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tiny恶魔之翼-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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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答案。”
羽打破了连灰尘落下都能听见的沉默,嘴角倾斜着没有感情的弧度。
阿斯兰开始揉搓自己的脸,然后停了下来,手指头按着脸,好像犯了牙疼。他透过指缝看着羽。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自己去看。”
“我当然看过了,不过看不懂。”阿斯兰翻弄着那些散发出铁锈味的纸张,“比如说这个。什么是齐克隆—B?”
“氢氰酸结晶体。在那之前他们用一氧化碳。再之前他们用子弹和活埋。”
“还有这儿,奥斯维辛—比克瑙,库姆霍夫、贝乌泽克、特雷布林卡、马伊达内克、索比堡……这些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用齐克隆—B进行‘最终解决’(Endloesung)的地方。”
“还有这个……每天一万两千……”
“这是奥斯维辛—比克瑙的淋浴室和焚尸炉每天杀死的人数。”
“两千三百万……”
“政治犯、抵抗组织、不同政见者、反PLANT人士、不可靠民族、战俘……这些人在上次大战期间ZAFT占领区的总数。他们也许成功了,在这次开战时,欧亚联合的兵力动员能力只达到上次大战时的一半。”
“这儿,这个名字,卡尔。古斯塔夫……”
“当时他是欧洲占领区党卫军和警察头头,那些杀人中心是他建立起来的。”
“我不明白。”阿斯兰把这些材料扔回桌子上,仿佛它们咬了他一口似地。他摇着头“我不知道这些事……”
“你应该知道。每次有人拿‘被送到总督区’开玩笑的时候,每次母亲们吓唬小孩说如果不乖就要被送到‘烟囱里面去’的时候。你都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经济复苏的启动资金,大批基础设施的建设,我们的房子,我们的财产……这些究竟是怎么来的,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从来不敢面对事实。”羽用左手指着那摞纸。“这些材料给集中营里的那些可怜人的骨头加上了血肉,但是骨头已经在焚尸炉里面被烧成了骨灰和空气。”
“他们不能这么干!我要揭发这件事情!!!”
“哈!真可怕!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迅速萎缩,然后咽气?那些地方已经只是名字,阿斯兰,只是名字。那些地方什么也没剩下。党卫军在撤退时早就把它们拆了个精光。甚至连一块砖头也没给你留下。十分遗憾,是啊!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你的。而且我这么告诉你吧,已经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些材料的真实性了。”
“不可能,写这些材料的人呢?他们就算不是参与者,也一定是知情者!他们一定知道如何证明这些证据!!”
此时此刻,阿斯兰的思绪一片混乱。
“他们一共有4个人、约瑟夫。布勒博士(Dr。Josef。Bühler),威廉。施图卡尔特博士(Dr。Wilhelm。Stuckart),马丁。路德(Martin。Luther)和克里青格。”
“克里青格?”阿斯兰开始做笔记。
“弗里德里希。威廉。克里青格(Friedrich。Wilhelm。Kritzinger),PLANT议长府的国务秘书、议长官邸局长。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是不会把所有的信息都记下来的。”
阿斯兰把电子笔扔到了一旁。
“令他们感到不安的,并不是屠杀行动本身。记着,他们都是资深的老政客。由于没有来自前议长本人的书面指令,才令他们感到恐慌。一切都是口头汇报,没有书面指令。他们得到的只是来自克尔斯滕的口头指令,说国防委员长希望这么做,你要来点饮料吗?”
羽给阿斯兰续满了红茶,阿斯兰贪婪的喝了两大口。
“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你明白吗?”
