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之旅 第三部分-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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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他们要做什么呢?丝毫看不出来有低下头来恳求的意思呀。」
「用这个。」
劳哈把右手的烟斗伸过来给奇诺看。
「你也看见这里的大人们都吸烟斗了吧。这种烟草有强烈的毒性。只要吸成了习惯的人,没有它就活不了。半天不吸就会头痛,三天不吸就会手抖,五天就会出现幻觉。十天的话就会淌着口水发狂而死。你没有喝的茶里就放有这种草的提取液。」
「……那如果我喝了呢?」
「当时就会昏倒,几天都卧床不起。那时,艾鲁麦斯也会被大卸八块,埋入地下。整个部族再移到另一个地方。」
「……」
「我的妈。我都不敢想了。」艾鲁麦斯说。
「在你昏睡的时候他们会强迫你吸的。等你醒来时已经是完全的中毒状态。不吸就受不了。这种草只有这个平原上才会生长,而且只在秋季很短的一段时间才能收获。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要么加入部族就这样过一辈子,要么毒瘾发作而死,二选一。」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
奇诺不住地点头。然后又问劳哈: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五年前。糊里糊涂地。」
「为……什么呢?」
见奇诺问,劳哈苦笑了一下,重新在烟斗里塞上烟草。
「啊。刚醒来的时候我就想:这叫什么事呀。大发脾气了一通。后来毒瘾发作,痛苦得不得了。反正就那么死了也不足为奇,我就想一死了之。」
劳哈叼着烟斗点着了火。嘴角露出了笑意:
「可是,当时照看我的女人,哦,说是女人,其实那时还是少女。她对我说:『你不可以死。不要你死』。哭哭啼啼地跟我说了不知多少遍。还说什么:『只要还活着,一切总会变好的』。嘿。」
「……」
「于是,我选择了生。很快熟悉了工作,并被周围人所接纳了。后来……,我和那个女人成了夫妇。咳,这似乎是从我获得『好评』时起就已经定好的。」
「你们幸福么?」艾鲁麦斯问。
劳哈简短地答道:
「还可以吧。」然后接着说,「说不定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你的妻子,她人呢?」
奇诺问。劳哈用平板的声音回答:
「去年的这个时候,被其他人杀了。」
「为什么?」
劳哈吐了一口烟。这时帐篷外响起了有人跑过的声音:
「这里也没有!」
劳哈接着说:
「因为她生不了孩子。」
「?」
「她本来怀了我的孩子,但后来死产了。她也因此再也无法生产了。不能生产的女人是没有价值的。给这种人食物和烟草也是浪费。这里的人就是这么想的。……奇诺,别那么凶地瞪我呀。」
「……对不起。」
「很快,族长的命令下来了,要她死。她顺从了,被杀了,埋掉了。埋的地方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时大叔你做什么了呢?」
艾鲁麦斯问。劳哈喷着烟:
「她最后跟我说的话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一摸一样。」
「……」「……」
「就是这样。」劳哈吐出最后一口烟,弹掉烟灰,收起烟斗,低声说着,「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奇诺问他指什么。劳哈没有回答,无声地来到帐篷入口。
部族的一个男人探头进来,看到了奇诺:
「发现啦!果然在这里!」
就在他喊叫的时候,喉咙喷出了血花。
劳哈一脚把垂死的男人蹬出了帐篷外。
「好了,我们出去吧。……没事的。」
劳哈把门撩开。奇诺松开艾鲁麦斯的支架,慢慢推动。
帐篷外面已经被大人们包围得水泄不通。看到奇诺他们出来,又看到了劳哈,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天色比刚才更加昏暗了。艾鲁麦斯独自嘀咕着不会不下雨。
族长盯着他们质问:
「你为什么这么做?」
被问的男人回答:
「不为什么。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而已,族长。」
「把旅行者交出来。待会儿再考虑怎么处置你。」
劳哈拿出烟斗,慢悠悠地塞上烟草:
「用不着考虑。你们的时代该结束了。」
「放肆!」族长狂叫着对拿着棒子的男人们命令道,「都给我上!别放走他们!打伤他们也无所谓!」
劳哈嚓地划亮了火柴,缓缓将火苗向烟斗上移——
咚!
