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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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笑道：“佛门净地，自然不同于别处的繁杂喧嚣，这里的确是一个静心悟禅的好去处。”
婵儿轻笑：“此时此景，我想到了一首诗。”
容若了然一笑：“《题破山寺后禅院》，对不对？”
“对啊，‘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说的不正是这里的景色么？”
“哈哈，正是，‘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二句也甚是贴切啊！来到这里，真的能使人忘却一切烦恼忧愁啊！”容若紧接着感慨道。
“以前你到西郊的时候，可曾来过这里？”边向前走着，婵儿一边问道。
“以前也仅是来过一次，且因为时间太紧，只是匆匆见了住持一面，未曾过多交谈便又急忙离开了。那时我就十分喜爱这里的清幽，只是后来事情太多，一直都没能重来。”
“那这次怎么想起带我来这里了？难不成想上香拜佛求功名么？”婵儿调皮地问道。
容若见她开玩笑，顿时起了玩儿心，挨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声：“的确是想上香，不过却不为求功名，本公子真正的意图啊，是求子……不知娘子是不是……”
话刚说到这里，婵儿脸刹那间便烧了起来，急忙用力地推开他：“你在这里竟也敢胡说，小心菩萨罚你！”
见她害臊，容若又说道：“天经地义啊，这怎么会是胡说，菩萨听到才更好啊，我就是想求……啊！”
原来是婵儿见他还说，很是觉得难堪，于是也顾不上矜持，一把便掐在了他胳膊上。容若挣开后，跳开一步，却仍然还是一副嬉笑之色，一边向前快步走一边逗着婵儿，婵儿又羞又急，跺了跺脚，然后也顾不得理他，埋头向前走去。两人不只不觉间便跑闹着进入了寺庙深处，霎时打破了寺中的静寂。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位白须老僧站在前面，正在微笑着看他们。两人赶紧停了下来，婵儿更觉得尴尬，瞪了容若一眼，径自垂下了头。而容若却微微笑了笑，拉着她快步走到老僧面前，张口说道：“容若与内子此次来寺庙拜访，一时间忘情，扰了佛门的清净，还望老方丈海涵，莫要怪罪。”
“阿弥陀佛，纳兰公子严重了，寺中常年鲜少有人前来，而此次两位能来，贫僧深感荣幸，希望可以请两位入禅房内一叙，不知可否？”老方丈双手合十，深深施礼道。
容若连忙还礼，向方丈说道：“承蒙大师不嫌容若尘俗之气玷染佛门清净，那我们就打扰了。”说完，不顾婵儿一脸的不解，拉着她便跟随着老僧进了禅房之中。
禅房内设施简单朴素，但是看上去却显得雅致大方，一尘不染。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是一个巨大的禅字，写得入木三分，十分传神，更是为整间房都增添了几分脱俗之感。而在四面的墙壁上，整齐地悬挂着佛家的禅语。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这样几句话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容若与婵儿站在这幅字下面，细细品味了良久。老方丈见此，便说道：“此偈出自《六祖坛经》，乃六祖慧能的禅悟之言。”
容若回身施力：“容若愿闻其详，还望方丈明示。”
“六祖与其师兄神秀共道领悟之偈，神秀曰：‘身似菩提树，心似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但是六祖感觉其禅悟并不彻底，于是便吟出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四句。而五祖弘忍闻后，顿知慧能已然得道，于是便将衣钵传之。”老方丈面容肃穆，娓娓道来。
容若淡淡一笑：“菩提树是空的，明镜台也是空的，身与心俱是空的，本来无一物的空，又怎么可能惹尘埃呢？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此几句，一言以蔽之，不过是‘清净自性’罢了。”
方丈听后大喜：“纳兰公子果然独具慧根啊！没有想到，竟然可以将此偈解得如此深入透彻，贫僧甚是佩服啊！二位请坐，不必多礼。”
屋内坐定，便有一个小沙弥送来了清茶，二人道谢后，老方丈便道：
“上次纳兰公子来此，留下重金助本寺翻新佛堂，重塑佛像，还未曾当面致谢。今日公子能来，且一语道破偈中奥秘，实乃有缘，贫僧在此谢过了。”
“容若惶恐，因甚爱寺中的清宁优雅，禅意十足，于是便想翻新庙宇。不过是小事罢了，大师不必记挂在心。”这时婵儿才明白，原来以前容若来此，因对此寺甚是喜爱，于是便留下来重金帮这里重修了寺庙，所以老方丈对他才心怀感激。
后来，容若与老方丈便聊起了禅趣，容若原本就是清淡雅致之人，对于禅自然也有着深入的研究，而刚刚方丈也见识到了容若对于禅宗的领悟，心下也是赞叹不已，于是二人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便已快到申时了，容若与婵儿这才起身告辞。
老方丈希望容若可以为寺中留下墨宝，容若推辞一番，但因盛情难却，于是便答应了。笔墨准备好后，容若思索片刻，于是便写下了一首《浣溪沙》：
燕垒空梁画壁寒，诸天花雨散幽关，篆香清梵有无间。
蛱蝶乍从帘影度，樱桃半是鸟衔残。此时相对一忘言。
老方丈读罢，连连称颂，一直将二人送到了寺门之外，这才转身回去。口中不禁叹道：“阿弥陀佛，此二子淡然若此，竟不似红尘俗客啊……
