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庄新娘-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天早上,他带我驾车去旷野上,这片全是荆叶与大石的荒野颇令我神驰,块块巨石像是懵懂人影。
乐石的意思也许是要我了解康华,因为他知道传统令我不安,所以要想尽办法来让我一笑置之。
我们驾了许多里路,经过高林敦奥圣克利,这是灰石房屋的小镇,出了镇后又是旷野。他又指给我看蒂石岗,这是用大块石头做成的古代墓地,他说这里埋葬的是史前期的人,他要我明白在这么一个区域是会产生许多古怪不经的传说的。
他把车子停在荒野高处,我可以看见这处名叫奶酪坪的奇怪石阵。
他拥着我说:「有日我要带你再往西行,去看快乐少女。围成圆形的十九块石柱,它们像是十九个少女,她们违背传统要在一块圣地上跳舞,结果变成了石像,石头的样子实在像是跳舞中被变为岩石一样。」他转向我时眼光柔情似水。「你慢慢会对我们习惯的,」他又说。「你所看的每一处地方都有其传统。你不能样样当真。」
他是在为我担忧,我叫他不必如此,因为我一向为自己的常识感到骄傲。
「我知道,」他说。「不过你父亲的去世对你的打击太大,我要特别小心地照顾你。」
「那么。」我说,「我真成了宝贝了。可是你由那个可怕的日子起,就已经在特别照顾我了。」
「哦,记住我是你丈夫。」
我转向他,几乎是大声地喊。「有些事是我永远不能忘怀的……即使我努力想忘却。」
他摸着我的脸,轻轻吻我。
「你不愿想吗?」
我紧紧地贴看他,他更用力地握着我,好像我们彼此都要对方了解存在于我们之间的深沉爱情。
那正是我所需要的慰藉。
乐石比我更容易自爱情缠绵的情境中脱身出来,立刻他又恢复了顽皮的样子。他对我重谈康华的奇谭神话,有些玄奇得使我指责是他捏造的。
然后,我们每到了一个地方,便发明了许多荒唐的故事来作为嬉弄。如果有人听见我们,一定会说我们是对大疯子。
我们意高气扬地驾车回去,在回程的路上乐石对我十分温柔体贴。
以后几天,乐石大多时间都在陪伴我。当他到农村去访问时,他也带看我去,农家都很欢迎我。他们通常都请我喝家酿果酒或汽水,有时甚至可以尝到刚出炉的康华饼的美味。
农人们都友善和蔼,然而我必须克服存在于我们之间的自然猜忌之情。这是他们对来自泰玛河彼岸的「陌生人」的原始感情。我是英格兰人,而他们是康华人,所以我是陌生人。
「一天陌生人,一生陌生人,」乐石告诉我。「不过结婚便不同了,等你生个小康华人后,他们便会接纳你了。否则至少要五十年时间。」
有天上午我和维娜驾车去普莱茅斯,我们停下来喝一杯茶。
「我和去林都对乐石的婚事感到高兴,」她对我说。「我们早就希望他幸福地成家。」
「你们都喜欢他,不是吗?」
「哦,他是我弟弟,双生弟弟。乐石是个特别的人,你应该会同意。」
我虔挚地同意,我对维娜的好感也随之增加。
「你永远可以信赖乐石。」维娜说,她又沉思地调拌茶,她眼神瞭胧有如望回遥远的过去。
「他写信给你,告诉你婚事时,你惊奇吗?」
「也许起先有点。他一向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去林和我曾经担心他一辈子不成家,所以我们听到消息都很高兴。」
「即使他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维娜笑了。「那种感情如斯短促,现在你已是我们的一份子了。」
这是可喜的闲谈,因为我十分高兴谈及乐石,而且知道他是如何被他的亲人们所疼爱。
维娜和我去牧师屋拜访郝家,下午听着牧师闲谈康华的迷信也是十分有趣的事。
「我想他们以为他们所发明的事一定会实现无疑。」他对我说。
我们也谈起住在彭家业地上的人们,我知道乐石管理后分给他们的利益。我聆听时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在牧师屋我结识了柯安陆医生,他大概年约卅左右。他高大、漂亮而友善,我们似乎一见如故。
他告诉我,他也是个陌生人,他来自肯特,到康华郡才十八个月。
「我每星期经过彭庄几次,」他说。「我是去你们邻居包和刚爵士家的。」
「他病得很重,是吗?」
「病重,可能会发生危险。他有心脏病。我们必须细心看顾他,有个护士住在那里照料他,你见过她吗?」
「还没有。」
「她有时也来彭在,」维娜说,「你不久便会见到她。」
这是个快乐的午后,我和维娜驾车回彭庄的,话题又转到双生女上。
