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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君心难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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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便帐中重见,那似伊家(2)

天已大亮,沈宛从外面进来,对着芷幽福了福身,对她说道:“少夫人,老爷和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那宛儿,你就留在这里照看一下公子,我去去就来。”

    “是,少夫人。”

    芷幽出去后,宛儿见容若挣扎着想要起身,于是连忙走了过去:“公子小心。”说着,轻轻地将容若扶了起来,在他的身后垫上了软垫,将被子为他盖好。然后一边吩咐丫鬟去煎药,自己一边走到桌前为容若倒水。

    容若静静地看着她忙里忙外,眼前仿佛出现了多年前自己病了的时候婵儿照顾他的情景。

    是的,沈宛与婵儿很是相似,这点从一年前刚刚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一年之前,梁汾从南方来与他相聚,并邀他同去江南,说是让他见一个人。他心下好奇,便跟随着梁汾南下。

    “贞观兄,你到底让我见谁?为何如此神秘呢?”容若笑问。

    “一名女子。”梁汾答得甚是简单。

    “若是女子,那就免了吧,还不如多看看这江南的大好景色呢。”容若神色顿时黯淡了不少。

    贞观心下了然,但是依旧对他说道:“是子清让我叫你过来的,你啊,就随我来就是了。”

    “子清?看来,你们是事先串通好的喽。”容若一笑。

    “自子清南下,对我也颇为照顾,这些年我们时有往来,前些日子知我北上,他便托我邀你过来,想让你见一个人。他说,你一见便知。”

    在曹府上一见面,话还未说几句,子清便叫上二人一同出去,竟然来到了一家书寓的门口。容若佯怒:“你让我千里迢迢南下,难道就是为了和你一同逛书寓?”

    “你先别急啊,去了你就知道了。”子清笑道,拽上他就走了进去。他们径自走到了楼后的一处小小的院落当中,这里虽然小,但是幽宁而雅致。一个小丫头静静地立在门边,见到他们,连忙福身行礼。

    子清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双双,御婵姑娘可在?”

    容若身子一震,抬起了头。御婵,雨婵,好像的名字……

    “在,姑娘就在房中,几位公子请进。”

    门,开了,一个纤丽的身影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她正坐在书桌前,静静地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只是略略地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御婵怠慢了,还望公子见谅。”

    她正是子清和贞观让容若见的人,沈宛。

    容若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她,竟然是这样的熟悉……相似的名字,相似的容貌,相似的气质……

    他不禁有些痴了,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公子,纳兰公子?”听到轻唤,他才回过神来,这时,子清和贞观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离去,房间中只剩了他们二人。

    “对不起,御……御婵姑娘,容若失礼了。”

    “公子不必多礼,纳兰公子才华横溢,名贯南北,今日有幸得见,是御婵的荣幸。”沈宛浅浅一笑,柔声说道。

    容若看着她,不禁又一次失神,这样浅浅的笑容,柔柔的声音,却是一次又一次地重重地击打着他的心。

    不知道如何离开书寓的,容若脑中被那样的音容笑貌填的满满的,但是却分不清到底是沈宛的,还是婵儿的。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感情一瞬间重新疯狂地生长了起来,难道是老天为了弥补他失去婵儿的遗憾么?难道她的身上藏有婵儿的灵魂么?

    不,不能这样,纳兰容若,她不是婵儿,绝对不是,你怎么能轻易地被另外一个女子叩开心扉呢?接下来的日子里,容若的心里矛盾着,挣扎着。他希望能够躲开,但是却好像是冥冥之中被什么所牵引似的,不时地踏入沈宛的房间。

    在那个小院中,容若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沈宛写字,填词,弹琴……有时容若会带着恍惚的神情对着她低唤“婵儿”,她也只是安静地对着他笑着,倾听着他的低诉,从来都没有向他发问过。

    沈宛聪颖过人,又怎能不知道容若的心中另有他人,何况子清与她提及过容若的旧事。原本,她只是受子清所托安慰容若,但是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深情与才华所吸引。她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要一直陪着这个男子,哪怕永远做一个替身。

    最终,容若带走了她,接她进了府中。明珠夫妇乍知道容若从江南书寓带回一个女子时勃然大怒,但是当沈宛袅袅地走进房间时,夫人顿时湿了眼眶,原本已经变淡的往事顿时一幕幕出现杂眼前,仿佛看到记忆中那个温婉的女孩子翩翩走进,盈盈福身,然后软声叫着她,额娘。

    明珠见此,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息良久,然后出了房间。

    以沈宛的身份,只能是给容若作妾,她毫无怨言,欣然接受。容若打开了七年前自己和婵儿住的房间,让她住了进去。

    可是,容若却越来越发现,她毕竟不是婵儿,虽然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但是她们依旧是两个人,他不能把沈宛看成是婵儿的影子,这样,对她不公,对婵儿不敬。

    虽然,他知道,沈宛不会介意,婵儿更不会。

    而当他故意躲开府中,重新回到别院时,沈宛什么都没有说;当他依然固执地不再唤她“御婵”而是改口为“宛儿”时,她依旧什么也没有说,于她来说,能够过着平淡的日子,能够远远地看着他、静静地想着他,就足够了。

    何必要去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呢?她爱他,但是这和他又有甚关联?

