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绛唇 作者:水墨兰(起点vip2013.02.03完结,家长里短)-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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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蕙看在眼里,自然也有几分难过。毕竟,苏夫人曾经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眼下苏定与杨怡远在晋阳相安无事,苏容的亲事,自己也得想办法解决才是。她心里一忖,便委婉地向苏夫人道,“干娘,等小郡主的亲事定下来,我想为容姐姐也找个好人家,不知干娘舍不舍得容姐姐?”
听了这话,苏夫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自然连连点头。
阮蕙揽了个大难题回来,倒也心安理得,自己不能喝酒,便让采青代为二位长辈斟酒,也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一个来回,晋王妃与苏夫人又喝下了三杯,脸上都显出微醺之意来。
阮蕙也不敢再劝,便命人扶了两位夫人下去歇息,一边又叫人去准备醒酒汤。
好在晋王妃与苏夫人都是节制惯了的人,不过稍稍歇息一下便醒过神来,喝了醒酒汤后便要告辞回家。
阮蕙也未多作挽留。毕竟,自己身体日趋沉重,这小半天的会面,已经让她感觉有些疲惫了。
送走晋王妃与苏夫人,她便叫采青去取小箩筐来。那里面有她近半年细心绣制的婴儿的内衣裤,还差几针,就可以完工了。
这几天天气晴好,蓝空如洗,就像一面平静的镜面,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
阮蕙坐在窗前,盯着窗前一株小小的桂花树,心思有些飘忽。
她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特别是柳妈妈亲手做的,那味道,简直是天下无双,现在一想起来,她都还要流口水。要是柳妈妈知道她怀孕了想吃桂花糕,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做出来给她品尝的……要是有柳妈妈在身边,那该有多好啊!
至少,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有些无助与恐惧。
毕竟,她是第一次生产,没有任何经验,所有的,只有害怕。
可是,柳妈妈已经不在了,已经没有人无声无息地守护在自己身边了。
不知道柳妈妈在九泉之下,是否闭上了她那双和蔼可亲的双眼?
她来到这个世上,做过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害得柳妈妈无辜地死去。可大错已经铸成,再无更改的余地。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为死去的柳妈妈讨一个公道,让她在九泉之下闭目!
这样一想,她只觉得心口隐隐发痛。
她摞下了手中的针线,有些懒懒地问采青,“什么时辰了?”
看日头,估计是下午酉时左右了。通常这个时候,杨恪就要回家了。
不知为什么,今天特别盼望他能早点回来。
听见她问,采青忙去看沙漏,说,“酉时差一刻。”
阮蕙点点头,依旧拿起箩筐里的针线。
采青看她面色有异,忙伸手夺过针线,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言才出,阮蕙就觉腹内一阵疼痛。
难道是快分娩了么?
明明还没有到预产期,怎么会有这种类似阵痛的表现?
她扶着采青的手站起来,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觉得肚子疼,你让人去叫产婆。”
杨恪早已经把产婆接到府里住下,也是怕产婆推算的分娩日期不准确。
采青闻言,脸上倒显出几分慌乱,片刻之后也就镇定下来,当即唤了门外的小丫头去请产婆,并叫厨房预备热水。
有些常识,产婆已经跟阮蕙的贴身大丫头们都说过了。所以,这些必备的常识,采青与芍药两人,也是知道的。
少时,两名产婆气喘吁吁地跑进门来,手里还没忘拎着必备的生产工具和一些药草,两名产婆也是出处在太医院,比起一般寻常的产婆来说,还是多出几分见识的,进门看见阮蕙没事人儿似地端坐在上首的软榻上,丝毫看不出一个临产产妇的慌乱,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上前行了礼之后,刘姓的产婆才问道,“王妃觉得哪里不妥么?”
阮蕙道,“突然觉得腹痛难忍,疼一阵住一阵。”
刘产婆仔细一看,才发现阮蕙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不由得上前两步,“还请王妃赶紧躺下,只怕是要临产了。”她一边上前扶阮蕙在床上躺下,一边在心里暗忖,外头盛传佑王妃是个不寻常的女子,如今看来,当真所言不虚,临产的阵痛,换作普通女子,只怕早哭天抢地喊叫起来,而这个看起来娇弱无比的佑王妃,竟没事人儿似地端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心不跳,也不知是不知分娩的险恶还是天生的镇定,总之,看起来就有一种内敛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304、临蜕变
阮蕙便由着刘产婆与采青安顿,依言在床上和衣躺下。另一名黄产婆则请采青去预备热开水及一些分娩时的必备用品。
采青听产婆说得紧急,脚下分风地去了。少时,便送上了产婆需要的各种用具。刘产婆与黄产婆两人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类似现代医药箱的里屋掏出一把剪刀来,让人燃起烛火,把剪刀拿到火下烤得发红,良久,才放在铺好白布的桌面上。
做好一些准备工作,才听到阮蕙发出第一声呻吟。
刘产婆脸色一变,心知她定是疼得狠了,否则也不会出声。当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低声问道,“王妃,是不是疼得很厉害?”
