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已成妖_派派小说-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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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心夜的身形被蹦跳的林依带得一摇晃,正回眸,对上陆健青温润含笑如三月暖阳般欢欣和煦的表情。
她的眸子刹那湿润了,对他温婉灿然地笑。
陆健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扫过。她的脸上是阳光透过竹林洒下的光斑,眸子水亮着,如润露淡烟的竹林般清空俊雅,笑得只那般空透温婉,却没有预想中的欢欣明媚。
毒可能便解了,她死里逃生,难道不开心吗?
陆健青转而便懂了。呦呦的眼神与笑容,像极了被猎捕羁押的小鹿,是那么一种清澈的温驯与悲哀。
他已失其鹿,无法再重得,甚至也不容他再渴慕。他们曾经携手的那片林间,遍地的野萍,辰时的少阳,只少了那头呦呦的小鹿,她也永远,再回不去。
她是嫁给了一个绝世无匹的男人,他把她视若珍宝,但也可能是暴敛天物。
秦洗墨来得晚些,脸有些白,但含着淡淡笑,很是温驯规矩地向秦苍和夏心夜行礼问安。
林依拉着他的手,“太子哥哥你怎么知道的!今天是师兄带我出来玩,孟大哥接到消息,我们直接就跑来了,谁也没来得及告诉,你怎么知道的?”
秦苍笑道,“这天大的事,皇上才是第一个知道的吧。”
秦洗墨垂着手,在秦苍身侧恭恭敬敬站着,笑着,也没答话。秦苍道,“依儿便好好缠着你太子哥哥几天吧,等过些日子你太子哥哥大婚了,可就不能这么没规没矩了。”
林依的脸倏而红了,当下松了秦洗墨的手,跺脚对秦苍撅嘴道,“二叔!……”
秦苍道,“小丫头竟是知道害羞了。墨儿,你得好好扳扳她的性子,把她这跺脚撅嘴的小动作都给改过来,”秦苍说着笑了,对林依道,“依儿,将来任性吃醋的,可是更不允许了。你再不当心,早晚会被打板子的。”
林依的脸彻底红了,一低头仓皇地跑开了。秦苍照旧是盈盈笑着,扭头对秦洗墨道,“墨儿怎么了?”
秦洗墨悚然一怔,望着秦苍诧然道,“侄儿……”
秦苍朝他一抬下巴,柔声道,“你的手,从见到我就一直握拳攥着你的衣裳,松开过一次,衣裳都被攥湿了。”
秦洗墨顿时松了手,在他面亲无措地低下头,嗫嚅道,“二叔……”
秦苍笑道,“二叔的毒有解了,墨儿不高兴吗?”
秦洗墨连忙道,“高兴!……,墨儿替二叔高兴!”
秦苍道,“那就吓成这个样子!是怕二叔,会杀你父皇吗?”
秦洗墨失色,“噗通”一声跪在秦苍身边,拉着秦苍的衣襟道,“侄儿不敢!侄儿万没有此心!二叔恕罪!”
秦苍道,“我也没怪你,起来吧。回去跟你父皇说,我什么都不做,就想着跟你婶婶,过几天安静日子,也请他,饶过我。”
秦苍最后三个字,极其清淡,淡到无痕无味。秦洗墨汗出了一背,称是,秦苍笑着扶起他,抚着他的肩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么些年,我是人人怕人人厌,只有墨儿不离不弃地服侍,二叔不为别人,也得为了你。”
秦洗墨顿时又跪下了,眼泪流出,抓着秦苍衣服的手却是在不断地抖。
“你说什么!”孟小显虽惊诧,却是刻意地压低着声音,“你要除掉韦芳如!”
秦苍道,“有什么问题么,还是不可以?”
孟小显道,“你要报仇,杀了你那大哥皇帝你自己做皇帝我都不反对,可是那样子,他们母女还不是归你支配,你放她们回了扬州就算了,这么急吼吼地杀她干什么?原来杀她,是因为有她依儿就被她坑了,不杀不能救依儿,可现在,……,我知道她对不住呦呦,可这不为别的,就为林先生救我的命,这能不杀就不杀行吗?林先生不肯放弃独阳散解药的研制,被你大哥杀,他的遗孀被你大哥挟制然后再被你杀,你们兄弟俩就都放不过林家了?她是对不起呦呦,要是呦呦坚持,我去找呦呦说,我就不信她非得下这个狠手!”
