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统亮-龙凤-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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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一步抢进屋里,只见孔明虚靠在枕上,罩一件不甚厚实的外衣,汤药在旁,呼呼的冒着热气……
“军师……”不管是谁,看着这样的孔明都要揪上心,外伤内病,整个人单薄的不盈一握,还总是要做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不用担心……亮好多了……”孔明看一眼子安,子安马上像以往一样,自觉的出去,且关上房门。
“快说说……西蜀那边怎样?……”孔明神情一瞬紧张,说的有些快,不知道是牵动了伤势还是胃里疼的厉害,眉头深锁,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军师勿急,上回军师传信给主公,说夜观天象,主帅星位偏移,此行危险,主公回言道:不可因星象之说坏了时机。庞军师还说……还说你还是嫉妒他怕他抢得头功……”赵云说了一半不忍再说,孔明脸色惨白,双眼空洞无神,指尖神经质的颤动。
“那亮要你传话说…… 荆州……遇袭……让主公……速回来增援,也无用?”
孔明断断续续说着,小心的看着赵云的脸色,喘的越来越急。
赵云还是缓缓的摇了头,孔明终于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子龙,再帮亮最后一次……”孔明叫住被吓坏了要出去叫人的赵云,“这次,帮亮传个信,不是给主公……是给……是给……庞士元。”
☆、凤落(2)
远在千里的葭萌关
庞统正和刘备对坐相饮。刘备一脸愁容,庞统也是心事重重。
“士元,怎么办?早就该听你的在刘璋出城之时就把他杀了,现在怎么办?当真去打张鲁么?”
庞统抓抓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刘备看,“统就知道,你非要图个虚名嘛,现在万事具备,只差一个打刘璋的理由。”
刘备使劲儿点头,紧紧握着庞统的手腕,低声道:“知我者,庞士元啊,想我刘备没有曹操有能耐,也没有孙权那样的父兄背景,唯一指望的就是人心归属啊,要是这么贸贸然打下了西川,必惹众怒啊。”
庞统看着刘备越是着急越是高兴,心里暗暗道:废话,不知道你的心思怎么能得到你的信任?要是你真个杀了刘璋拿了西川,统还怎么借刘璋之手杀你?你心里念念想想的全是地盘名利,孔明为你受伤为你受罪你可曾关心过一句?这两川之地纵使落入你手,你也守他不住!
面上却装得一副惆怅的神情,忽而蹦出一句:“要不,咱们回去?那孔明不是成天来信说天有异变,什么血光之灾啊,什么荆州告急啊,这要是统害了主公,如何是好?”
刘备一听这话,更急了,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慌道:“士元何出此言啊?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备的心意?备只信任你啊,什么都听你的,到现在这地步,你怎么要把备推给孔明?那好,
备现在与你写下文书,他日刘备有幸称帝,丞相之位就与士元。”
庞统一阵恶心,用手捶着心口,好一会才顺过气,刚整理好要说什么,手下报说荆州急件。
“看,孔明又来信要主公回去了。看来孔明舍不得主公啊,主公真不回去看看?走的时候孔明生命垂危,现在他拖着伤病一个人照看荆州,主公当真放心?”庞统说着随手打开信件,讪讪笑着问道。
“士元你莫开玩笑了,现在大事当头,备又怎么有空担心孔明?快看看孔明这次说什么,要是还是要备回去,就别理会了。”
庞统漫不经心的打开信件,先是一愣,随后大笑,笑的眉毛鼻子眼睛全部挤在一起,笑的前仰后合,人仰马翻。笑的脱了鞋光着脚丫子跳到凳子上手舞足蹈。
刘备看的云里雾里,吞了口吐沫,问道:“士元你怎么啦?这信里写了些什么,让备也高兴高兴。”
庞统故作神秘的将信往怀里一揣,笑了半天缓过劲来,也不跳下凳子,躬身附在刘备耳边道:“主公,这信是孔明给统的,不是给主公你的,你刚才还说信任统,那就别看这封信了,统已经有想法了,暂且按兵,不日,统就教给主公破西川之策。”
当晚庞统一个人团在床上,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又看,放到嘴边亲了又亲,接着在被子里翻来翻去,直乐的像个孩子一样,折腾了好一会,将那封信像个宝贝一样放在心口,喃喃自语:“孔明,孔明,你总算想通了,只要我们龙凤一条心,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档在我们前头。统等了这么些年,总算……总算等来了这一天。”
同一时间,荆州。
孔明呆呆望着窗外的寒月,久久不能入睡,非是病痛折磨,而是心里头压上了一块巨石,从决定写这封信开始,他诸葛亮就好像不再是诸葛亮了,身体里有什么魂灵一样的东西已离壳而去。
忽而,孔明笑了,那抹笑容连他自己也觉的陌生可怕。似乎可以想到庞统接到这封信后开心的样子,孔明笑出了眼泪。
“士元,亮深知你心,这些年负你太多,刘备不值得相托,亮也不再执着,愿和你庞统一起实现当初的豪情壮志,同创天下,拿荆州,占西川……今后可经常联系军情军报,亮在荆州可做接应……”
☆、凤落(3)
三年后 ,建安十九年,
深秋将要入冬的节气。
这一天,风很大,天气很冷
素来繁华的荆州也受着天气的影响有些萧条,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就算零星的有些,也是蜷在厚实的外衣里,急冲冲的赶往他们的目的地。
对于刘备在西川屡战屡胜的消息,
其实老百姓是不关心的,可能茶余饭后会谈论那么一两句,刘家的人自个打的起劲,怎么不见他去打曹操之类的。
但是军营里早已热火朝天,欢呼雀跃。每传来一个胜讯,关羽张飞便要大摆宴席,说迎接大哥和庞军师得胜归来。
孔明避开喧哗,一个人站在风口,焦急的望着远方。
一匹快马绝尘而来,孔明知道,他等的东西,到了。
“报军师——西川军情到——”
无法形容孔明的神情,有些高兴却又有些担心,抖抖索索的接下军情,一眼瞥见军情封口,一只画得极为精细的火红凤凰。
孔明苦笑,打赏了送信的军士,顺便追问一句:“主公还好吧?
