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非善类-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是女孩子好不好!”小姑娘挤挤眼睛,偷笑不已,“何况我是因为你们才受伤的,不该好好伺候我麽?”
“明明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你倒还有礼啦?”龙九脖子一挺,气得面红耳赤。
“得了吧!若不是龙四哥救了我们,现在你就当个冻死鬼、饿死鬼、无头鬼吧!”小姑娘自己说得高兴,甚至拍起手来。
女孩子岂非在男孩子面前才更像女孩子。
哪怕只是孩子,眼角眉梢的意思还是明明白白。
淡之一声不响,悄悄起身出门。走到院子里,歪靠着亭子柱,正好看见月亮出来,挂在树梢上一闪一闪的放着光。
他竟看得有些痴了。
那天的月亮的确很亮,只是不圆。牙形的缺口就像人的心,风灌得进,云遮得住,却不为所动。
客栈住得下人,如何住得了心。
所以常住客栈的,若不是没有家,就是没有心。空空荡荡四面心墙,就算堆着满屋金玉锦绣,还不是一样失落。
与其如此寂寞,还不如去住妓院,找个粉头来乐一乐。抚琴吹箫,柔荑在握,杨柳纤腰,粉颈皓肤。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银子是甚麽,买不到月落,买不到黄昏,还不如早早扔出去,免些负累。
淡之银子赚的不少,花得也快,所以他作杀手。
龙四朋友交的不少,忘得也快,所以他作大侠。
大侠不记得眼前人是谁,岂非是常事?
何况,所谓朋友,无论是淡之或是龙四,都要不起。
淡之是淡之,龙四是龙四,虽是同一个人,恰如镜中自观,左右仍异。
难得有人对饮。
淡之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对上了眼,常常请人喝酒。
“请!”先干为敬,仰首之间,浅杯见底。
小捕快捏着酒杯,面上笑得好不快活:“为甚麽?”
淡之道:“甚麽为甚麽?”
“无缘无故请我喝酒,只怕,这酒不是那麽好喝的。”小捕快口里说着,却干了一杯。
淡之眯起眼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成全。”
小捕快瞅他一眼:“若是那事,龙四爷就找错人了。”
淡之一呆:“甚麽事?”
小捕快呵呵一笑:“龙四公子喜欢男子,这倒是个大消息,不晓得卖给情报贩子能值多少银子?”
淡之窘得面上一红:“这,这…”
小捕快摆摆手:“说笑罢了。”就又一笑,“走吧。”
淡之瞧瞧桌上一堆饭菜:“你一口都没吃呢!”
“喝过酒就够了。”小捕快已起身要走,却被后首客房闹腾声儿留住了。
一个人影飞奔出来,撞在立柱上,面皮红起一片。衣角又被雕栏勾住,扯开个口子,浑身很是狼狈。不止狼狈,他还很应该疼。
淡之摇头叹气:“可惜了这人身上好布料。”
小捕快笑道:“又不用你赔,有甚麽可惜的。”就又绕过那人要走。
后头儿追出个汉子,手里提着刀,就要往那人身上砍。那人一挺身,扬手抓了小捕快躲在后面,一把扼住小捕快的咽喉,口里嚷道:“你若再上前半步,我就杀了他!”
那汉子一皱眉头:“二主子,别为难小人。”
“快放开他!”淡之喝道。
“二主子,小心伤及无辜。”那汉子正要上前,却被小捕快连声咳嗽吓住了。
“放了邧哥,我自然会放开他。”
小捕快脸有些红,喉间疼的紧,却斜眼打量这人,见是个少年公子模样,口里勉强笑道:“这位公子…你我,你我无怨无仇,何苦…”
“情非得已,还望公子见谅。”少年竟面有愧色,低声应了,指尖倒是松开了些,小捕快这才喘口大气。
淡之道:“我们不过是路过这里,你们有甚麽恩怨,大可出去解决。”
那汉子瞅了淡之一眼,突道:“这位是…龙四公子?”
淡之略略点头:“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速速放手?!”
那汉子来不及应声,少年突地接口道:“久闻龙四公子侠名,今日一见,真是,哼!”
淡之一瞪眼:“还不放手?”
那少年冷哼一声:“龙四公子恩怨分明,豪气分明,怎会是个缩头乌龟?”