注：《浣溪沙》出自于纳兰性德的《饮水词》
第四十章 旧游时节好花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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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大觉寺中耽搁了不少时间，容若和婵儿都怕回去过晚会让徐先生担心，于是下山时便也无心再赏山上的景物了，只是匆匆地走到了山脚之下。
此时，山下的随从们都正在着急，那几个将主子弄丢的小厮更是吓得面色发青，惶恐不安。一直到看见二人平平安安地下了山，大家才着实松了一口气。忙迎上去问候，小心翼翼地问二人到底去了何处。婵儿还未答话，容若便抢先说道：
“我们上山时，原本是要歇一歇的，结果看到了几只蝴蝶往旁边的花丛飞了过去，少夫人一时开心，我们便过去观看，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半天，等再赶回歇脚的地方时候，他们就都已经不见了。可能是因为我们赏景的时候他们没看到我们，一时情急，没有找到，于是便兀自下山来了。没事儿，我们这不是都平安下来了吗？”
那几个小厮听后，心中更是不安，忙上走过来跪在二人面前请罪，容若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起来，然后对他们说道：“没事的，原是我们自己不小心，爱玩儿爱闹，所以才走丢的，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
看着他们一脸的歉意和感激，婵儿忍不住回头斜了容若一眼，然后又悄悄地拧了他一下。容若却是悄悄地对着她调皮一笑，然后挑了挑眉，逗得她差点儿笑出声来，只能以咳嗽掩饰了过去。一直等到上了马车，两人才躲在里面笑得前仰后合。
而只可怜了几个小厮，还觉得自己失职，所以满心愧疚。不但被两个主子耍的团团转，还要反过头来对他们感激涕零。
等回到园子里，天都已经擦黑了。徐先生见二人回来，便命下人们赶快摆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晚膳。两人趁着吃饭的时候便把一天的经历讲给徐先生听，直逗得老先生大笑不已。尤其是听到容若骗小厮们上当的时候，连连指着容若说他真真是太机灵了。婵儿在一边笑道：“徐先生，您也太客气了，容若这哪里能说是机灵？他根本就是狡猾嘛！”徐先生听后更是大笑不止。二人见他如此开心，也不禁开怀。
饭后，徐乾学问他们准备第二日去哪里，婵儿不知，便望向容若。容若说道：
“我准备带婵儿到冯氏园去看看，现在海棠花应该是开的正好的，不仅海棠，园中繁花似锦，应当是很好看的。到了这个季节，那里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啊！”
徐先生一笑：“我看，你是想念孝昇了吧？”
容若敛笑正容：“是啊，龚先生已经走了快两年了，可叹世间少了一位大文人啊！”徐先生听后，亦是感慨不已。只有婵儿觉得有些不知所云，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回房之后，婵儿不禁问道：“容若，刚刚你与先生说的龚先生是什么人？是你和徐先生的旧交吗？”
容若拉她坐到床边，答道：
“龚先生名鼎孳，字孝昇，是合肥人。他曾与前朝名士吴伟业、钱谦益被称作是‘江左三大家’，后在当朝为官，官至左都御使、刑部尚书。对了，你可知道顾横波？”
“你说的可是前朝末年秦淮河八艳之一的顾横波？我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当时秦淮河上有八个风华绝代的名妓，分别是柳如是、马湘兰、陈圆圆、寇白门、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还有顾横波。不过对于她们，我却并不知晓太多。有什么关系么？”婵儿疑惑地问道。
“顾横波为秦淮八艳之一，有很多名士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之下。而当年龚先生去往眉楼，遇到了她，立刻便为她倾倒，还为她画成了一幅“佳人倚栏图”，并题一首诗在其上：‘腰妒垂杨发妒云，断魂莺语夜深闻；秦楼应被东风误，未遣罗敷嫁使君。’这样，他们一见倾心，最终顾横波为他洗尽了铅华，两人终成眷属。而后来前朝亡，龚先生在当朝为臣，顾横波也堂皇受诰封为‘一品夫人’。这段故事流传很广。不过，还是有人说他们二人是亡国奴，总之名声也是受损了的。”
婵儿蹙了蹙眉，轻轻叹气：“时逢乱世，也不是个人可以选择的，难道真的要以身殉国才算是正确的做法么？否则便要背负千年的骂名。”
容若很是感慨：“这种事情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对错之争的，前朝末年，黑暗腐朽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改朝换代也是大势所趋，而良禽择木而栖也并无不妥，所以龚先生的做法本无可厚非。可是，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家破人亡，自然是肝肠寸断的，而看到前去投降之辈，自然是深恶痛绝，柳如是不就是因为钱谦益投降所以和他断然分开了么？从这方面看来，人们怪罪龚先生也是情理之中的。唉，归咎在一点，还是因为龚先生生不逢时啊！”
“为何你与徐先生都那么敬重他呢？”
