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已无能为力-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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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微微躬身,准备退出去。
“我要白色的橙花。”夏尔终于抬头,看着黑衣执事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意料之中地看到塞巴斯蒂安身形微微一滞,立刻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优雅:“我知道了。”
白橙花吗?地狱里只有万魔殿后面的园子里有。那是路西法为不二修建的橙花园。
甫一走出,立刻有恶魔使过来传话,“贝利亚大人,路西法陛下有请。”
“知道了。”塞巴斯蒂安点头,恶魔使鞠躬后退下。
“找我有事吗?”象征性地敲门后直接进去,发现手冢孑然地站在窗前,俊眉紧蹙,凝神看着窗外,连他进来都没反应。
“陛下?”塞巴斯蒂安不得已再次开口。
“白橙花枯萎了。”手冢突然开口,声音萧瑟而寂寥。
惊疑瞬间闪过塞巴斯蒂安红色的眼睛,他顺着手冢的目光看去,果然,昨日还落英缤纷橙树一夜之间全部枯死,橙花园只剩下一片凋零萎败。
红色的瞳孔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平静,他只是低下头,任长长的刘海儿遮住眼睛:“那么,不二君……”
“如果是他的选择的话……”手冢闭上眼睛,仿佛承受不住什么似得,有些颓然地后退一步,止不住颤栗的手指按住胸口——心脏仿佛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什么碎裂的陌生的感觉一点点地扩散开来,慢慢将他湮没。良久良久,才说:“我要去人界,贝利亚你随行。”
“是。”塞巴斯蒂安静静地躬身,“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要去一趟橙花园。”
手冢看了他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随你。”
浓重的夜色一点点地散去,黎明的光晕浅浅地扩大,从窗边到整个房间。越前翻了个身,摸了摸睡在自己枕边卡鲁宾软软的皮毛,睡不着。
已经一天一夜了,不二前辈却没有归来。心渐渐沉下去,那个人…真的能再回来吗?
无法再合眼,干脆披衣起床。
“越前君。”打开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从天而降带着笑去唤他的名字。
事实上,确实有人叫他,不过却不是所期待的。
“仁王。”越前对他点了点头。
“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你也是吗。”虽是疑问之词,却是肯定的语气。
犹豫了一下,越前缓缓地开口:“不二前辈他……”
“我不知道不二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根本就不再回来了……”仁王的声音很低,完全没有平时的随意。
“不二?!”下一刻,仁王不掩饰惊喜的声音令他猛地转身。
“不二前辈?!”
那踏着晨曦一路走来,语笑盈盈的人儿亦真耶?亦幻耶?
“呐、大家,”不二不知缘何犹豫了一下,然而很快又笑了:“我回来了。”
“不二前辈,太慢了……”越前别过头故意不看他,却泄露了声音里的喜悦。别扭的小孩。
“抱歉,让越前…担心了。”不二笑了笑,摸了摸越前的头。然后转向旁边的银发天使:“仁王…君也是。
一瞬间的静默。
为什么…是敬称?
“不二君,Alexander之剑呢?”一边的门被推开,塞巴斯蒂安走了进来,对着不二冷冷地问。
不二才刚回来,不问安否,直接上来就是这一句吗?
越前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却没做声。
“塞巴斯蒂安先生是在怀疑我吗?”不二笑了笑,不动声色。
“面对像越前君、凡倪大人这样亲近的朋友,你的态度很僵硬。进门时的脚步有明显的迟疑,最重要的是你身上少了很重要的一样东西……鉴于乾君的实验,我不得不稍稍确认一下……”塞巴斯蒂安望着他,表情严肃而郑重。
“关于你怀疑的那些…我有我的理由,可惜没办法告诉你。”不二不为所动地:“如果你指的很重要的东西是Alexander之剑,很抱歉,这把剑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必须与外界因素产生共鸣才能被召唤,所以抱歉我没法展示给你看。”
“也就是说只有白石前辈在才行?”越前接口。
“理论上讲是这样。”不二耸耸肩,笑的施施然,仿佛被怀疑的人不是他。
“不,我说的不是Alexander之剑。”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那么,可以麻烦你去血族叫景吾过来吗?我有东西要还给他。”不二恢复笑眼弯弯,对塞巴斯蒂安说道。
“当然。”塞巴斯蒂安点头,躬身后消失。
“不二前辈……”越前似乎想说什么。不二看了他一眼,摆手:“总而言之还是先进去吧,好累呢!”
