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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君心难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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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总是郁结于胸而久久不能派遣,眉目之间也时常含有着化不开的忧愁伤感。只有容若来到她身边时,她才能暂时放下忧愁,在与他的交谈中从心底里感到快乐,感到温暖。

    她知道,容若是真心待她的,而她也早已将容若看成了自己在明府的唯一依靠。她是喜欢他的,也希望能够永远都陪在他的身边。

    没有人知晓,她每日是怎样地盼望着容若的到来。她每天都会倚窗而望,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扇小小的院门,每隔一会儿就会唤珠儿去看看容若是不是已经到了。若是还没有到,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无法平静下来。而当她看到容若的身影之时,喜悦便会如同雨后的鲜花一般瞬间绽放开来。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让容若发现自己这样的心情,因为在容若进屋之前,她早已经坐在书桌前捧起了事先放在那里的书卷……




第十四章  背立盈盈故作羞(2)

她不能将这种感情悉数倾吐出来,她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己的身份,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容若是肯定没有未来的。所以,与其将来挥剑断情丝时两人都伤心难过,还不如从来就没有过开始……

    也许,能维持着这种带有一丝莫名情愫的朦胧之感,对每个人都好。

    理智如她,必须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不能陷进去,否则必定难以自拔。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没有结束,就没有了伤痛……

    每当毓琳心中为情伤心地时候,总是这样宽慰着自己。

    花园中种着许多种花草,所以,无论是春夏秋冬,园中都充斥着一种生机。毓琳是很喜欢花草的,所以,如果她觉得心情难以疏解之时,便会到园中走走。看着这些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难过的心情便会暂时稍稍平息一些。是的,也仅仅是暂时……

    这一日,毓琳又来到花园之中信步漫游。走至一株老梅旁时,有到些倦意袭来,于是便轻轻地靠在了梅树的树干上。没想到,刚刚停下来,想歇息一会儿的时候,一瞬间,她又想到了入府以来的点点滴滴,想到了逝去的父母,想到了容若在自己躲避他心意时失望的眼神……

    顿时,刚刚得到暂时舒缓的心又猛地被揪了起来,好像被什么紧紧地抓住了似的。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半晌才缓了过来。

    到底该怎么办?她的心中无限痛苦,可是却没有人可以倾诉。每日见到容若,她还要强作笑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心事。可是,这种强颜欢笑的痛苦,却只有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着……

    靠在梅树上,毓琳随意地折了一小枝梅花,然后低头嗅了嗅,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地吟道:

    “轻倚梅枝眉微皱,拈花强笑心却忧。”

    唉!到底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儿啊!心中本来就忧愁,时常感到难过,可是却依旧要勉强自己笑面迎人,装作很是轻松的样子。这对于自己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呵!但是,出了这样,还能如何呢?未来在哪里呢?谁知道?罢了罢了,暂且这样吧,虽然难熬,好在还有他陪在自己的身边,就算是给自己凄苦的心带来的一丝丝小小的慰藉吧……

    沉浸在自己忧苦之中的毓琳丝毫没有察觉,这个园子里已经有了第二个人。

    这两句诗丝毫不差地落入了前来寻她的容若耳中。容若听到后,不觉一怔。自己的确知道她过得并不快乐,但却从未发觉她心中的忧伤竟然如此之深。她究竟在愁些什么呢?是孤独么?可是,若是因为她感到孤独,又为何要抗拒自己的接近呢?

    他真的好想好想将她纤弱的身躯拥入自己的怀中,给她一个温暖的胸膛让她来依靠,让她在自己的安慰中不再伤心难过,从此没有忧愁,只有欢笑。可是,这也只能是想一想罢了。因为,他不敢这样做。毓琳在他的眼中,是一个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内心却极其倔强的人。而且,她的自尊心极强,并十分敏感,从而时常将别人的好意当做是对自己的怜悯和同情。对于容若,她虽然肯敞开心扉,可是却不肯让他走进自己的心中,也绝对不让自己走进他的心中。至于她为何这样想,这样做,容若却不甚明白。而且,容若还不敢让她明确地给自己一个答案,因为他怕将此事真正说出来之后,毓琳不仅会拒绝,而且会远远地躲开他。

    看着她总是黯然伤神的模样,容若的心中是那样的心疼。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尽自己的所能,带着笑容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为她驱散一些忧愁,为她阴霾的天空带来一些鲜亮的颜色。从而可以使她忧伤的面容上,可以出现明媚的微笑……

    想到这些,容若收起了愁容,面带明朗的笑容走向前去。快到梅树边时,慢慢地放轻了脚步……到了那儿,他从梅树的那一边绕到毓琳身边,然后在她耳畔突然唤了一声“琳儿”!毓琳原本就正在想着心事,猛地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她,冷不防吓了一跳,不禁轻呼出声,待看清是容若后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她有些气愤地伸出手轻锤了容若几下,脸色显现出了娇嗔的神情。可是,又陡然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羞得马上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容若,久久不愿转过头来……