淡之道:“豪气侠义是说与朋友的,这位公子上来就胁持龙某的朋友,还口出恶言,真不知哪个无礼些!若再不放手,休怪龙某不客气了!”扬手间,面前木桌竟裂成数块。
一时静下来,没人说话,没人动弹,连呼吸声都不可闻。
偏偏有人笑出来。
还是很快活的那种笑。
大概只有不怕死的人,才会捡这种时候笑。
小捕快笑罢了,才垂目望着喉间轻颤抖的手道:“别怕别怕,他说笑呢。”却又冲着淡之摇首道:“我甚麽时候成你朋友了?”
淡之愣得一愣:“啊…”
那大汉一挑眉头:“既然不是朋友,龙四公子何必趟这浑水?”
“我不是龙四公子的朋友,他自然不会出手帮你把他打倒。”小捕快又一指那汉子,“你兄弟被他抓了来威胁,你不去抓他兄弟来威胁,却抓着我,又是何道理?”
少年面色一白,小捕快轻笑道:“年轻就是好啊,做事有劲头。”
那汉子左右看看,倒也不敢贸然出手。
淡之眯起眼来,慢慢伸出手来,缓缓按在刀柄上,尾指轻轻挑起柄上流苏,口里咳嗽一声。
汉子的脸色有些白了,额间细细的布了层汗珠。淡之却一眼都不望他,只是把玩刀柄,嘴角慢慢浮起丝笑意。
在江湖上叫得响名号的,没杀过人的只怕没几个。因为不少人信奉这麽一条,若不想对方杀死你,你就必须杀死对方。所以没杀过人的,若不是已经死了,就绝非江湖中人。
杀人越多,名声越大。
反之,倒不尽然。
龙四公子名气够大了,可他当真没杀过几个人。
不是不杀,而是比杀更惨。
若是他笑了,那麽下场只怕要惨上百倍。
那汉子左思右想,把张脸憋白了又转黑,终是叹口气,抱拳冲众人一稽:“今日龙四公子在,在下不敢放肆。还望二主子早些回头为上。”又一顿,铁青着脸道,“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请!”竟跃窗而去。
少年松口气,这才放开小捕快,满脸歉意:“得罪了。”
小捕快摇首笑笑:“好说好说。”
少年望了一眼淡之,嘴唇略动了动,却咬牙不语,抱拳一躬,就要离去。
小捕快伸手一拦:“凭你的功夫,想从狄敖手上救出你哥哥来,只怕不容易。”
少年一愣,眼中露出惊疑神色,小捕快忙道:“你别慌,若是有加害之心,叫我不得好死。”
少年面上一红:“是狄阦造次了。”
淡之张大了嘴:“你是狄家二少爷?”
小捕快摇头笑道:“你才知道?”
淡之讪笑道:“你不是想管闲事吧?”
“若不管,莫非这打坏的桌椅要我赔?”小捕快一耸肩,满脸笑意。
淡之很想一拳打过去,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江湖上的龙四公子,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日已经数次失态。淡之不由感慨,二十余年的气质修养,毁于一旦,索性闭口不言。
小捕快居然与狄阦相谈甚欢,各有相见恨晚之感。
又说得几句,狄阦突道:“今日这一闹腾,只怕日后狄家会找龙四公子与韩公子得麻烦…都是我的不是…”
小捕快却道:“这是甚麽话?莫说是大名鼎鼎的龙四公子遇上了,就是个普通人,见了狄公子这般性情中人,还有不两肋插刀鼎立相助的?”说着瞅了淡之一眼,满脸笑意。
淡之脑中嗡了一声,苦笑不迭。
狄阦却一脸惊喜,忙的打个躬:“若是有龙四爷一句话,我与邧哥…可算有救了。”
小捕快只管抿着嘴偷笑,丝毫不管淡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等狄阦去隔壁安顿了,淡之摇首道:“自个儿的事儿还有一堆,何苦去管他人闲事?”
小捕快却笑嘻嘻的:“闲事麽?”
淡之瞅他一眼:“你怎麽知道他是狄家的公子,有为何要我帮他?”
小捕快笑呵呵的:“作捕快的,连人都看不准,岂非是失职?”
淡之一阵头痛:“为何笃定我会帮他?”