阿斯兰点点头,示意羽继续说下去。
“我的猜测是,这些人都是精于法律的老官僚,还有好几位资深律师,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书面文件把令尊本人和这项政策联系起来?我想他们的结论是,由于这个计划太过可怕,萨拉议长不可能让自己过于明显地牵涉其中。那么为什么这些任务交给了他们去干?因为如果PLANT输掉了这场战争,责任就会推到他们,而不是萨拉议长身上,他们就会成为战犯。而如果PLANT赢得了这场战争,他们也会总有一天成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集体屠杀行为的替罪羊。”
阿斯兰小声嘀咕说:“父亲,这种事情,这种命令……”
“所以他们采取了一种保险措施。他们写下了书面誓词,这很容易,毕竟四个人里面有三位是律师。然后他们开始把能搜罗到的一切与此有关的材料都收集起来。最后他们还写了一份对集中营的访问记录。所有这一切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双重保险。如果PLANT赢得战争,令尊或者克尔斯腾想灭口,他们就可以用这些材料来进行反讹诈,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地球联合赢得了战争,他们就可以说:看啊,我们反对这项政策,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来收集证据。路德甚至在里面加进去一些对地球联合敲诈勒索的材料:大西洋联邦驻赤道联合大使肯尼迪发表的亲PLANT言论。把那个给我。”
羽朝那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点点头。阿斯兰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们推过桌面。
羽用一只手打开记事本,翻到要找的地方,做起来很熟练。很快,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集中营的运作方式使得没有人能活下来当证人。毒气室和火葬场是由挑选出来的囚犯操作的,这些人最后也要被杀死,由新的犯人代替,这一批人过一段时间也会被干掉,以此循环。对于这个杀人链条的最低一环,是这么处理的,那么对于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呢?看这里。CE70年4月20日,克尔斯腾召集各个部的相关人员,在柏林郊外万湖的一栋别墅召开了一次会议,讨论‘最终解决’的问题。14个人参加了会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CE70年7月,第一位与会者死了。接下来是当年9月,然后是11月。这三个人是死于战事或者抵抗组织的报复。接下来是CE72年5月,8月,11月,CE73年3月。CE73年7月,杀手试图破门而入杀死路德,所以他雇了保镖。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什么也没发生,所以他以为那只不过是普通的入室抢劫。”
“这些,不是真的。”
“到了CE73年9月,消灭证人的工作开始加速。5日法务局长格哈德。克罗弗博士(Dr。Gerhard。Klopfer)失踪,随后在一处建筑工地的水泥搅拌机里找到了他的尸体。12日,党卫军人种、移民部的奥托。霍夫曼区队长(Otto。Hofmann,SS-Oberführer)吊死了他自己。27日,克里青格被汽车炸弹炸成了碎片。现在布勒吓坏了。克里青格是导火索,他是这个四人小集团里第一个送命的。”
羽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这里,你看,是克里青格送命的日期,被划上了一个十字记号。在那之后一切恢复正常,什么也没发生。也许他们是在自己吓唬自己。接下来,10月19日,另外一个十字!布勒的老同事,波兰总督区安全警察指挥官卡尔。艾伯哈特。肖恩加特(Dr。Karl。Eberhard。Sch&;ouml;ngarth),在动物园车站撒欢儿跳到了车轮底下。小集团里一片恐怖气氛。但是一切已经完了。”
“够了,不要说了!住嘴!!”
“接下里的事情就像枯燥乏味的蹩脚老戏码那样——三个资深老政客在即将到来的腐败指控面前慌了手脚,不约而同的选择自杀。老天爷……”
羽讥讽的笑了笑。
“腐化堕落,嗯哼?永恒的主题。”
“住嘴!住嘴!住嘴!!我叫你不要说了!!!”
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阿斯兰出了客厅,用力的把洗手间的门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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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
在阿斯兰飞奔出去之后,有个人影进了客厅。
“爱娜。”
羽的眼中映出了绿色头发的少女的身影,也许是在准备今天的晚餐吧?她还穿上了大大的围裙。
“你也很清楚,这些事情他迟早会知道,与其日后让他更难承受,不如现在就告诉他比较理所当然。”
因为羽类似叹气的语调,爱娜温柔的收起了那些卷宗和那本一直散发着铁锈味的笔记本,那些沉重的数字和纸张拢成了一堆,然后她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儿的投入了熊熊燃烧的老式壁炉。那些纸张和笔记本一开始完好无损的躺在燃烧着的红色木炭上,接着很快冒出了黄色的火焰,然后变成了熊熊大火。
“对阿斯兰来说,他父亲牵涉在这件事情中,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吧。就算是那个样子,也算是很有自制力了。你完全可以安慰他一下啊。”
“假如是可以娇惯、摸摸脑袋哄哄他就好的孩子的话,这样也许不错。但他是阿斯兰。帕特里克。萨拉的儿子,卡嘉莉。尤拉。阿斯哈的守护骑士。”
“不过这件事情太过耸人听闻。现如今,他的朋友和恋人也前途未卜,他自己对于今后的前途也很迷惘,他难免会抱有不安吧?多少也需要安慰的语言吧?”