容若面容沉稳地答道：“我们暂且不论龚先生在政治仕途上面的功过是非，而是但从他的文品方面来看，他的确可算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风流名士了。十二年的时候便是他做的会试主试官，我也应是出自他的门下的。只是那年我因病未能参加考试，所以才错过了。龚先生作的词十分有水平，词采清丽，虽然笔致绮婉但却与艳情无涉，很受好评。我最初作词，便是受到他的影响。而且，他的确是为当朝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作为当朝之人，我们又怎可非议于他呢？”
“这倒是，毕竟，龚先生也可以算是你的老师了。而且，刚才听你说了龚先生的词风，的确是与你有几分相似的。”
“龚先生有一首咏海棠的词，中间有这么两句‘那禁风似箭，更打残花片。莫便踏花归，留他缓缓飞’，你觉得如何？”
第四十一章 旧游时节好花天（2）
“的确是妙笔啊，不管怎么样，能有如此才情的人，自然是值得我们去尊重的。”婵儿缓缓地说道。
“只可惜龚先生在十二年九月十二日便殁了，有些人甚至因为这件事情，觉得是大快人心，因为很多人还是将他作为罪人来看待的。但是，我依然觉得很是可惜，毕竟，世间少了一位才华卓越之人。”
容若说罢，颇有些伤感之意，而婵儿听他这样说，心中自然也有些难过。不过，容若随即便恢复过来：“明日我便带你去的冯氏园，这是明朝万历时期大珰冯保的园林，那里可是龚先生生前最爱的地方，他每年都要去赏花的，听说，他当年经常会带着顾横波一起到园中游玩，顾横波站在海棠树之下，真有一种人比花娇之意呢！当年，这一景致当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那儿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定能让你流连忘返。”
听他这样说，那冯氏园就一定是个好去处了。婵儿有些好奇，更有些期待，竟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天还未透亮，两人便悄然地起床，然后收拾完毕之后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因为，这次他们不想再让府中的人跟着了。此次出行，容若选择了骑马过去。因为前一晚已然和徐先生说过了，所以徐先生早已遣人备好了快马。一切都很顺利，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便溜出了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婵儿从来都没有骑过马，所以很是害怕，只能紧紧依偎在容若胸前，连动都不敢动。这样一来，容若也不敢风驰电掣般的向前赶，只得匀速前进。幸得冯氏园也并不是很远，没过多长时间便到了。
这里是一处较为有名的园子，所以平时来游玩的人一直都很多。可是，今日却是寥寥无几，因为天气并不晴朗，有些阴沉，甚至有一种要飘雨的感觉。所以出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宁静。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二人的兴致，因为本身他们便是喜静之人，若是人多了，就没有游玩赏景的兴致了。这般，自然是人越少越好。今日情景，倒是歪打正着，对了二人的心意。
两人系好马，便相携走进了园子。
刚刚踏进园子的大门，婵儿便觉得眼前一亮，顿时感到惊喜不已，只见里面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有无数的鲜花在其中争奇斗艳，美艳绝伦，令人一时间甚至都找不到适合的词语来描述它。虽然天气是阴沉沉的，但是却丝毫没有遮盖这些花朵的色彩，反而映衬的她们更加鲜艳了。
“好美啊！这里，这里简直就像是仙境一般！”婵儿情不自禁地惊呼着，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虽然以前也经常过来赏花，但是不知为什么，容若也觉得今年的花与往年相比，开得格外的娇，格外的艳。尤其是那一树树的海棠花，团团簇簇地拥抱在一起，紧密地贴合着，颜色也愈加显得浓烈，它们是那样的灿烂，那样的夺目。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园中漫步，看着这些美得让人炫目的景色。就在这个时候，天上竟然飘起了蒙蒙细雨。仅有的几个游人也陆续地离开了，不一会儿，园中便只剩了容若和婵儿两个人。他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因为在这雾蒙蒙的环境中，花儿们更是如同饮到甘露一般，显得更加娇艳了。
不过是细小的雨丝罢了，他们甚至都没有找避雨之地，而是仍旧向园林深处走去。这个园林中没有丝毫人工雕琢过的痕迹，一切都是天然而成，各种花儿也没有细分品类，只是杂乱地铺满了整个园子，但正因为是这样，所以竟然形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自然之美。若是一板一眼，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一片地方，那么便也不会觉得像现在一般活泼了。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相携观赏，时而耳畔私语，时而追跑一番，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园林的最深处。到了这里，花草更是茂盛无比，有几丛极高，甚至可以将人隐在其中。
婵儿突然在东面围墙之下看到了一丛开得正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