秦苍道,“这不关心夜的事。我杀她,自有她必死的理由。她和我大哥已然是利益一体,再不可能为我所用,我秦苍不是善男信女,便是林先生还活着,她我也要杀。”
孟小显呆怔住了。秦苍的表情,内敛淡定,但那眼神,雄狮般深邃高贵,无需怒,便已昭然雄霸。
六年前的秦苍,活过来了。孟小显的心忽而颤抖,说不出是狂喜,还是深忧。
作者有话要说:我周末有了些事,更新慢了,抱歉~不过最近一定要有两天三更,因为我在活力更新,两万字的榜单,我要是写不够,就进小黑屋了,呜呜~
第六十一章 谋
“他还会有子嗣吗?”
韦芳如怎么也没想到,永煦帝目光阴沉变幻,沉默良久之后,问出的是这样的一句话。她有些狐疑,不明白永煦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皇上,”韦芳如迟疑着,“独阳散,在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情药。说安平王中独阳散活不过三十五岁,不过是说这种药,把人未来几十年的精力精华,全部集中在短短的十年里喷薄出来,而人,夜夜笙歌欢爱过于频繁的话是不能有子嗣的。”
永煦帝强抑着烦躁,说道,“要是他现在解了毒,还能不能有?”
韦芳如道,“妾身不敢欺瞒皇上。安平王中独阳散已经六年多,不足五年便是大限。中途解毒,无法判断他未来的身体状况,独阳散问世不久,也没有先例可以遵循,怕就是连鬼医自己,对这种突发的情况,也会束手无策,不知道后果究竟如何。”
永煦帝道,“他那性子,解了毒,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韦芳如沉吟半晌,轻声道,“皇上,也不是就没有办法的。”
永煦帝的目光看向了她,韦芳如道,“妾身知道皇上也不是真的就怕了安平王,不过是不想兄弟相残牵连无辜百姓罢了。如今要解决这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拙夫的那个长女,如今的夏心夜。”
永煦帝冷笑道,“现在她还有什么用,已然知道服了那种寒毒和情药,便是他独阳散的解药,她死了,再找个女人,喝了那两样东西,也是一样的!”
“皇上”,韦芳如道,“不一样的。妾身当年于慌乱中拿药,记得是碰落了拙夫做实验的盛着各种药液的实验架,那里面的东西,慌乱中互相溅散融合也是有的,记得那寒毒中便好像是掉进了几滴东西,嘶啦响了几声,我也没留意,忙乱中也顾不得了,后来,就那么给她灌进去。现在连妾身也弄不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药,做不出那个方子了。何况灌药的时候,总有挣扎流散,药之于人体,多一分则成害,少一分则无效。所以夏心夜即便真的是安平王爷的解药,她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解药。”
永煦帝的眉头皱得更深,“若是她已经解了安平王的毒呢?”
韦芳如道,“没有这么快,她现在充其量就是安平王的药,要完全解毒,还没那么容易。也或许,她根本连药也不是,她身上也起红斑,不过是不溃烂,而是消萎,这只能说她本身有消化抵挡独阳散的能力,但是对安平王身上的独阳散有没有中和化解之效,还不一定。”
永煦帝道,“怎么会没有,安平王动情,独阳散有冲破之势,脉息紊乱,他却神清气朗,若是没有中和化解之效,独阳散为什么不毒发?”