“我没有想过你会帮忙,却也没想到你不曾拒绝。”小捕快打个呵欠,“龙四公子?呵呵,名不虚传。”
淡之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很大的套儿里。
“韩越,你当真是个捕快?”
“龙四爷,问过的话说第二遍,岂非很没趣?”
淡之答不上来,却模糊的想到,若是有一日,自己死在这个人手上,倒不会太过惊讶。
穷凶极恶,抑或笑里藏刀,淡之都不怕。
他最怕的,是伪善。
特别是看不出欲望与目的的,伪善。
淡之叹口气,从回忆里拉出自己,觉得无比沉重。
狄家的鸳鸯刀,今日领教了。
小捕快,莫非你早已料到会有今日,这才早早卖个人情给他们麽?
淡之摇摇头,慢慢走回去,背上的创口有些疼,他却把背挺得更直了。
10 章台柳
章台柳,陌头游,画船空载一江流。一江流,几时休,隔岸隐约三分秋。
三分秋,人也瘦,小童奉上梅花酒。梅花酒,相思豆,佳人独上粉妆楼。
粉妆楼,莲花口,潺潺无声忆锦绣。忆锦绣,愈加愁,回首复见章台柳。
你若在笑,往往有人在哭。若你哭时,常常有人在笑。这本就是实情。
所以有人在唱小曲儿,并不稀奇。
淡之歪在门口,并不言语。
那小姑娘却停了口,有些讪讪的。龙九扭头看了一眼淡之,也没说话。
淡之咳嗽一声:“怎麽不唱了?”
小姑娘有些脸红,却低头不语。
淡之点头道:“章台柳,呵呵。”
龙九望望淡之,又瞅瞅那小姑娘,有些埋怨:“怎麽都怪怪的?”
淡之道:“我很好。”
龙九翻个白眼:“好?你被鸳鸯刀砍在背上,伤了筋脉,还好?!”
淡之淡淡道:“没死,好。”
小姑娘咬着下唇道:“你既然没死,那我告辞了。”
龙九嘴唇动了动,想说甚麽却没开口。
淡之道:“好。”
“好?”小姑娘有些诧异,也有些泄气。
“你的鞭子,用的好。”淡之轻道,“替我谢谢柳琼。”
小姑娘脸色一变,却没答话。
龙九瞪大了眼睛:“柳琼?那个‘柳十三丝’?”
杨柳腰肢,琼玉之姿,柳琼本就是个美人。妍尚带刺,何况美人,而且是个惹不得的美人。柳琼的刺更厉害,她用鞭子。长鞭圆润,短鞭伶俐,分节更是得心应手。柳十三丝,很美不是?
可若你被她的鞭子盯上了,只怕不会再觉得她美。
龙九咋舌道:“你是…柳琼的女儿?”
小姑娘哼了一声:“我有那麽小麽?”
龙九抓抓头:“那你…是她妹妹?”
小姑娘瞪他一眼:“你听说过柳十三丝有妹妹?”
龙九点点头:“那倒是…”
“可我不曾听说过柳琼有徒弟。”淡之瞅她一眼,“不过你要走了,我也就不问了。”
“哎呀,真是怪人!”小姑娘吐吐舌头,“我叫柳玥,是十三丝的师妹。”
龙九哦了一声:“难怪,你们一个师父…”
淡之定定看了她一阵方道:“王爷派你来作甚麽?”
柳玥歪着脑袋直笑:“你猜!”
淡之一皱眉:“那你还是走吧。我相信你的任务已经了结了。”
柳玥忙道:“甚麽,甚麽任务啊…没有的事儿。”
淡之摇首道:“你本来是在这儿等人的,可等来的,却是仇家。所以你来个金蝉脱壳,却没想到有人更快一步。”
柳玥苦着一张小脸:“龙四哥,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本来想放你走的,可现在说透了,就不能让你这麽走了。”淡之突地一笑,“带我去见他。”
柳玥眨眨眼睛:“见谁,见谁?”
龙九忍不住插嘴:“四哥,能不能说我听得懂的?”
淡之叹口气:“你哪里不懂?”