    容若痴痴地看到她这副轻易不肯显露的女儿家的娇憨之态,心中不由得大喜,要知道,毓琳总是一副清冷的表情,好像对一切都已经看破了一般,可是今天竟然在他的面前如此……

    容若想到此,心内更加地高兴,竟然生出一种要逗一逗她的想法。于是,他便清了清嗓子,然后故意慢条斯理地围着毓琳轻轻地吟道:

    “背立盈盈故作羞”,还故意将“故作羞”三字加重了语调,脸上明显还带有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果然,毓琳猛地转过了身子,佯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便将手中的花儿向他身上掷去。轻轻地跺了跺脚,然后又转过了头,再也不肯看他一眼。而背过头来的她,脸上却满是笑意。而这边,容若又不假思索地继续着下一句:

    “手挼梅蕊打肩头”。一边说着,还哎呦了几声。待毓琳忍不住回头看的时候,立刻便显现出了一种极为委屈的表情,还配合着用手抚了抚被花“打痛”的地方。然后抬眼,一脸幽怨地看向她。

    毓琳见到这一幕,再也绷不住了,伸手指着容若,直笑的直不起腰来:“表哥,你怎么,怎么会……

    容若见她笑的开心,高兴不已,自从她进了府,好像从来都没有如此开怀的笑过呢!

    他一时情不自禁地,便住了她的手说:“毓琳,你可算是笑了。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美。你真的是该多笑一笑的,世上哪里就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呢?就算有,也应该笑着去把它解除掉,而不是一味的哀伤。你可知道,每次见到你不高兴,我心里也是开心不起来的。只有看到你的笑容,我才能高兴起来……”

    注:“轻倚梅枝眉微皱,拈花强笑心却忧”纯属笔者拙作。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出自纳兰性德《饮水词》中的《鹧鸪天》




第十五章   背立盈盈故作羞(3)

毓琳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暖,但是却又立刻被不安代替。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隐去了,随即而来的依旧是那样的淡然。然后,她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低下了头,不敢再直他……容若一愣,随即,一种落寞出现在脸上,但是又很快隐去了。他装做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依旧带着笑容说道:

    “琳儿,你看,又起风了,你穿的单薄,还是回房吧,小心在园子里着凉。”

    毓琳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园子,然后两人便一起回去了。

    此时,珠儿正在院里往回收已经晾干的衣服,见到二人,忙放下盆子要行礼。容若知道毓琳一直不把她当成下人的,于是便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生客,没必要来这些虚礼的。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

    “是。”珠儿笑了笑,然后又开始收拾衣物。

    二人进屋后,便坐下闲聊。珠儿便走到里间去整理刚收进来的衣物。

    这几日,毓琳一直都在看易安的词,于是便拿来与容若一同欣赏。容若接过来一看,却是那首《醉花阴》。容若笑了笑:“你喜欢这首?”

    “是啊,尤其是‘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几句真真是让人从心里觉得喜欢。表哥难道不是喜欢这几句?”毓琳答道。

    “当然喜欢,不光是你我,所有的人皆称赞这几句绝妙呢!说起来,还有一个故事呢!”

    “哦?是吗?那快说与我听听!”毓琳急忙说道。

    “易安以重阳《醉花明》词函致赵明诚。明诚叹赏,自愧弗逮,务欲胜之。一切谢客,忌食忘寝者三日夜,得五十阕,杂易安作以示友人陆德夫。德夫玩之再三,曰:‘只三句绝佳’。明城诘之。答曰:‘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正易安作也。”

    毓琳听后,笑道:“我倒不知道这段故事,从哪里记载的呢?”

    容若答道:“这是元朝伊士珍的《琅环记》中记载的,是真是假倒也难以考证,但是总可以说明这首词,以及词中最后三句之妙!”

    两人正在谈论,只听到屋里的珠儿突然低呼了一声,片刻后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脸的懊恼。毓琳见她这个样子,便问道:“珠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珠儿低声答道:“不知怎地,您那件素色的罗裙上竟然污了一块,本来应该无大碍的,可是偏这件衣服太素了,所以看上去很是惹眼……”

    毓琳抿嘴一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不就是污了一块么?不碍的,你也用不着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啊。”

    珠儿头垂的更低了:“那可是您最喜欢穿的,可是我……”

    毓琳正要开口安慰她,让她不要挂在心上,一旁的容若先出了声:“珠儿,把裙子拿来给我看看,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遮掩一下呢!”