韦芳如一时哑口无言。
永煦帝道,“她现在是安平王的药。她身上长红斑,就是说安平王的体内,依旧有独阳散。”
韦芳如道,“不错。现在的安平王只是找到了这世上唯一的解药,还并没有解毒,只要我们断其药,……”
永煦帝的眸子越发暗沉,蛇一般的阴鸷阴冷,却是对韦芳如极为清淡地笑出来,“朕的二弟是聪明人,他不会不知道他的王妃便是他唯一的解药,自会更加视若珍宝。林夫人别忘了,当时举天下之力要杀他的一个鬼妾,他尚且与朕刀兵相见劫法场,现在要在他戒备森严的王府里杀他的王妃,可就是和杀他一样难。
他苍白瘦削的脸,阴冷的目光下说出轻柔带笑的话,像是种蚀骨销魂的剧毒,让韦芳如突然手脚冰凉,不可控制地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
永煦帝靠在椅子上,目光淡淡地收敛,空无意义地望向屋顶,言笑道,“令长女,气若幽兰,是个极其温柔娟秀的好女子,也的确不怪二弟那么喜欢她。她和林夫人是有嫌隙,可是和依儿,倒还有姐妹的情分,感情,好像还不错吧。”
韦芳如的脸煞白了,“依,依儿……”
永煦帝望着她,整张面容如轻盈的云朵般绽放开,笑得竟有几分温柔平和,他说道,“林夫人多心了,依儿也算是我的儿媳妇,我不会拿她去冒险的。”
韦芳如听了,却更是毛骨悚然,冷汗下,忙说道,“皇上,这事还是不要让依儿知道,那孩子死脑筋,护着她的姐姐,被她知道走漏了风声,就更不好了。”
永煦帝笑不作声,韦芳如道,“皇上,还是想别的办法吧,便是真的骗她杀了她姐姐,她也会恨我这当娘的一辈子!”
永煦帝道,“林夫人何必忧心,这世上有一条万全之策。”
林依一头闯进了秦洗墨的书房,唤道,“太子哥哥!”
秦洗墨很明显地慌乱遮掩着桌上的东西,在林依看起来那不过是一些字画,平时给她看她都不会看的,当下狐疑道,“太子哥哥,你干什么呢?”
那时候正是晚霞散尽,半明半寐的天色,点灯亦可,不点灯亦可。秦洗墨镇定下来,淡笑着卷起画卷,说道,“没什么,就是些陈年字画,倒是你,风风火火的没规矩,吓了我一跳。”
林依哪里肯依,一把夺过画来,“是什么画啊,我看看。”
秦洗墨欲夺回来,林依将东西背在身后昂头道,“不就是一幅画吗!越不让我看,我偏要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偷偷摸摸的!”
她说完,用火石点亮灯,满屋顿时是晕黄摇曳的光亮,秦洗墨急了,厉声道,“依儿!别任性,快还给我!”
林依已然打开了画,怔住。秦洗墨在一旁,气恨地别过头去。
画上的女子明眸皓齿,手捧着玉碗樱桃,半垂着头,嫣然巧笑,正是夏心夜。林依猛然想起当时的场景,她半低着头笑,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依怆然后退了一步,心里便仿佛有千百条小虫子在噬咬攀爬,她青白着脸,瞪着秦洗墨道,“你,你当真是,喜欢我姐姐吗?”
秦洗墨看了她一眼,一把扯过画来,林依推他一把叫道,“你说啊!”
秦洗墨只生硬地扭过脸去,林依气呼呼地,发疯般,打开书桌上所有的画,一副,两幅,三四幅。
夏心夜低眸委婉捏着白子对棋;夏心夜拿着月季花蓦然回首;夏心夜独坐花丛中望月吹横笛;还有一副,是她侧脸垂头,在小瓷坛中捣着什么,半散着发,艳丽的斜阳。
林依越看越惊心,没好气地将画打乱,扭头看见秦洗墨束手无措的模样,当下又气又乱地跺脚道,“你,你竟然敢喜欢我姐姐!我,我这就告诉二叔去!”
她扭身便走,秦洗墨一箭步抓住,往回拉她,林依死命地推开他,秦洗墨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
“依儿!依儿你听我说!”
林依道,“我才不听!你敢喜欢自己的婶婶!我告诉二叔去!”
秦洗墨狠狠搂住她的腰道,“那时候她还不是我婶婶!”
林依死命扑打,“我才不管!我告诉二叔去!”
秦洗墨大力地将她一搂,反身将她狠狠地按在书柜上,双手如铁钳一样钳制住林依的肩膀,大声道,“依儿!你别胡闹!”