那军士点点头,说主公和庞军师同桌而食,同床而眠,这几天又天天胜仗,自是开心的不得了。
孔明没再说什么,屏退四下之人,展开竹简,细细看了起来。
都说冷风如刃,孔明年少时还不以为然,至少十六年前在德公书院外罚站时,风也像这般冷冽,然而彼时心却暖如温泉。
而现在,冷风吹在脸上,竟像生了根般,从皮肤里渗透进去,顺着咽喉,冰凉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开去,胃里隐隐开始作痛,自从三年前那次伤病后,就落下了病根,想来这一切之源便是因为那人,在自己的汤药里下了毒,不料却永远在自己身体里留下了印记,想忘也忘不掉,想抹也抹不了。
最近子龙,子安都说自己笑的多了,实际上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如若不笑,随时眼泪就会控制不住的流出来。
“一切都该结束了。”孔明对着虚空轻轻喃呓。接着习惯般的又笑了出来。
“先生——先生”子安气喘嘘嘘的跑过来,一脸喜气“主公又从西川捎东西给你来了,这次是……”
“子安,这三年,“主公”给亮的东西有多少?”孔明打断了子安的话。淡淡的反问。
“名贵药材,高档蜀锦,古董瓷器再加上各种稀奇的物件一共……”子安板着指头正在数着。
“都扔了吧。一件都不要留下。”不等子安说完,孔明便甩下这句。
只见孔明将竹简卷好,自顾自的走开,子安原以为孔明是怪刘备三年前的凉薄,但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得回头按孔明吩咐的去做。
欢呼声嘈杂声响彻军营,孔明兀自转入自己屋内,将房门锁紧。
取出一个火盆,摸着火折子,点火。
这天本就寒冷,就算有走过的士兵将军看见,也会以为他孔明是生火取暖,根本不会做他想。
实际上,孔明真的很冷,很冷。
冷的浑身颤抖,冷的牙齿打战。
冷的孔明把双手伸到火盆里,那火苗灼着自己的手也毫无暖意。
案上整整齐齐的排着一打军情竹简,每一个简上都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红通通,亮闪闪,竟比火苗更加璀璨。
这些是他给他的军情,整整三年,他完全信任了他,而他,只是利用他,借此帮助他的主公逃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颤抖的摸过一卷,打开,
“孔明,统已经料到刘备定会顾忌人言,不会直接对刘璋下手,所以他必定会驻扎在葭荫关,本来今日刘璋送来玉琼美酒,统想在酒里下毒,借此又可以除了刘备,又可以制造统攻打刘璋的借口,临了想起孔明来信说,刘备此人对人敷衍,虽面上对统信任,也不可小觑,万一到最后这事牵连到孔明,终归不好,还是按孔明说的,先帮他打下几个城池,争取他更多的信任再说…………孔明你的伤势如何?那副方子有没有按时服用?哎,又想说没事是吧,
看你笔力漂浮,想必伤重力虚,你这性子也该改改,凡事顷注精力,虽号卧龙,可别真把自己当神仙……统差人带了几副补参给你,若孔明不自惜,统又是为何人冒死在这西川做内应?……”
竹简从指间滑落,落入火盆之中,噼里啪啦的火苗乱窜,那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也被烧着,竟如凤凰浴火,妖艳异常。
孔明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笑……
“士元啊,你平时总是数落亮,真心所托非人,但是你瞧瞧你自己做的又是什么事?亮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啊……”
眼见竹简成灰烬,孔明复又拿一卷
“听孔明的暂时按兵,以待时机,不想今日混账刘备又说恶心话,统胃里难受的很,将早饭中饭吐了个干净,……中午溜去蜀中瞎逛……见这里的锦缎真是非比寻常,质地柔软,透气干爽,统穿了居然还有人说好看……想起孔明那件白衣好像一直都没换过,差人给孔明带几套,你本就俊俏,一定穿着体面……”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孔明慌不及的用袖子擦拭,强迫自己继续笑着。
“少来了,还会有人说你庞士元好看?不是奉承你就是挖苦你的,你个笨蛋!”