    珠儿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将裙子拿了出来交予他。容若一看,原来是衣领下方偏左处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

    容若笑了笑:“原本是不惹眼的,这裙子的颜色也太素了。”

    毓琳道:“我本就不爱那些过于浓艳的颜色,穿上了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倒是这种简单素雅的衣服穿上了舒坦。况且,我又不爱出门,穿的随便一些也没有人会在意。”

    “这话不错,我也不喜欢颜色太烈的衣服,穿上去和花篮儿似的。”容若点头说道。

    一句话,逗得毓琳和珠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容若却没有理会,只是一味地盯着裙子发呆,好一会儿忽地抬起头:“我有办法了。”

    只见他把裙子平铺在桌子上,竟拿起笔在罗裙上细细地描绘了起来。毓琳一下子便明白了,微微一笑,拉着仍然一无所知的珠儿前去观看。

    容若执笔在素白的罗裙上描着,不一会儿,裙上便多了几株兰草。这些兰草非但没有破坏罗裙的素雅,反而使它更加雅致,更加飘逸。

    珠儿兴奋不已:“公子,您太厉害了,这裙子一经您的手,简直太美了!比其他小姐夫人的所有衣服都漂亮。表小姐穿上,肯定像仙子一样!”

    毓琳嗔道:“珠儿,又胡说!什么仙子,没的玷污了神灵!”话虽这么说,但看到这件画了图案的罗裙,她心中也是十分开心。

    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喜色,容若更加高兴,又让珠儿找出了两件素色衣裙,一一加上了图案。毓琳静静地看着他兴高采烈地作画,水样的眸子中荡漾着几许柔情。当容若抬头看向她时,她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眼光相遇,脸都红了,连忙各自低下了头。一个继续作画,只是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一个玩弄着衣襟上的环佩,心儿怦怦直跳。

    珠儿一旁看得清除,心中窃喜。表小姐和公子真的很般配呢!

    等罗裙画完,天已经黑了,容若的贴身小厮唤他回房。他又与毓琳闲话了几句,就离开了。

    新月悄然爬上了屋檐,几颗星点缀在了夜空。寂静的夜中间或传来几声虫鸣。

    夜,已深了。毓琳却毫无睡意,她将容若描绘的罗裙一一摆在榻上,细细地打量着。本就素雅的白裙,在那些图案的映衬下更显得脱俗。盯着这些罗裙,毓琳心中涌起一丝甜蜜。她拿起一件换上,用手抚摸着上面的图案,想着这是容若的手抚过的地方,脸不禁发烫。但随即,她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愁容又一次爬上了她的眉梢。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下:

    “身如浮萍恨飘摇,情丝暗藏独寂寥。想来何事共魂销?素白罗裙淡墨描。”

    放下笔,泪水随之而落。

    是呵,有情又怎样?自己如同那水面的浮萍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又怎可奢望注定得不到的东西!罢了,就将今日种种,悉数收于心底,使其沉淀成自己最美好的回忆吧……

    注:

    “身如浮萍恨飘摇,情丝暗藏独寂寥。想来何事共魂销?素白罗裙淡墨描。”纯属笔者拙略之作。




第十六章   谢娘别后谁能惜(1)

容若又一次断然地拒绝了亲事。

    这次,明珠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觉得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以前他不肯答应,说是自己还年轻,那也就罢了,随他高兴吧。可是,容若今年都已经十九岁了!就算是平常百姓家的儿子到了这个年纪也早已经娶亲生子了,可是容若却连一个通房丫头都不肯纳。这就不应该是年纪的原因了吧?纳兰家现在就这么一根嫡亲的独苗,全府还指望着他延续香火呢。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难不成会是龙阳之好?天啊,明珠越想越觉得可怕了,所以,这天下了朝,他便将容若叫到了书房。

    “容若,我听皇上的意思,是要把董鄂家的大丫头佩荣指给你。那个孩子我也是见过的,她无论是相貌还是品性也都是出挑的,嫁进来也合适。可是你竟然连人都没有见就亲自给推了,这有些不大合适吧?你现在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娶妻吧?”明珠虽然有火,但是还是强压着,用比较柔和的语气问道。他并不想一开始就把气氛搞僵,导致两个人都下不了台。若是那样,以后还如何沟通呢?

    容若一听到父母说起为他娶亲的事情便觉得头痛,于是,他丝毫没有顾及明珠这时的感受,依旧是不假思索地便开口道:

    “阿玛,儿子现在还没有娶亲的打算。您和额娘也就不要再为这件事情焦急了。董鄂小姐自然是很好的,可是儿子却并不喜欢她,若是将她娶进来,我们两个人过的也未必好。何况,再过一段时间儿子要参加科考了,若是娶亲的话,怕是会耽误考试前读书的。所以,还是不要着急了,等到考试以后再商议也不迟。”

    “我就不明白了,这娶亲和科考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娶房媳妇回来还会耽误了你参加科考?到时候,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不比丫头们伺候的要舒坦?要知道,今年你都十九岁了,一般人家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就当上阿玛了,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府里考虑吧?总要为我和你额娘考虑吧?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亲事,我们有多着急,你怎么就一点也不上心呢?”明珠的火直往上冒,可是还在兀自强忍着。

    “可是儿子现在真的无意娶妻,请阿玛谅解。”容若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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