阮蕙轻轻点头,秀眉拧起一团。
刘产婆当即宽慰道,“您别害怕,这头一胎,都是疼些的,忍一忍,等这阵疼过了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叫采青给阮蕙喂些参汤,以保稍后生产时所需的体力。
采青早慌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外头的小丫头已经唤了芍药进来服侍,芍药到底是跟随过阮老太太的人,见多识广,二话不说就叫小丫头去厨房取早已煨在炉火上的参汤,自己则向刘产婆询问生产时需要帮忙的地方。
刘产婆指指与她同来的另一名产婆,“有李嬷嬷在,就不用帮忙了。”
芍药点点头,看了看阮蕙有些苍白的脸色,便上前抚慰,“……疼不疼得厉害?要不要,让人把王爷叫回来?”
阮蕙摇摇头,“不用了。”
芍药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阮蕙的手。“您别怕,有太医院两位老人在,一定没事的。”
采青这时已捧着一盅参汤进来,将汤放在桌上后,便与芍药两人托着阮蕙倚在靠枕上,自己这才拿起调羹来喂她。
阮蕙强忍住一阵一阵的腹痛。张口嘴来喝了几口。采青还待喂时,她已经闭上嘴,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虚弱的阮蕙,不禁令采青和芍药两人都感到有些紧张起来。
阮蕙自然也看出两人的担心。便微微一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是肚子疼得厉害,产婆刚才不是说了吗?疼一点是正常的,只要不是难产。就没什么问题的……”说到最后,竟疼得咝咝吸了口冷气,抓住芍药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量。
采青只觉手心一痛,低头看见阮蕙将自己的手掌攥得紧紧的,几乎变成青白一片,心知她一定疼得厉害,顿觉心里一阵难过。只恨不得能代她受过这些苦楚,遂强忍了涌上眼眶的泪花。轻声说道,“小姐自小受苦,苍天有眼,必不忍再让小姐遭受生产的痛苦的。”
芍药在旁看得也有些恻然,便强笑道,“采青说的是,小姐苦尽甘来,一定不会有事。”
那边刘产婆看见主仆情深,便也在旁边插嘴道,“两位娘子说得极是,好人多福,看王妃的情形,定是顺产,两位娘子不必过于担心。”说着便上前来察看阮蕙的胎动情况。
刘产婆十分认真的抚摸着阮蕙高高隆起的腹部,好半晌,才露出笑容来,“胎位十分正常,生产应该顺利。”
芍药与采青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边李产婆已经准备好接生时所必须的用品,又令小丫头多烧几锅开水,以备不时之需。
阮蕙只觉腹痛一阵强过一阵,极力忍耐也无法抑制呻吟轻吟出声,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害怕起来,想到前世在电视里看到那些孕妇生产时的惨状,便向让产婆道,“如果顺产,一般要多少时辰?”
刘产婆想了想,道,,“王妃是头一胎,所需要时辰会略微多些,不过顺利的话,也只需要两个时辰左右吧!”
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四个小时疼下去,还真让人有些受不了。
采青在旁,也觉得十分焦急,便向刘产婆道,“不知有什么可以让王妃生产快些的法子?”
刘产婆道,“让生产快些法子倒有,不过……以王妃现在的状况,用催产的药,只怕反而会对她和腹中的胎儿有影响。”
听刘产婆这么一说,采青顿时打住话题。
看着阮蕙皱成一团的眉头与攥得紧紧的拳头,刘产婆心知她已经发作,当下也不敢大意,叫采青给她喂些开水。
采青依言,又为阮蕙喂了些开水。
这时,阮蕙感觉下腹涌出一阵热潮,知道是羊水破了。
刘产婆也看出来了,脸上神色一松,“羊水破了,就要生产了。”
一边叫采青与芍药出去。
两人看了看阮蕙,见她以眼神示意,只得依言退出房门,只留了两位产婆在屋里。
两人守在门外,焦急地彼此对望一眼,采青便开口说道,“要不,让人去请王爷回来?”
毕竟,这是阮蕙头一胎,两人都十分紧张。
那边娟娘已经从厨房得知阮蕙即将生产的消息,已经赶了过来,向两人问了里面的情况,得知是顺产时,这才松了口气,“我也不敢让两位老人知道……王爷知道了吗?”
两人摇头。
娟娘便道,“生孩子可是件十分凶险的事,那简直就在鬼门关走一遭……你们看,是不是让人把王爷叫回来?”
听娟娘这么一说,芍药与采青顿时又紧张起来。采青看了看院门,将牙一咬,“我让杨良派人去叫王爷吧!”
芍药便道,“也好。有王爷在,我们胆子也大些。”
采青便急匆匆地去了。
芍药与娟娘便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少时,采青又步履匆匆地回来,脸上多了一丝镇定,“杨良已经差人去请王爷了,叫咱们不用太过着急……”想是杨良安慰过她。
芍药听了,便令小丫头搬了三张锦杌过来,安静地坐在廊下,耐心地等候里面的结果。
约摸一刻钟后,就看见杨恪身着公服,健步如飞从小花园匆匆过来,抬眼看见三人守在门外,浓眉一皱,沉声问道,“王妃她,怎么样了?”
