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弄竹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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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语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浪费时间。“电脑中毒之後大家马上关机,小陈说要把每台电脑的设定日期都做个改变,之後再测试能不能继续使用,看看病毒有没有破坏硬碟。”又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吸得太用力,不小心呛着,凝语爆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的手放在她背後拍抚。
推开他的手,她继续辩驳,“我看大家这麽辛苦,觉得不太好意思,刚好自己口袋里的糖果吃完了,乾脆就提议叫外送的东西进来,今天的午餐由我请客。後来大家聊得太愉快,都忘了注意时间,才会一直聊到你回来都不知道。你听清楚了吗?”
她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再清楚不过了。”冠爵缓慢的说。伸出双手,他握住凝语的双臂,让她坐回位子上。“虽然解释得很清楚,但是罪证确凿,本法官决定维持原判不变。柳凝语,我还是决定把你退货。”宣读完判决,他丢下发愣的凝语,迳自走进经理办公室。
凝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还是坚持要辞退自己。她盯着他的背影,恨恨的把手边的披萨捏得粉碎。微温的起司化成无数的细丝,纠缠难断,一如某种难解的情绪。
凝语搬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回到家 ,蹲在冰箱前,把食物分类放好。看见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如昨晚刚洗刷过那麽乾净,她微蹙着弯弯的柳眉,决定先回房更衣,然後动手下了一碗排骨面,小心翼翼的端上楼。
大姊的房门是虚掩的,凝语直接用脚推开。瓷碗里的面汤因为晃动而有些溢出,滚烫的液体溅到手上,她一面惨叫一面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把瓷碗放在大姊的书桌上。放下时用的力气稍微重了些,汤汁溅出更多,把桌上的资料弄脏了。
柳瑗连忙抢救文件,不希望明天开会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必须分享文件上香浓的排骨味。
“就算是免费服务,也不用这麽粗鲁吧?”她看着自己的妹妹。
凝语将烫伤的两手捏住耳朵,无辜的看着她。“送晚餐来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敢在那里挑三捡四。再罗唆的话,我就把面端走,自己解决掉。”
柳瑗拿起竹筷,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饿得厉害。摘下金边眼镜,松开绑得紧紧的头发,她把文件摆在一旁,开始大快朵颐。
“大姊,你又忘了吃晚餐吗?”凝语看着大姊,不经意的问着。
忙着吃面的女子发出含糊的回答声。
柳瑗从小就是个认真过度的人,当学生时看起书来不分昼夜,非得要父母半夜起来强泊他关灯,她才会上床就寝。出了社会开始工作,她理所当然的成为工作狂,白天在公司里拚命,晚上还把文件带回家,预备第二天到公司去能继续冲刺。她在几年之内就把公司里的男性员工给踩在脚底,职位一路攀升,到现在已经是公司里的少数几个女性高级主管之一。
柳瑗的确是个优秀的人才,除此之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但是她的美丽被她的工作热诚给掩盖住了,当她每天穿着严肃的套装,把长发挽成老气的发髻,戴上金边眼镜,把那双盈盈大眼里的千万风情给遮住时,很少人能够看出,这个优秀冷静的女主管,其实美艳不可方物。
“时间已经这麽晚了。”柳瑗看了一眼时钟,不可思议的说道。她拿着筷子伸了个懒腰,长而微鬈的头发刚好散落在纤细的腰身旁。“其他的人呢?”她问的是家里其他的姊妹。
“二姊还在研究所里赶一份报告,她写了留言,说今晚不回来。小妹则是去补习,会晚一点回家。”凝语随口说道,把口袋里的糖果拿出来,正经的放进嘴里,很高兴的发现这个新口味的糖果很合她的胃口。
柳瑗咬了一口排骨,眼光没有离开过妹妹的脸庞。观察了一会儿,她有些疑惑的问道:“都要被人开除了,怎麽你还有办法这麽优闲?”
她的话让凝语差点咬到舌头。“姊夫都告诉你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改口。叫了十多年的称谓,一时之间是难以改变的。
“他说你企图煽动他的员工罢工,影响工作进度,在上班时间看小说、吃零食、玩俄罗斯方块,最严重的是破坏公司电脑,罪名洋洋洒洒的一大串。看来你上班没几天,就惹出不少事情。”
“反正他就是觉得我不够格当他硕德顾问有限公司的职员就是了。”凝语不满的往後一瘫,整个身子躺在堆满文件的沙发上。
“没错,冠爵就是这麽想的。今天我刚下班回到家,就看见他站在门口,很明确的告诉我,他要把你开除。”柳瑷的语气平淡,彷佛此时在谈论的不是自己妹妹的工作大事,而是别人家的闲事。
凝语朝着空中挥拳头,希望这一拳能挥在某个人身上。“我不会让他这样对我的,我可没有做错什麽,是姊夫太小题大作了。”
懒得提醒妹妹,冠爵已经无数次要她别再叫他姊夫。衡量一下眼前的情况,柳瑗浮现一个浅浅的微笑。“要不要去向他赔罪,告诉他你以後会乖乖工作,顺便把事情解释清楚,让他回心转意,把辞职令给扔进垃圾桶作废?”