村落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大人们连忙回头看去。随后,最先看清楚怎么回事的人惨叫着:
「火,着火啦!存放烟草的帐篷着火啦!」
「什么!」
滚滚浓烟正透过一个帐篷的缝隙向高空径直升腾起来。
劳哈喷着烟圈说:
「所以我不是早告诉你们啦。不快点救的话就全烧光喽。」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似乎完全忘了奇诺和劳哈的存在,都奔向那个燃烧着的帐篷。
从帐篷里冒出的烟更加猛烈了,已经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舌了。
「烟草!烟草!」
「我们的命根子啊!」
「快救火呀!说什么也要把火灭掉!」
劳哈和奇诺,还有艾鲁麦斯在后面遥望着狂叫着的人们。
人们拼命地救火,用棒子捶打,用衣物拍打都丝毫没有奏效。火势愈加凶猛起来。
「那就是集中存放去年收获的烟草的帐篷。我刚才在那里做了些手脚。尽管艾鲁麦斯不愿意,我拿了点机油和火药。——没有那些烟草,他们就只有十天好活了。」
劳哈说着,奇诺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一样。」男人喷着烟说。
火势更猛烈了,把周围慌乱的人群照得通红一片。
有个男人为了抱出烟草来,义无反顾地靠了过去。他的衣袖和头发引着了火,很快就被大火吞噬。
男人发出非人的哀号,化为了火球舞动着。但没人救他,很快他就倒在了地上不动了。另外还有好几个身上着了火的人。
在拼命救火的人当中也有不少因缺氧而面色青紫,纷纷倒在了地上。
人们推开或是践踏着碍事的人,还在继续着无谓的救火活动。
帐篷的屋顶跌落下来。所有的烟草都被引燃了,烟雾浓重起来,看起来像是在放白色的狼烟。
奇诺看到有些人因绝望而跌坐在地上,还有些人拼命将头埋到烟雾里一个劲儿地猛吸,然后嘴角吐着白沫踉跄着,「喀喀喀」地怪叫着倒下。
能动的人也只是不知所措地观望着这一切。
突然,一个男人卡住旁边女人的脖子活活掐死了她。接着又拿棒子打死了身边的几个人。头盖骨碎裂的声音回响着,动弹不了的人数在递增。还有人在自己身上点火,任火蛇吞噬自己。
一个男人蹒跚地来到奇诺他们跟前。他的双手已经已经烧成了炭。
「嘿嘿嘿。」他目光迷离地说着,然后闭上了眼,被劳哈一下子切断了喉管。
随后,劳哈走过去为所有人做了解脱。瘫坐在地上的人,哭泣的人,狂笑的人,拥抱在一起的人,口吐白沫的人,杀人的人,还有被烧得半死的人。
劳哈淡淡地将匕首从他们脖子上捅进去。就这样,生者的人数在慢慢减少着。
「你,你这个畜牲……。你做的好事……」最后只剩下那个曾经被称作族长的男人对站在眼前的劳哈说。
「一年前,如果你没有做那件事,也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握着被鲜血染红的匕首的男人用灰色的眼睛盯着他。
族长抱着头,颤抖着嗫嚅道:
「啊……完了……。全都完了……」
劳哈摇摇头:
「不,还没有完全结束。再见了,岳父大人。」
留下匕首插在族长脖子里,劳哈回过身来看着奇诺和艾鲁麦斯。
劳哈走近一步:
「地狱已经过去了。你们走吧。」
奇诺说:
「我们一起走吧。你可以把他们口袋里剩的烟草凑起来,到了附近的国家说不定可以帮你解毒呢。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治愈的可能性虽小,但你不想赌一把吗?」
男人盯着奇诺,低声说着:
「你说得倒也不坏……」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但,我还是要留下来。」
「为什么?已经没有人了呀。」
奇诺说。劳哈笑了笑:
「你忘了吧?」
「?」
「孩子们。」
奇诺恍然大悟。
「所以还没有完全结束。」
「……」
「我要告诉他们大人们都做了些什么,都在吸什么,我为何要这么做,还要教给他们生存的本领。直到我发狂而死为止。对了,让他们看我死时的样子也是必要的。这样,他们就会用留下的牲口放牧,好好生活。他们也将书写一个没有烟草的新的历史。所以,我要留下。」
「……明白了。」奇诺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问,「你的故乡是哪里?也许我会路过那里,可以帮你——」
劳哈摇摇头:
「没这个必要,或者说还是不要这样的好。我在故乡是个杀人犯。」
「……」
「你干吗啦?反正也到了最后关头,跟我们说说。」艾鲁麦斯说着,还特意强调一下『到了最后关头』。劳哈苦笑了一下:
「是呀,到了最后关头了……。我曾经是个当兵的。当我还是个毛头小子时就接受了特殊训练。战争爆发后,我暗杀过不少的敌人。那时我以为我是为了国家为了大家而杀的人。可战争结束后,我被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而被国家通缉。我本不愿意旅什么行呀。我曾想在故乡过一辈子的。想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家庭,过普通人的生活。本以为在这里可以从头来过。」
「……懂啦,谢了。」艾鲁麦斯说着。
奇诺默默地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和风镜,正要打开引擎的时候。
「因为你很像她」,劳哈唐突地说。
「嗯?」
「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何救你吗。还没有回答你呢。——因为你跟她很像。不,倒不是面容,是眼睛。眼睛和她很像。真的一摸一样。」
劳哈微笑着说。
「是你的……妻子?」奇诺问。
劳哈点点头:「嗯,直到现在还会经常梦到她。」
「……。难道说我如果被吸纳了,原本是要跟你结为夫妇吗?」
「没错。」
「……」
「再见。很高兴与你们相见。」劳哈说完,转身走了。
看着远去的男人,奇诺说:
「你救我的事我一辈子不会忘的……。再见。」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村落里响起了MOTORADO的引擎声,很快又消失了。
在一个帐篷里,孩子们瑟瑟发着抖。很快,门一挑,灰眼睛的男人进来了。男人缓缓地告诉他们有话和大家说,并强调是非常重要的话,要每人仔细听。