    梦冷蘅芜,却望姗姗,是耶非耶。怅兰膏渍粉,尚留犀合;金泥蹙绣,空掩蝉纱。影弱难持,绿深暂隔,只当离愁滞海涯。归来也,趁星前月底,魂在梨花。鸾胶纵续琵琶。问可及、当年萼绿华。但无端摧折,恶经风浪;不如零落,判委尘沙。最忆相看,娇讹道字,手翦银灯自泼茶。今已矣,便帐中重见,那似伊家。

    看着这阙词,沈宛轻笑,心中却凄苦一片。自己进府,非但没有解了容若的相思,反而适得其反。面对着自己,容若只能是越来越怀念故人……

    一开始,自己是一个影子,那么现在呢?当真是连一个影子都不是了……

    可是,即使如此,自己却从来不曾后悔过。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宛儿……”

    “公子,您怎么了?”沈宛听到容若喊她,连忙走近。

    容若伸出手拉住她,让她坐在了身边:“宛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公子没有对不起宛儿,宛儿从来都没有怨过,以后也不会怨。”

    “或许,我并不应该把你从江南带回来……你本应当在那青山碧水间找到自己的幸福……”

    “不,公子,自己孑然一身,就算生活于再美的地方,也不会感到幸福的。这一年能够陪在公子身侧,与公子相伴一年,宛儿已经是幸福的了。”沈宛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但嘴角含笑。

    “宛儿,若有来生,千万不要再遇到我了……”容若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公子,若有来世,宛儿最希望的,还是成为公子的知己。能远远地看着公子得到幸福,就是宛儿的幸福了。”沈宛的语气包含着无比的真诚。

    听了这些,容若觉得更加愧对于她。沈宛才情之高,比起婵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相貌之美,曾令江南众才子折腰。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竟然心甘情愿地离开了故乡,跟随他来到了京城。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但是却毫不在意,对于他的冷淡,也从未有过任何怨言,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有时,他会和她谈诗论词,下棋赏画,可是她明白,自己最多只是他的一个知己好友罢了。而他心中的那个位子,她无意去争,也永远不会争取到。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心怀感激,因为遇到过他,陪伴过他。

    又过了两日,容若身体更加虚弱了,他甚至无法坐起身来,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偶尔睁开眼睛,便会用带有歉意的目光看着身边的人。这一生,他注定是要亏欠于她们了……她们都是那样的善良,那样的可人。本应当能够得到幸福,可是,可是她们偏偏遇到了他这个最不该遇到的人。

    如何可以的话,他愿意给她们自己所有的一切,除了自己的心……可是,这却又是她们唯一看重的,即使,她们从来不曾奢望着能够得到。

    容若自信并非是绝情之人,他只是无法让自己的心同时属于几个人。谁能真正叩开他的心扉,便会走进去,然后把这个心占得满满的,再容不下任何一个旁人。

    与毓琳的一见倾心,与玉儿的惺惺相惜,与芷幽的相敬如宾,与宛儿的知己之交,还有,与婵儿的刻骨铭心。

    他应该是幸运的,因为他曾拥有过这么多善良女子的真挚感情,而且她们对于自己的付出都是那样的无怨无悔。




第一百零九章   十一年前梦一场(完结)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傍晚时分,容若忽然出现昏厥的现象,太医用了银针才将他救醒,故晚上芷幽三人都不敢离开半步。一直到伺候他吃下药,看他睡下,她们才忐忑不安地在外屋熬了一宿。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几人听到里屋好像有动静,连忙进去看,却发现容若已经醒了,仿佛精神好了许多,此时正要坐起身来。见她们进来,他笑道:“昨夜把你们吓坏了吧?我觉得今天舒服多了。”

    几人大喜,道是昨天太医的针灸有了好的效果,连忙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芷幽忙吩咐一个丫头:“去禀告老爷夫人,就说公子今天精神好了许多,让他们别再担心了。”

    容若摆了摆手,阻止了她:“不必了,我都已经躺了半月有余了,好不容易今天觉得身上好多了,就让我下去走走吧,亲自去给阿玛额娘请个安,也好让他们放心。”

    “可是你的身体……”三人依旧是不放心。

    “不碍事的,病了这么长时间,让阿玛额娘为我劳神费心,我真是不孝极了……就让我去吧……这样,我的心里才能舒服些……”