林依却是被他吼得眼圈红了,顶嘴道,“不知道是谁在胡闹!”
秦洗墨缓下来,低声下气地央求道,“依儿,你别闹出去,被二叔知道了,我就活不了了,父皇知道了,更饶不了我!”
林依“哼”了一声,说道,“你活该!”
秦洗墨红着眼睛,又是哀求又是胁迫道,“这件事若真的声张出去,我就当不成太子了,柳家的婚事也黄了,你当真要逼死太子哥哥吗!”
林依见他已有泪光,面目悲戚又急狂得有些狰狞,当下心软了,也怕了,只嘴还硬着,“你,你放开我,谁说要逼死你了!”
秦洗墨一把抱住她道,“好妹妹!你千万替哥哥瞒着这一回!跟谁也别说一个字!”
那一声好妹妹,让林依呆愣住了,被他抱着,心有点酸酸的,暖暖的,想推开又拿不出力气,只在嘴里嘟囔着,“你,你要是像现在这样,被别人看去了怎么办!”
秦洗墨道,“我烧了!今天拿出来,就是想烧掉的,不巧就被你看到了,好妹妹,我全烧了,你饶了太子哥哥这一回,千万别说出去,行吗?”
林依眼眶一热,身子也软下来,虽不说话,便算是答应了。秦洗墨松了口气,抱着她在她耳朵旁的脸颊上狠狠啄了一口,林依的脸,顿时“腾”一下红了起来。
秦洗墨望着她涨红的脸,倏而怔住了,动作迟疑下来,眼里似乎有不忍。林依只脸红得无措,见他松开了手,便慌张地躲远一步,背过身去。
半晌,秦洗墨赔着笑,走过去抚着林依的肩柔声道,“依儿别生太子哥哥的气了,太子哥哥都听你的,烧了这些画,好么?”
林依憋了半天,才转头过叮咛道,“你,你以后也不要再喜欢我姐姐了才是。”
这个丫头,是羞怯的,也是关切的。秦洗墨压着眼里泛出的酸涩,笑着道,“是,我懂。”
他说完,松了手走到书桌旁,卷起散乱的画,拿起一卷放灯上,画纸冒出青烟,燃烧起来,待火焰烈了,秦洗墨松了手,画卷落在地上。
跳动着上窜的高高的火焰,让屋子顿时是极为晃人的光亮。秦洗墨一卷又一卷地点燃,放到火堆里,火光旁他那张年轻毅然的脸,心思深重,似乎疲惫不堪。
弃置了最后一幅画,秦洗墨的眼神是一种近乎空旷的悲怆,林依便忽而有些可怜他了,走过去拉着他的手道,“太子哥哥,你别伤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打死也不说。”
秦洗墨很是悲悯地望了望她,苍然一笑,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这次林依很乖,没有悸动挣扎,只温顺地偎着他,一点点,一点点伸出手,试探地,慢慢搂住他的腰。
秦洗墨坐在椅子上,把林依抱在腿上。火光渐消,还在徐徐地跳动,照得林依的小脸直如桃花般娇美。
秦洗墨捧着她的脸笑,把林依纳在怀里,下巴背对着光,抵在林依的肩上,轻声道,“我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她。可她是我二叔的女人,我不能多看她一眼,也不敢多说上一句话。你第一次闹,要拿剑杀她,我打了你两耳光,”秦洗墨的目光闪烁着,叹息道,“那次我真的害怕了,心虚了,只想管住你。好像只要我色厉内荏管住你,就可以让自己从没为她动过心,从来不曾心仪过她一样。可是越害怕,便越忍不住,想去喜欢。”
林依的身子颤动了一下,被秦洗墨更用力地抱住,秦洗墨道,“我知道我不该喜欢她,可是怎么克制得住呢?所有的人,包括我,包括文武百官,包括我父皇,没有一个不害怕二叔的,可是唯其她,就那么一个弱女子,在二叔面前那进退有度的优雅与从容,让我着迷。我时常睡不着觉,想她。想她在我身边,对我笑一笑,哪怕不说话,给我递杯茶也好。”
林依推开他,叫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秦洗墨眼中深重的悲愁忽而让林依的后半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