采青便回道,“方才刘产婆说王妃是顺产……应该没有大碍吧!”
话音未落,杨恪就已经大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就听里面传来刘产婆的惊呼,“王爷!”
杨恪不答,沉着脸径直走到阮蕙床前,弯下腰去,柔声问道,“怎么样了?疼得厉害么?”
阮蕙正疼得翻江倒海一般无可奈何之时,听见杨恪的声音,顿时睁开眼来,面露惊喜,“王爷下朝了?今日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杨恪看见她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只觉心里一疼,当即伸手握住阮蕙露在被褥外头的手,“朝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说也罢……”又转头问刘产婆,“大概什么时候能生?”
刘产婆无奈地一笑,“这个,老婆子也说不准,若是顺利的话,两个时辰左右就可以了……还请王爷回避一下,王妃已经开始生产了。”
杨恪浓眉一皱,“不用回避了,我是她的丈夫,有我在她身旁,想必她生产也会快些。”
阮蕙听了,心里不由得小小雀跃了一下。
不过这话在刘产婆听来,就有些小小的不爽了。她出自太医院,所接生过的不是王妃便是贵妇,还从未见过男人陪在产妇身边生产的。所以,她还是坚持己见,“还请王爷在门外等候吧!您在这里,实在不太方便。”
所谓的不方便,便是阮蕙生产的时候见光见血之事,但凡男人,都会以此为忌讳。
杨恪却仿佛是个例外,“你们且当我不在这里,只管不必拘束……若生产顺利,让王妃少受些苦楚,我自会大大的封赏。”
刘产婆见杨恪执意不听,心里虽然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说道,“既然王爷决意留在屋里,那就一切要听从老婆子的安排才是,若是临时阻拦老婆子行事,于王妃的生产就不好了。”
杨恪点点头,“你放心,我只在旁边陪着她,决不会阻碍你们。”
刘产婆这才松了口气,便道,“还请王爷先避在一旁,待老婆子看看王妃的情况。”说着便支起阮蕙的双腿,请李产婆帮忙为她脱下长裙,然后再取了被褥轻轻覆在上面。
杨恪虽然心急,却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位产婆的一举一动,并不出言相询。两位产婆行为举止从容有度,看起来也让他心安不少。
刘产婆直起腰来,正色道,“王妃的宫口已经裂开,胎儿就快要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阮蕙只觉肚子又是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这个时候,她才正直体会到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的痛苦,这样的痛苦,是在为一个女人蜕变成一个母亲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阵强似一阵的宫缩,加剧了她腹部的疼痛。
她只觉得眼前恍惚起来,双手紧紧攥住一个温暖的物事,死命地抓住它,似乎只有这个温暖的东西才能带给一丝丝的安宁。
这点温暖,正是来自杨恪的双手。
阮蕙苍白的脸色与因为痛苦变得有些扭曲的面容落在他的眼里,他只觉得心里一阵抽搐。
这个时候,他竟隐隐生出莫名的害怕的情绪来。
305、产麟儿
305、产麟儿
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情形。那个时候,在那样紧急的关头,她都是那么镇定如常,丝毫没有慌乱,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安的情绪。可现在,就算自己守在她的身旁,就算她竭力压抑她的呻吟,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痛苦。如果可以,他愿意自己去承受那些痛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躺在自己身边饱受疼痛的折磨。
阮蕙迷蒙的视线中,恍恍惚惚能感觉到自己所握住的那份真实存在的温暖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掌心慢慢沁出细汗,脸上已经被汗浸透了,头发粘粘地贴在两颊,令她极为不适,她无力地松开自己所握住的温暖的源头,想要拂开挡在额前的头发,她用尽全身力气,却只看见自己的手指略微动了动,再也无法抬高一点。
她张开嘴,想要说话,喉咙却陡然为得沙哑,竟然只发出了“哦哦”的声音。
她顿时心生恐惧,努力想要把眼睛睁开,想要看清楚面前的状况,可再怎么努力,却也只能勉强看到面前那一张熟悉的脸孔。
是了,面前的人,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有他在自己跟前,自己本不用担心害怕的!
如此一忖,她顿时觉得心安不少,情绪立时放松,只觉眼皮沉重,就要昏睡过去。
杨恪爱惜地拿起床边的毛巾,轻轻地替她擦拭两颊的细汗。
刘产婆虽然没有说话,却一直守在旁边观察阮蕙的情况,这时见她闭上眼睛意欲睡去,不禁急道。“王妃快醒来,王妃快醒来!”
阮蕙只觉疲惫已极,根本就睁不开眼来,虽然恍惚听见刘产婆的话,却也未加理睬。
杨恪见刘产婆如此着急,不免问道。“让她睡一睡岂不是好?”
刘产婆不由得苦笑道。“王爷您不知道,胎儿已经快到宫颈口了,王妃这一睡,腹中想要出来的胎儿便被憋闷在里头了……还是赶紧叫醒她。让她用力,尽快把孩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