孩子们慢慢聚集到男人边上来。男人看着孩子们,环顾了一圈,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喉咙里插进了一把镰刀,男人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有人叫着:我看见啦!他是大家的仇人!男人仍旧想说着什么,努力翕动着发不出声音的嘴巴,一会儿就死了。
孩子们走出帐篷,哭了。哭累了的时候,有人说:今后只能靠我们自己活下去了。众人点头。有人说:今后大人们做的事就由我们来做。众人点头。
孩子们来到族长的帐篷看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有人发现了一大包的「怪东西」。众人看着那些东西。
是烟草。谁都不曾注意到,这是族长为了不时之需而储藏起来的。还有相当的数量。
有人注意到这是烟草,又有人提议吸一口试试。虽有人反对说只有大人才能吸,但又有人说:
「现在我们已经是大人了。所以这是对我们的奖励。」
这个意见立刻得到了赞同,所有人都叼着烟斗吸起来。虽然一开始有的人因感觉强烈而很不舒服,但为了成为大人,硬是忍了下来。
约半个月后,这个部族……
第二话 说服力
第二话 说服力 — Persuader —
这是一片草木繁茂的高密度的森林。午后的阳光从点点新绿的缝隙间漏下来。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叫。
野鹿母子正在一起吃草,就像人们在享受大餐那样吃得十分悠闲。
突然,母鹿猛地抬起头来,可小鹿还在低头贪恋青草的鲜美。哗啦哗啦地传来了草木的响动,与此同时,窜出来一个人。
鹿惊得竟呆在了那里。人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举起了PATHADA。
这个人年纪不大,大概十来岁,或许更小。蓝色裤子上蹭得满是污泥,身上是一件绿色的略微有点厚的夹克,戴的帽子有帽沿和耳罩,不知为何脸上还扣着风镜。风镜下的表情僵硬,似乎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看着逃走的两只鹿,这个人松了口气,做了短暂的休息后,再次跑了起来。手里的PATHADA是滑仓式的散弹枪,枪身下带着盒式弹夹。
跑了一会儿,这个人溜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后隐藏起来,并立刻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举起了PATHADA。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屏住呼吸,寻找着什么。
很快,树丛无声地晃动了一下。这个人下意识地瞄准那里开了枪。一声轰鸣,草叶随之四散飞舞。并没有什么人的踪影。
这个人咂了咂舌,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左手撸了一把枪梭子。散弹的弹壳蹦了出来,枪膛里上好了下一发子弹。
只见他弓着身,头也不回地拼命跑起来。在越过了好几处灌木之后,又像先前那样藏起来,呼吸有些急促。
为了拭去挂在眼睑上的汗水,手背却蹭在了风镜镜片上。而本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几次三番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很快,镜片下的脸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镇定,奇诺。要保持冷静。不要怕,也不要慌乱。」
这个人像别人在教育自己一样低声说着。
将自己称为奇诺的这个人微微笑了笑,重新握紧了PATHADA,并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发散弹填入了弹仓。
保持两只手握在PATHADA上,奇诺闭上了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在树丛中冥想。
就这样,几十秒静静地过去了。
沙。
不远处隐约传来了有什么踏过草地的声音。
沙。又是一响。声音比原先大了些。
沙。又一响。更近了。
沙。又一响。奇诺慢慢睁开了眼睛。
在下一声响起的同时,奇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举起了枪。枪响了。但散弹打落的只是几片草叶。在左边稍错开一些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奇诺连忙装弹,瞄准。就在正要射击的时候,奇诺看到从右侧的树丛里伸出一支握着手持型PATHADA的手正对着自己。奇诺虽奋力躲避,但还是在摆脱对方攻击的前一刻被击中了。
子弹打中了奇诺的额头,随后反弹起来,打到了树枝,最终落在了很远的地上。是一颗直径约十厘米左右的球形橡胶弹头。
「怎么样,奇诺?」
说着,开枪打奇诺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是一位微笑着的老妇人。她体态优雅,一头漂亮的银发盘在脑后。身上穿着合体的裤子,衬衣上披着浅绿色的罩衫。和奇诺一样,脸上也戴着风镜。右手拿着一支大口径的左轮。
「好疼啊。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奇诺捂着脑门,抬起眼皮。
老妇人摘掉奇诺的风镜和帽子。奇诺的额头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丝血迹。老妇人从奇诺的夹克里取出小块的纱布和消毒水,将纱布蘸湿后,用胶带固定在奇诺的额头。
「你还年轻,脸蛋可要保护好啊。」老妇人和蔼地笑着说。
「你们回来啦。」
林中有一条小径,停放着一台用支架立着的MOTORADO。他向正从树林里出来的老妇人和奇诺招呼着。
「让你久等了,艾鲁麦斯。」
被老妇人称为艾鲁麦斯的MOTORADO对脸色沉重的奇诺只问了一句:
「打哪儿了?」
奇诺默默指了指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