「丽青好像很能干。」我说。
「是的。」
「能请到她,应该是你运气好。今天要找她这种资历的人来这里并不简单。」
「她来这里……只是暂时的。双生女再过一两年便要上学了。她们不能这样永远在家里下去。」
当我提起白丽青时,维娜态度有点改变,还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我们之间一阵沉默,我责备自己过于敏感。我想要探知她和乐石之间的关系…如果事实上有什么不平常的关系的话。
但是维娜立刻转开这个话题。她开始谈郝家在牧师屋中所作的许多改变。
下午我到院子里,我似乎情不由己地被吸引而去,事实上我宁愿带本书到南屋外海滩边的花园去。
在那里,我可以坐在菩提树的荫影下,周围是薄荷香味,大厦在我身后,前面是绿色海洋,景色一定十分宜人。
由于我在方院子中的经验…四周是窃望我的窗户…使我兴起到那里去的冲动。我并不是个喜欢在恐惧中陶醉的人,不过我相信面对不安,有助于迅速地克服它。
我坐在棕树下,希望专心看书,可是我无法不常常仰望上面的窗户。
我坐了不久,双生女由北门下来。
我看见她们两个在一起,立刻分别出谁是谁,萝兰很活泼,海茜则内向寡言。我开始怀疑那天是不是海茜来警告我有关白玲的事,或是萝兰假海茜之名来恶作剧,想恐吓我一场。
「嗨!」萝兰叫。
她们一同过来坐在青草上望着我。
「我们打扰你了。」萝兰有礼地问。
「我并不想看书。」
「你喜欢这里吗?」萝兰又问。
「这里很安静。」
「你被关在这里,四周就是彭庄,海茜也喜欢这里。是吧,海茜?」
海茜点点头。
「哦,」萝兰又说,「你以为我们如何?」
「我还没时间考虑这个。」
「我不是指我们两个,你觉得彭庄、乐舅舅、妈咪爸爸还有白尖子如何?」
「白尖子?」
「老白,当然。」
「你为什么这样叫她?」
「海茜说她像是本书中讲的白尖子,海茜老是看书。」
我望望海茜,她又庄重地点点头。
「她对我说起白尖子,又说,『那是白丽青』。所以我叫她白尖子,我给人取名字。我是萝,她是海,爸爸妈妈很会取名字,不过我不喜欢我的。我情愿叫海……当然我是指名字,她只会坐着看书。」
「不坏的消遣,」我笑着对海茜说,她仍然庄重地望看我。
「我替大家取名字……我的秘密绰号……白尖子便是一个。」
「替我取了没有。」
「你?哦,你是新娘,不是吗?你不能有别的名字。」
「白小姐喜欢你给她取的名字吗?」我问。
「她不知道。这是秘密,你知道,她和妈妈是同学,她常常到此地来。那时海就说:『有日她会长住在彭庄,因为她不愿离开这里。』」
「她这样说过吗?」
「当然没有。即使她想说,也只会秘密地说。别人不知道白丽青的目的。她希望住在这里,我们以为她希望嫁给乐舅舅。」
海茜过来把手放在我膝上。她望看我说:「那正是她的希望,现在你来了,她不会喜欢你。」
「你不该说出来,海。」萝兰警告。
「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行,你不该说。」
海茜忽然板下面孔。「我该说。」
萝兰唱道,「不该,不该。」便跑到池后。海茜跑去追她,我看着她们在院里追逐,直到萝兰跑进北门,海茜想去追她,又迟疑一下转身望我一会,然后走过来。
「萝兰太稚气了。」她对我说,她跪在我脚边望我。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便说,「她在的时候,你不大愿意说话,为什么?」
她耸耸肩。「我没话说,便不想多开口。」她冷冷地喃喃道。
她又默默地跪了一阵子,似乎她此刻又无话可说。她突然站起来仰望窗户。
她举手挥摇,我跟着她的眼光往上看,我看见一扇窗户的窗帘微微拉开,一个人站在离窗一尺后向下面看。我只看的出是个戴黑帽上面扎个蓝带子的人影。
「是谁?」我大声问。
她站起来慢慢说。「是婆婆」。
然后她微笑地走向北门,院中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又仰望窗户。那里已经没人,窗帘也放下了。
「白玲。」我喃喃地说,我觉得似乎有眼睛在看我,我不愿再待在院子里。
真可笑,我对自己说。这是个恶作剧。当然,萝兰已经进去了,她们想取笑我。
可是我方才看见的人影并不是小孩,那是个高大的妇人。
我由南门赶进去,我站在白玲的画像前面,我觉得她的眼睛已在对我谑笑。
我登上阶梯时,我还对自己说,无稽。我是个正常朴实不信鬼怪的女人。
还是我改变了?我是不是又经验到新的感情,这在我来彭庄之前是没有的。爱情,妒忌…还有恐惧?