并未等待回应,他已经自顾自扑向了室内的沙发,然后就趴在上面对着随后而至的两人笑。蓝蓝的眼睛在蜜糖般的发丝忽闪忽闪,神态像极了一只满足了的小熊。
“呐、有什么想问的吗?”不二看着两人欲言又止,了然地笑。
“虽然和塞巴斯蒂安的感觉不一样,但是——不二前辈,好像确实有哪点变了……”越前首先犹豫着开口。
“气质!”仁王接口,笑的的很轻松:“也许这样说并不合适,不过,确实有更加纯净了的感觉。”
“不愧为仁王呢!”不二依旧是望着他们笑,语调却不含糊:“怎么说好呢,这次剑谷之行,对我而言,反而是裨益居多。机缘巧合接受了圣子耶稣赐予我的第二次生命——双血统的困扰消失……”
“所以你叫迹部景吾来为了归还血之精华?”
眩光乍起,淡淡的声音一如雨后浮起了浅浅白雾的空谷,发自于最纯粹的自然。拥有这样的声音,它的主人又究竟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不二蓦然跳起来,声音有瞬间的停顿,“路西法……老师?”
“手冢……”下一秒,不二已经欢喜地径直扑倒他怀里。
“站好!”手冢猛然扶起他,厉声道。
所有人都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反应那么大。不二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手、冢?”不二怔怔地用明丽的蓝眼睛看着他,眼神有几分犹疑,最后慢慢地变成失望与自责。栗色的发丝垂下来,挡住眼睛。
“抱歉……”仿佛是不忍心见到他这样的神色,手冢抬了抬手,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长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欢迎回来。”然后转身离去,衣袂扬起,冷冽而决绝。
从塞巴斯蒂安进来开始,气氛就怪怪的,此刻更是变得慑人的压抑。
不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表情明显有点失落。
仁王找个借口出去了。
越前神色不变:“不二前辈刚刚从魔剑之谷回来,该很累了吧?”
“是啊,的确有点累了呢。”不二微微一笑,却有点勉强,朝他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越前转身去了中庭。果然仁王和手冢都在那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究竟是不是不二前辈?!”他劈头便问道。
手冢没有回答。看着远方的眸子悠远而深不可测。
仁王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越前,现在问这种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什么意思?”越前惊讶脱口,他有点急了。
“如果你真想知道,那么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是的,你的不二前辈回来了……”仁王摆手。
“你只要相信不二即可。”越前还想问,被手冢冷冷地打断。“有怀疑精神很好,但不要把你的怀疑用错了地方。”
“切,前辈你对不二前辈那种态度,是人都会起疑心吧?!”越前不服气地说道。
手冢直接性地无视了这句抱怨,转身走了。
虽然还是隐隐觉得不安,但是既然仁王和手冢都这么说,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但是手冢前后矛盾的态度还是很令他纳闷,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闷闷地回到客厅,意外地发现不二坐在沙发上,抱着身子蜷成一团,头埋在膝上,长长的睫毛低垂,脸上没有笑容,呆呆地出神。连他进来都没看到。
“不二前辈?”越前下意识喊了一声。
不二看了他一眼,笑容有点勉强,“越前。”
“不二前辈还在想刚才的事吗?”越前在他身旁坐下。
不二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低,“我没事…越前,可以让我靠一下吗?”
“嗯。”
“谢谢你。”不二把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打湿自己的衣服。越前吃了一惊,却不敢动。
“抱歉,我……”他沾满泪水的眼睛宛如浴水的琉璃,悲伤的蓝色。
“没事的,不二前辈。”越前伸手揽住他,将他的脑袋按在胸口,“想哭就哭吧。”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9 Withered Orange Bl
隐隐有淡雅的香味透鼻而入;虽不馥郁,却另有一番醉人。越前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到底是什么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正在此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两个人一起向外看。
“塞巴斯蒂安回来了。”越前看了一眼不二。“还有那个臭屁的猴子山大王。”
“周助,本大爷来看你了!”不期然地,门外华丽丽的某位的声音响起。
“景吾。”不二抬头,白玉般的脸上犹有泪痕,眼睛蓝汪汪的分外惹人怜爱。
“周助,怎么了?”迹部心疼地把他拉到怀里,“怎么哭了?”
不二只是摇头,泪却落得更急了。
“周助,别哭,我在这里。”迹部温柔地拭去他的眼泪,眼睛却瞪着越前,目光几乎要喷火:怎么回事?!
越前毫不畏惧地回瞪回去。切,谁怕谁啊?!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瞪我?!
不二只是执拗抱着他,不语。迹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身后有人咳嗽一声,回头,被他们忽视已久的塞巴斯蒂安苦笑一声:“不二君不是有东西要给迹部君吗?”
“请你们先出去。”不二的语声犹带了一丝鼻音,并没有从迹部怀里抬起头。
塞巴斯蒂安朝越前点了点头。
越前会意,和他一起出去,经过迹部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香味?