“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他不是那么脆弱的男人。不过,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信息,他也很疲劳吧。回头你送些温暖的饮料来吧。”
“明白了。”
羽不是那种会向他人多多说明心情的男人。而这一点经常会成为惹火阿斯兰或者基拉的原因。羽本身也有所自觉。
而身为枕边人的爱娜,这一阵子,对于自己的伴侣也有了不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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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强忍着反胃,让冰冷的水反复冲刷着自己的脸。
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信件和备忘录在他脑袋里不断的翻弄着。
PLANT钾碱公司从奥斯维辛购买骨灰制造肥料的投标书;党卫队中央经济管理总局用人体脂肪制造肥皂的实验报告;法本—拜耳制药公司使用囚犯进行新药人体试验的申请;在贝尔格莱德建造两座火葬场的投标书……
一张纸,很不起眼,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过去。和其它十几张纸一块儿用生锈的别针别住,塞在一个破烂的信封里。党卫军中央经济管理总局D处处长发出的通知。日期是CE70年8月6日。
回复:头发的用途
作为对上一封报告的回复,党卫军中央经济管理总局局长奥斯瓦尔德。波尔(Oswald。Pohl)下达命令,要求从囚犯头上剪下的头发必须进行合理使用。人发可以制成工业用毛毡、或者纺成线。女性囚犯的头发可以为MS战斗驾驶编制毛袜、或做成山地步兵的防寒鞋垫、或者运输作业人员的毡袜。
因此,特命令你部不得任意丢弃囚犯的头发。女性囚犯的头发应当在剪下之后被储藏起来。男性囚犯的头发,除非长度超过20毫米,才可回收使用……
每月收集的头发数量,应当根据性别进行分类,在每月的5号报告给本局。汇报工作从CE70年9月5日开始。
阿斯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当时仔细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为MS战斗驾驶……”
1,2,3,4,5……阿斯兰的脑袋埋在水下,屏住呼吸。他在数数,听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在黑暗中看到一些金星从他的眼皮前面飘过。74,75,76。他长吟一声湿淋淋的脑袋离开了水盆。他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直到肺里吸满了氧气,然后再次把脑袋埋入水中。这一次他数到了125。他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水从他的鼻孔和嘴巴里流出来。
他再也无法把自己洗刷干净了吗?
最后,他筋疲力尽的躺在浴缸边,望着天花板,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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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毛巾罩在头上,面前的热汤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味。但阿斯兰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那些纸张几乎没有一点意义。
内容无法考证、当事人全数死亡,无法成为绝对的证据。
“把这些东西给我看……接下来,你想怎么样?”
“嘛……这种无法证实的东西就算公布了也不会发生什么,已经完全失去作为讹诈材料的价值了。暂时先静观局势发展,决定未来的走向吧。”
“理智的现实主义吗……”
“讽刺是没意义的哦,阿斯兰。首先我不能威胁到狄兰达尔议长和克尔斯腾,其次,如果他们是被阻止就会停手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那么做吧。”
“……议长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一口气彻底支配地球圈吗?”
“很遗憾,那不是他们的议程。或者说只是一个中介环节。”
“什么是他们的议程?你已经调查……不,有了一些想法了吧。”
“……‘浮士德冲动’。”
“什么?”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Johann。Wolfgang。von。Goethe)历经六十年以上的时间才完成的,史上最大的大作——《浮士德》的主人公:约翰。浮士德博士将灵魂卖给了名为糜菲斯特的恶魔——为了获得世上所有的知识。而‘浮士德冲动’,其形容的就是源自于想要知晓一切,体验一切的知识欲而产生的冲动。议长可是完完全全遵循着‘浮士德冲动’而活着呢。”
羽的舌尖沾上了暗红色的酒精饮料,葡萄酒独有的感官刺激逐渐扩大起来。
“体验知识,理解知识,运用知识。就像浮士德博士一样,狄兰达尔议长也开始打造他的理想国了。一个未来完全确定、将一切不安因素降低到最小限度、将议长所理解的‘幸福’布施与尘世间每一个人的世界——DNA……或者说命运决定一切的世界、无人能够选择未来的世界。”
阿斯兰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们的技术已经到了允许这种社会存在的地步,说到遗传基因和生命科学方面……有谁会比PLANT更强呢?”
“你也在期盼着这样的世界吗?”
脸色还是有些吓人的惨白,阿斯兰的话异常的冷静,也异常的直接。
“世界啊……”
像是嘲笑又像是苦笑,毫无一点阴云的红色眼瞳深处闪现出另一种阴暗的色彩。
“阿斯兰,你认为我期盼的世界是怎样的呢?”狡黠的眨眨眼睛,看着神情严肃的阿斯兰。“或者说,你希望我呆在什么样的世界呢?”
“……”
“好奇心就像蟑螂——随意的打听不想被人触及的秘密。让人郁闷到不行。伤脑筋的恶心的虫子。很遗憾,阿斯兰。我不喜欢名为‘好奇心’的蟑螂,对于个人隐私,我希望你保持沉默和无视。”
“……你选择议长他们那一边吗?”
“你要选择为敌吗?和这样的世界、这样的PLANT、还有我们为敌吗?”
“我不知道……可以的话,我希望避免那种局面。”
“但你无法接受那个世界的话,敌对的可能性……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你一样可以选择避免那种局面,真的。”
“那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啊,阿斯兰。就算结果只有一个——从两个视角来观察,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这个时候,判断哪个视角才是正确的手段,原本就没有——证明自己正确的方法,这世上不存在。”
“……”
“觉得这种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似地语气很不舒服吗?真是抱歉,我已经改不过来了。”
沉默再次降临房间,双方都已经触及了对方的底线,再继续下去的话不但没意义,甚至会发生危险。
“回到最初的问题吧,你想见基拉。大和是吗?”
阿斯兰抬起脸注视着眼前的人,在羽的红色瞳孔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