑眉,将杯子重重地放下,“曼舞,你难道就不知道爱惜你自己么?刚才距离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