对了,越前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就是香味,不二身上的香味变了。
天使不同与人类,他们的本体是植物,是以身上所带有的香味也来自于作为植物的本身。不二的本体是白橙花,身上自然也因该是橙花的味道,而那种带点苦涩的香味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变成了一种淡却不容忽视的醉香。
这意味着什么?越前不敢想。
“越前君,我只能告诉你,不二君身上确实发生了重大变故,现在的不二君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不二君了。”塞巴斯蒂安对着他摇摇头,看越前惊疑不定的神色,他微微一笑,“但是,像陛下说的那样,你只要相信不二君就好。毕竟,这是不二君自己的选择。”
“我不明白,”越前摇了摇头,“每个人都言之灼灼地让我去相信却不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遗憾,越前君。”塞巴斯蒂安说。
“算了……既然是不二前辈自己的选择,我也不想深究。”越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神蓦然锐利:“恶魔没有忠诚可言,有的只是美学。所以,即使是为了你的美学,我希望你不再对我有所欺瞒。”
“越前,”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脱下执事特有的白手套;用那只有着契约图案的手执起少年的左手,同时单膝跪下,“我不相信神,所以我不会对着神起誓;恶魔无所谓欲求,所以我不会对着未来起誓。现在,我以太阳为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将在你身边,坦诚于你。”
手掌相叠,恶魔黑色的指甲按在少年白皙的手上,鬼魅妖娆。然后他站起来,吻了少年带着契约印记的右眼。
越前轻轻一笑,带着几许高傲,“我拭目以待。”
“景吾,一直以来总是麻烦你……抱歉。”不二将头埋在迹部怀里,轻轻说道。
“周助,”迹部按住他的肩膀,抬起他的脸,凝视着海蓝色的双眸:“周助,本大爷早就说过,你是我那个冬天遇到的最美的天使。所以,不要说麻烦,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谢谢你,景吾。”不二笑了笑,伸出手,掌心出现一颗鲜红欲滴犹如鸽蛋大小的珠子。
“血之精华?”迹部脱口而出。
不二微笑着点了点头, “从前为了抑制双血统,你把血之精华给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那就是说……”迹部惊喜不已,“周助你……”
“嗯,”不二点头,“我接受了圣子赋予我的第二次灵魂,吸血鬼的那部分血统不复存在,现在的我,只是天使而已。”
“所以,景吾……”周围凝着一团血雾的珠子在不二白的近乎透明的掌心流动,显得分外妖娆。
“那本大爷就安心了!”迹部一笑,伸手接过。红色的珠子瞬间化在掌心,苍紫色的眸子里血红色一现即隐。
不二看着血之精华完全融入迹部身体,笑容加深,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浮出一丝莫名的情愫。
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空气粘稠而充满水的腥气,周围是死一样的岑寂。眼前无数雾气迷蒙,一束白色的草叶在微风中招摇,影影绰绰,薄雪草?为什么会长在这里?
“……这株薄雪草将是你所有噩梦的来源。”
挣不脱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一张大网,将他紧紧地裹在里面,好像要连呼吸都一并剥夺。
神启从黑暗的不知何处而来,淡漠空缥的近似于虚无。
为什么?想要问,却发不出来声音。伸出手,周围却什么都没有。想要前行,脚步踉跄。
“回来吧,我的孩子……不要再往前了……”
我拒绝。
“……回来吧,回来吧……宿命的网已张开,你无法逃离,也无处可逃。”神的召唤淡漠而不厌其烦。
我拒绝。
“回来吧……否则,你将万劫不复!”冷漠而锋利的语调,直刺下来……
猛然惊醒。
发现自己竟然在橙花园里睡着了。橙树的枯萎败落今日看来更加明显,枝叶干枯焦黄,甚至连树皮都开始片片剥落。
有些疲惫地按住额角,金色的发丝垂下来。为什么会突然进入深眠状态?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梦境里他是在火星天的魔剑之谷,也就是Alexander剑谷。模糊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进去过一次,和上帝一起。
该死的!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会将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否则,至少不二……修长的手指抚上斑驳的橙树树身,手冢微微闭上眼睛,陡然将似乎有点站不稳。
你永远也无法逃离命运的网罗。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淡漠却亘古的预言。
这就是所谓的神谕?
我拒绝。
“陛下,别西卜大人觐见。”声音有点陌生。
“知道了。”手冢回头,看到一张俊美过头的面孔。虽然是低着头站着,眼睑低垂,却看不出太多的恭敬之意;额上不经意地披下几绺墨绿色的头发,反倒显得整个人有说不出的慵懒散漫的。最普通的恶魔使的打扮,却将原本压抑肃穆的黑色硬生生穿出几分潇洒倜傥。
陌生脸孔,是新来的吗?
“你是?”
“陛下叫我龙雅就好,不久前刚刚归于地狱麾下。”恶魔使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微微躬身说道。
“龙雅?”手冢微一迟疑,刚才还觉得陌生的面孔此刻有几分熟稔起来。不,与其说是熟稔,倒不如说是很像一个人。
“陛下?”也许是他沉思的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