再不看一眼,转身也将其丢入火盆里。
第三卷,第四卷……
“孔明你知道么?张松这小子平时对我死心踏地,想不到居然想背叛我……居然想到刘璋那里告发我……幸亏统聪明,提前向刘璋泄露了他的身份……结果,他死,我活。呵呵,这回不仅逃得大难,刘备还莫名奇妙的给了统一些古董玩意,这就给孔明收着……等统干完事,再回来取……”
“依孔明给的三计,刘备果然选了第二计,捉了杨怀,高沛,一路鏖战……,无奈这和统之前的策略有些偏差,将领偏弱本是用来内起而不是攘外,若不是统指挥若定,早就一命呜呼了……今早右臂中了一箭……,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统真的觉得好寂寞,统身边的每一个人,统都不能和他们真心说话,都不能和他们成为朋友,统的朋友只有你孔明一人而已……”
任凭孔明如何擦拭,泪珠还是渗过指缝滚下,擦了又有,有了再擦,无休无止境。
剩下的军情文书孔明不敢再展开,直接拿起,一股脑儿的全丢进火里,自己终于支持不
,瘫坐火盆旁边,掩面低低的呜咽……
士元,对不起,若是不把你对亮的好都忘掉,亮,……亮实在下不了这个手去。
旺盛的火苗里,依稀可以那最后一封军情的内容是
“眼见西川已攻下大半,刘备对统也愈加信任,此时除去刘备,时机已到,明日攻打雒县,统和刘备分两路进攻,统会抢走小路,而刘备会走大路,届时孔明需差人给张任放风,说刘备峁时会从大路进攻,待刘备被袭而死,统会回马佯救……切记切记。……此事若成,龙凤相见之日不远矣。”
☆、凤落(4)
噩耗是第二日傍晚时分传来荆州的,传令兵百里加急,快马加鞭,所过之处尘土一片。
每个人都胆战心惊的看着密诏上的白色布条,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眼,张飞更是还没问清情况已经大叫起来。
“主公他没事吧?”孔明镇定自若的接过,平静的问道,当对方说是军师庞统不幸损命落凤坡,孔明轻轻的哦了一声。
“庞军师怎么死的?庞军师怎么会死!!!”张飞怒目圆瞪,一手把传令兵揪了起来,可怜那小兵,本来千里传令已经辛苦,此番双腿离地,晃晃悠悠的荡在半空,被卡的透不过来气,结结巴巴的说道:“昨日庞军师……和主公分兵两路进攻雒县,庞军师非要……走小路,主公还把……座骑的卢送与他……没想到小路有张任的埋伏…………,庞军师和他带去的几百兵士活活被射死……据说是万……万箭穿心……死的凄惨……”
所有人听到这里,都暗自垂泪,刚刚还在摆庆功宴迎接刘备庞统归来,现在像是从天堂直接堕到了地狱……张飞更是把那小兵抓的翻出白眼来了……大家乱糟糟成一团,像无头苍蝇一样手足无措。
“翼德,子龙,随亮入川。云长守好荆州。没有亮的吩咐,勿要轻举妄动。” 孔明收起刘备密诏,回头冷静而简短的说了这么一句。
张飞听了这话火冒三丈,扔了那小兵,反手就扯住孔明的衣襟。
“你这人当真没有感情?庞军师死了,我看你是高兴的很吧,你终于可以出头了是吧?
依我看,庞军师就是你害死的也说不定!
孔明任由张飞拉扯,脸色惨白,嘴唇紧闭,双眼微阖,沉默了一会,幽幽道出一句:“别闹了,主公陷在西川危险非常,现如今庞统既死,亮就是主公唯一的军师,违军师之命忤逆军师之命者,斩!”
张飞听了更气,挥着拳头就要打下去,被赵云拉着,“三将军息怒,庞军师归天大家都很难过,但如今最重要的是要赶紧支援主公,军师说的对,我等赶紧准备,即刻出发。”
张飞转念一想,这才松了手,只见孔明像断了线的傀儡般,站也站不稳,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勉强扶着墙根,这才没倒下。苍白的脖颈处已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也罢,待此事了了,飞必要讨个说法。西川,我等自会去,你连庞军师都比不上,你去也无用。”说完张飞闷声闷气的提个矛冲将出去,赵云两头尴尬,踌躇了会,也提剑追上。
孔明苦笑一声,按着胃腕,一咬牙,也欲快步跟上,临走,见关羽对着庞统以前的座椅发呆,便停下来吩咐道:“云长,切记亮言。荆州乃要地,不可失。”
关羽没转身,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