龙九很认真的想了一阵:“都不懂。”
柳玥笑嘻嘻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龙四爷,居然有个这麽蠢的弟弟。”
“第一,我不是甚麽龙四爷,我现下只是个捕快。”淡之摇头笑笑,“第二,他也不是我弟弟。”
柳玥当真愣了。
龙九叹口气,也不说甚麽。
淡之想了一阵方道:“你有两条路选。要麽,作为杀宝儿的疑犯,跟我回朱家镇;要麽带我去见他。”
柳玥撅起嘴来:“两条都不好,能不能选别的?”
淡之又想了一阵:“有。”
“甚麽?”
“死。”
柳玥脸一白,突地一抖手,腰带化成一条赤链,缠向淡之喉间。
喉间被锁链卷住,岂非是件郁闷的事。
偏偏有人笑得很快活。
“你杀了我也没用。”小捕快居然笑得很真诚,“我每到一处,都会文府衙,若是我死了,还会有别的捕快来抓你。”却又很认真道,“虽然柳十三丝招招毙命,可天下的捕快也不少,不知道柳姑娘您能杀多少?”
柳琼却面不改色,回他一笑,端的仪态万千,可惜那鞭子实在煞风景。
淡之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柳琼瞅了他一眼,口里笑道:“难怪你有恃无恐,这麽厉害的帮手在,我当真有些怕呢。”声儿甜腻腻的,可惜手上的银链子丝毫没松。
小捕快眯眯眼睛:“柳姑娘,用腰带来勒人,真的很不雅观。”
柳琼呵呵一笑:“我保证你死的很雅观就是。”
淡之缓缓拔出刀来:“若他死了,只怕你也活不了。”
柳琼笑得花枝乱颤:“有龙四公子来送,也不枉此生了。”
小捕快突道:“其实没有他,你岂非也是要死的人?”
柳琼面色一变:“胡说甚麽!”
小捕快笑笑:“淮宁王府上的刺客,没有完成任务还能活的,我看你不会是第一个。”
柳琼一咬下唇:“你当真该死。”
说中了大姑娘的心事,自然该死。
小捕快摇头笑笑:“我很怕死,但我终究是要死的,只是不该死在这里,也不该死在你手上。”
柳琼叹口气:“我这辈子没见过坦白说不怕死的男人,我倒当真舍不得你死了。”说时缓缓贴近小捕快面颊,“不如我们私奔,可好?”
淡之手里拿着的刀,硬是砍不出去。
小捕快居然还在笑:“你若要我死,不妨将链子收紧一寸。”
柳琼却亲他面颊一记,放开了银链子:“我当真有些中意你呢。”
小捕快扬手擦擦脸:“好说好说。”
淡之手里的刀,当真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柳琼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道:“你既然找到我了,当真要抓我归案?”
小捕快却冲淡之叹口气:“若是一个天仙般的女人求你放过她,你会怎麽办?”
“放了她啊。”柳琼娇笑一声。
淡之皱起眉来:“你放了她,又如何破案?”
小捕快又叹口气:“我见着她,就知道闻莺不是她杀的。”
淡之摇头道:“见一面就断案?你这捕快当真轻闲。”
“这有甚麽?”小捕快笑道,“我不也是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凶手?”
淡之气结:“那你还抓我?”
“若不抓你,我怎麽知道你居然会和那里有关系?”小捕快笑得像只无害的狐狸,“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这麽快找到柳琼姑娘。”
“你这麽想见我?”柳琼媚笑一声,伸出手来搂住小捕快,“我却不晓得自己这麽迷人。”
“不止迷人…”小捕快竟也搂住她的杨柳腰,低声耳语道,“而是迷死人…”
一声惊呼,随即哑然。
若想一个人惊叫,多得是法子;若想一个女人惊叫,法子更多;但若想一个女人惊叫后马上住口,法子只怕不多。
若是淡之,他多半会堵住那个女人的嘴。
这法子既快又直接,往往还会有意外收获。
可小捕快有自己的法子。
柳琼一脸惊讶的望着这个笑眯眯的人,突然想到,就算看起来多无害,狐狸还是狐狸。
如同太阳不会变成月亮,狐狸不会变成兔子。
小捕快不过是用了另一个更快更直接的法子,说不定也会有意外收获。
点|穴。
柳琼有些不相信的神情,半边身子麻了,还被点了哑|穴,若是叫江湖上的人晓得她堂堂柳十三丝有今日,真是羞死人了。
小捕快却拍手笑笑:“你别怕,我不会作甚麽,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罢了。”
柳琼眼里满满的不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