    当明珠夫妇看到容若自己走进房间时,一时间竟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儿子不孝,给阿玛额娘请安了。”容若看着陡然苍老了的父母,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儿啊,真的是你,你能起来了,你好了,你真的没事了……”夫人不禁狂喜,扑过去抓着他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口中一边喊道。

    “儿子让阿玛额娘担心了,实在是愧对二老。”

    明珠见容若好转,也是激动不已:“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进过早膳,容若又陪着明珠和夫人坐下聊天,看着父母慈爱中带着忧虑的神情,容若知道自己这次的病给了他们很大的打击。他挣扎着跪倒在地上:“阿玛,额娘,儿子此番病症,让二老操碎了心,在此给您赔罪了……”说罢,便郑重地向他们磕了三个头。

    夫人连忙上前搀扶:“你这孩子,身子还这么虚弱,何须如此啊!只要你没事,我们就高兴了。”说着,竟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儿子这样,也无法照料到二老了,以后二老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儿子忧心。”容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明珠摇头:“只要你能好好养好身子,我们就放心了。”夫人也急忙连声附和:“就是,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我们什么事都没了。”

    容若听后只是微笑不语,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因为他的身子还是非常虚弱,明珠二人便急忙催着他回房去休息。

    出了门,容若笑道:“很久没有见到那两棵柳树了,咱们去那儿看看吧。”于是,芷幽等人便陪着他一同往沈宛的住处走去。

    庭院中的两棵柳树已经长成,树干粗壮,枝条低垂,绿叶青葱,微风拂过,轻轻地飘动着,好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容若走过去,抚着树干,细细地看着,找着。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找到了,那是他和婵儿一同刻在树干上的名字。随着树干加粗,刻痕也随即便大了。还记得,他承诺过,等到树变大了,就带着婵儿来树下乘凉,一同看着柳絮满天飞。可是这几年来,却只有他一人时常孤影独立于树下流泪叹息。

    看罢柳树,他又慢慢地走到院里的小花园中,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芷幽、玉儿和沈宛立在他的身后,安静地看着他,她们知道,他又在睹物思人了。每年的五月三十,他都会这样。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踏遍每一寸土地,看遍每一处景色,好像是要重新拾起旧时的回忆,找寻心底思念的影子。有时,她们情不自禁地去羡慕,若是能让他如此思念的话,即便是立刻死去,心中也是甘愿的。

    “公子,进屋吧,别受了风。”虽然不愿意惊醒他旧时的美好,可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几人还是走了过去。

    惊醒回头,容若微微笑了笑,略带歉意地说:“好,我们进去吧。”转过身来,身子竟是有些发抖,好像站不稳似的,众人连忙搀扶,他摇头道:“站的时间太久,脚竟麻了。”

    进了屋,容若斜躺在床上,看着她们三人笑道:“此番可是让你们受累了,容若在此谢过了。”随后又看着玉儿和沈宛道:“府里杂事多,同时还要照料老人和幼童,芷幽一人必定乏力,你们以后多帮衬着她。这样,我也好安心。”

    几人听了,心里都觉不安,芷幽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公子,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您现在只管好好地养病就好,千万不要想得太多。”

    容若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却未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说顾先生他们来府中了。容若听后很是高兴,急忙请他们进来,然后转头对着芷幽她们说道:“你们不用在这儿陪着了,我和他们一起坐坐。”

    三人起身,正好碰到顾贞观几人进来,她们福身行礼过后便出去了。

    贞观一行见容若能够起身,都觉惊喜万分,连忙祝贺,容若站起来行礼,笑道:“容若让各位挂心了。”

    “不妨,只要见你身子硬朗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姜西溟笑道。

    坐下畅谈良久,几人才告辞,容若笑道:“劳烦各位了。对了,梁汾兄请先留步,容若还有几句话要说。”

    顾贞观停下脚步,让他们先行一步,自己又折回来,坐在了容若的身边。容若道:“梁汾兄,弟尚有一事相求。”

    “容若,有什么事情,你就尽管说。”

    “无论是才学还是德行,兄台都是容若的典范。容若家中有子尚幼,想托付兄台教导,希望能在你的培育之下,将来能成栋梁之才,为朝廷效力。”

    “这……容若,你现在为何要这样做?”贞观心中一惊。

    “呵呵,梁汾兄,你大可将这件事看作是托孤之举……”

    “容若,你万万不可胡说……”

    容若摇了摇头:“梁汾兄无需宽慰,容若已然不再在意,你只要应下此事,万望切莫推脱,也好让容若不再挂心。”

    “唉……既然如此,贞观定然不负所托。不过,容若,为兄还是要说,你一定要保重啊!”

    “容若……记下了。”

    “那……你歇着吧,我先告辞了。”

    “恕不远送。”

    望着顾贞观的离去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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