埋在沙发里的小脸抬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麽可行之计,在快要绝望的黑暗里看见了一线黎明的曙光。
“这样好吗?”凝语狐疑的问道,小脑袋已经开始飞快运转。
“有何不好?你小时候不是最爱顺着围墙外的那些树,爬进冠爵的房间里,找他带你出去看星星?再说,他从小就不能抵抗你的请求,在公司里他是你的上司,但是下了班他还是那个你黏了二十年的冠爵啊!”柳瑗在推波助澜,促使着一件尚有些模糊不清的感情明朗化。
大姊的话在凝语的脑海里回响。为了保住饭碗,晚上爬树去求和倒也是可以接受的行为,毕竟见面三分情,她就不相信冠爵会赏她闭门羹吃。
“你可以带巷口那家蚵仔面线去当赔礼,我记得冠爵最爱吃那个,不是吗?”柳瑗继续说。
凝语不赞同的皱皱鼻子,想也不想便驳回大姊的话。“他才不吃蚵仔面线,他甚至连蚵仔都不敢吃,是那种会跟老板说「老板,蚵仔煎一份,但是请不要加蚵仔」的怪人。他喜欢吃咸酥难,要加很多的九层塔,洒上一些芝麻,但是不能加辣椒。”她详细的说着,一边站起身,凹凸有数的身段包裹在轻便的家居服之下,伸着懒腰的慵懒动作能让男人血脉偾张。
“你说什麽就是什麽罗!毕竟关於他的事情,你一向是最清楚的,不是吗?”柳瑗的笑容别有含意,她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面,掩饰眼眸
里快要满溢的笑意。
旁观者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而当局者却还在雾中摸索着,非要对方率先伸出手,献出那已经掩饰了太久的情感,眼前这个傻得可以的女孩才会知晓。
柳瑗制止自己笑出声音,把即将涌出喉咙的笑声跟排骨一起吞进肚子 。凝语匆忙的从大姊的皮包里拿出几张钞票,迅速的换上布鞋,很快的跑出家门,去买那些上门求和要用的贡品。
荡漾着香气的夜晚里,某件事情正在酝酿。
第四章
她几乎快忘记冷家围墙外的这几棵玉兰树有多麽难缠了。
凝语伸手拨开眼前茂盛的枝叶,一些柔韧而有弹性的树枝反弹回来,不留情的打在她脸上,留下几道红色的印子。她不客气的出声咒骂,继续努力的往二楼处那扇还亮着灯光的窗子攀爬。
冷家外墙种着几种会散发强烈花香的植物。高大的玉兰树、枝叶繁密的桂花树,以及几株含笑。夏沆的夜晚有些炎热,让那些花的香气更加显得
人。
夜晚起了一些雾气,月儿显得迷蒙了。她微微抬起头,眯着眼偷窥枝叶掩映间的月亮,荒闫的想起,自己现在的行径跟几千年前一个赶着去幽会的女人十分相似。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罗袜步香阶,手提金履鞋。”她费力的念着李後主的“菩萨蛮”,又踩上另一棵玉兰树的树干,心
没有丝毫浪漫的感觉。
小周后可是穿得美美的去会情郎,用不着像她还必须狼狈万分的爬树,去敲冠爵的窗户。
看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处境,提着咸酥鸡在玉兰树上乱爬,凝语自嘲的把诗句给改了。
“布鞋踩馥树,手提咸酥鸡。”
她有些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顺利的又往上攀爬了几十公分,眼看二楼的窗户已经近在咫尺。
靠近窗户的树枝看起来有些危险,她开始踌躇不前。几年前常常爬树来找冠爵的时候,她的沐重还很轻,轻盈得一如有翅膀的沆使,树干承受得住。但是年华似水,几年後的今天,凝语有些担心那些树枝长得没她快,自己的沐重会压断树枝。
这 可是二楼,要是摔下去的话,八成就可以直接去见李後主了。
正在烦恼的时刻,窗户突然之间打开了,穿着运动服的冠爵站在窗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继续在我窗口吟诗了吗?我还在等你的下文。”
“还是先把我救进去吧!”凝语咬着牙回答,强迫自己不要往下看。李後主会不会气愤她窜改他的词,化成幽魂在她背後诅咒她掉下去?