我一直走向卧室,我打开门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有个女人背对光亮坐在大靠背椅上。刚才在院子中发生的事使我不能不心有余悸,过了一会我才认出那是维娜。
「我惊动了你,」她说,「对不起。我上来找你……便稍为坐一下。」
「我真笨,不过我想不到这里会有人。」
「我上来找你,因为宝玲来了,想找你去见见她。」
「谁,你是说?」
「韩宝玲,我的姨母。她在这里住过很久时间。她最近有远行,下午刚回来,我猜她是为你才回来的。如果家里有什么事她不能参加,她是会受不了的。」
「是不是刚才我在窗口看见的便是她?」
「很可能,是西屋吗?」
「是的。」
「对了,宝玲便住在那一厢。」
「她下望院子,海茜向她挥挥手,没对我解释便跑上去了。」
「海茜很喜欢她,她也喜欢海茜。我很高兴,因为萝兰比较得人缘,你现在能下去吗?我们在冬室里喝茶,宝玲急着要看你。」
「那么走吧。」
我们到了北屋一楼的小房,一个高高的妇人站起来迎我,我立刻断定她就是方才在窗边的那一位。
她现在没有戴帽子,可是她浓厚的白发做成二三十年前的式样,我又注意到她穿的衣服也是古式的。她眼睛很蓝,身穿的中国丝绸衬衫正相配称。她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显得苗条美好。
她握着我的手热切地望看我脸上。
「亲爱的,」她说,「你来了我多么高兴,」她这种热心的迎接使我颇感惊诧。我只好自作解释,暗忖彭家人是因为急见乐石结婚,转而对我眷顾。「我一听见消息便立刻赶了来。」
「谢谢你。」
她隽智地笑笑,但是眼睛仍盯在我脸上。
「来,坐在我旁边,」她说。「我们有许多话要谈。维娜,茶就好了吗?」
「就好。」
我们并肩坐着,她又说:「管我叫宝玲好了,亲爱的。孩子们也一样。哦,我所谓孩子是指乐石和维娜。双生女叫我婆婆,她们叫惯了,我倒不在乎。」
「但是你一点不像婆婆!」
她笑了。「双生女把我看作婆婆。她们觉得凡是上了二十岁就算老人,二十岁以后就是古董了。她们这样叫我,我也很高兴。她们没有祖母,我补充了她们的需要。」
何太太端上茶,维娜把茶斟好。
「去林和乐石要再一个多钟头回来。」她对宝玲说。
「等晚饭再见他们好了。哦,双生女来了。」
门打开,萝兰冲进来,后面紧跟着海茜。
「哦,婆婆,」萝兰说,走到宝玲旁边拥抱亲吻。接看是海茜,我注意到她们的拥抱更加热情。无疑,这两个人更加亲爱。
维娜到茶盘边去看是什么茶,海茜还倚在宝玲椅臂上。
「回家实在令人高兴,」宝玲说。「我想念达特茅旷野。」她对我解释,「我在达特茅有幢房屋,我是在那里生长的。父母去世后,便传给我,你以后一定得去看我。」
「我陪你去。」萝兰说。
「亲爱的萝兰!」宝玲吶吶地说。「什么事都少不了她。你也去吗,海茜!」
「去,婆婆。」
「这才是乖女孩,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你的斐文舅妈,使她在这里不会陌生。」
「我们不称她舅妈,她只是斐文,我们当然会照顾她。」萝兰说,「乐舅舅也对我们说过。」
「海茜呢?」
「是,婆婆。我带她去看该看的东西,并且告诉她些应该知道的事。」
宝玲爱怜地拉拉海茜的小辫子。
她又对我笑着说。「我得把孩子们的相片给你看,我房里还有许多。」
「在墙上,」萝兰喊道。「还有许多贴在相簿上,下面写的有字。它写:『乐石六岁』,『维娜八岁于方院中』。还有许多白玲婆婆和宝玲婆婆小时的相片,只不过她们是在特凡郡。」
宝玲倾身对我说。「所有家庭都需要一个像我这种人…不结婚,可以照料孩子,收藏所有相片和记载生日日期。」
「宝玲婆婆什么事都不会忘记。」萝兰又对我说。
「我在方院时看见的是你吗?」我无法阻止自己发问,虽然愚蠢,可是我必须满足自己。
「是,我刚刚到过。我没告诉维娜和乐石今天会到。我看见你和海茜,我不知道你看见我,否则我会打开窗户和你说话。」
「海茜挥手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你,她说你是她的婆婆时,我十分奇怪。」
「她没有向你解释?哦,海茜,我的乖孩子!」她又摸她的小辫子。
「我告诉她是我婆婆,本来就是嘛。」海茜辩道。
「你们吃得太少,」维娜责备宝玲和我,「试试点心,我们退太多回去,玛丽会难过的。」
「我一向说康华奶油不如特凡郡的好。」宝玲说。
维娜笑了。「完全是偏见,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宝玲转问我卡普里的生活,以及乐石与我结识的经过。
「多么有趣!」我回答之后她说道。「闪电般的罗曼史!我觉得真美妙,你说是不是,维娜?」
「我们都很高兴,当然……特别是认识斐文之后。」
「我们早就在盼她来了。」海茜静静地说。
大家都笑开了,以后又谈了些家常。
茶点过后,海茜问她婆婆要不要她帮忙解开行李。宝玲很高兴地答应说愿意,她又加上一句:「我想斐文还没去过我房间,对不?我们请她一同去,好不好,海茜?」
我觉得海茜勉强地点头,我立刻同意,因为我希望对这位家庭一份子有进一步的了解。
我们三人一同离开,不久我们走到西边走廊。经过方才宝玲出现令我吃惊的窗户。
她推开一扇门,里面的窗户和我们的房中一样,它尽收了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