他抿嘴微笑,伸出手握住那双在夜色 显得更加纤白的手腕,轻松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房间。
“不继续吟诗下去,是因为忘词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提词?”她跳进房间的那一刻,有几秒钟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相贴的,他靠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轻暖的气息,拂动着发丝。
不可思议的,像是在回应诗词,她的身体真的不由自主的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凝语迈开步伐走了几步,走到书桌的旁边,也走出了他的怀抱。
她不是出来与情郎幽会的女子,但是那种慌乱的心悻却又如此神似。凝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一再要求自己镇定下来。自己是来求和,来为自己的饭碗努力,并不是来会情郎的,她不应该如此紧张。
“听到窗外有声响,我还以为是隔壁的那只小野猫在爬树,差点泼了一盆冷水下楼。”
“我可不是野猫。”她打开塑胶袋,没有看见冠爵似笑非笑的表情。
“其实,两者也相去无几。”
他在笑她爬树的技巧跟小野猫一样。凝语心 明白,却没有反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今晚她还是有求於他,她捺着性子把脾气在下压。
“来吃这个吧!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些东西。”她把竹签塞进他的手 ,有些报复性的将热腾腾的咸酥鸡整袋丢进他怀 。冠爵不以为意,那抹难以捉摸的微笑还在。凝语发现,他似乎很高兴她今晚来找他。
“怎麽会突然又跑来?我记得你好几年不曾来过我房间了。”他看了一眼塑胶袋 的食物,那抹笑容变得明显了,此时的冠爵如此率真,像个年轻的男孩。“你还带着食物来找我。怎麽,想要贿赂我吗?”
恨他如此的聪明,一眼就看透她此行的目的,凝语刻意把话题转移,努力的发挥串门子的功力。
“是很久不曾爬树到你房间来了。”她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陈设跟十几年前相同,就与主人一样。实用而不奢华。“自从小时候那一次跟你去看星星,两个人走到迷路,第二天清晨才到家,家
的大人全急坏了,从此之後他们就禁止我晚上爬树来你这儿。不过我还是老爱往你这 跑,只是因为难以正大光明的行动,所以次数大幅减少。之後我因为升学的因素,能晚上前来串门子的机会变得更少了。”
“那晚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他拉过椅子,靠着椅背看她。
“我们看了一晚的星星,走了很多很多的路。”老实说,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凝语印象比较深刻的是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的走回家之後,爸爸的巴掌打得她屁股好疼。
“是这样吗?”陷入回忆中的眼眸更显得深幽,冠爵在脑海 搜寻着十几年前的那一夜,总觉得像是忘记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但是不论他如何努力回想,当晚的记忆总是一片模糊。
“不是吗?”她反问他,也用竹签挑起几叶九层塔放进嘴 。凝语见他认真的思索了几分钟仍不见右所动静,忍不住推推他。“你还在想那个做什麽?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想出来又能如何?还是趁热把咸酥鸡给吃了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心 在打什麽主意,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他的眼神扫过她的身段,伸出手抽掉她肩头上的些许花瓣。
“冷大经理既然一眼就看清小女子的本意,那麽想必你也会宽宏大量的原谅我今天的失职,让我留在公司 吧!”凝语举起双手做膜拜状,偷偷张开一只眼睛观察他的表情。
冠爵的表情恢复为严肃。一旦谈到公事,他就变得与在家时截然不同。
“凝语,公事与私事不能混为一谈。今晚你若是以职员的身分来找我,那麽我就必须马上把你请出去。”何时开始,她也变得如此滑头了,开始懂得一些事情必须在抬面下进行。面对凝语的这种转变,冠爵不知自己该喜该悲。
细心呵护的花朵绽放了,她渴望阳光,渴望外界的一切。他再也不能给她彻底的保护。不愿囚禁她,却又不忍心见到她被红尘伤害污染,他多想将这个小女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下,让她在自己的怀抱
尽情探索这一个世界。
凝视着她的同时,冠爵的思绪极为复杂。
她从来不懂他眼神 的含意,以轻快的声音一再呼唤他。但是她呼唤的,却是他不愿意听到的称谓。每次听见那个称谓,他的心就会狠狠的纠结在一起。
心灵的深处,是多麽的害怕在她眼 ,他一辈子就仅仅是她的“姊夫”。
“别这麽不通人情嘛,姊夫,我记得你最疼我了,不会忍心让我成为无业游民的,对吧?”她开始动之以情,哀求的眨着眼睛,像是电视上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就是因为太疼你,才会让你变得如此任性,行事完全不会顾虑到後果。”冠爵有些发狠的靠近她的脸庞,把灵魂 的坚决经由眼神投注给她。“另外,跟你说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