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泪(秦时明月跖凤)-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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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突然觉得身子发冷,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要如何才能变成水中的王者呢?男子问。接着龙便笑着说:我便是水里的王,若能强过了我,也许也能成为王者吧。”
白凤突然身子一颤,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御神派的首领,青龙大人。
青龙见他的反应,知道聪明如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那男子那年不过二十出头,但是功夫却已很了得了。于是他趁着某一天那条龙大意的时候,用一把剑刺穿了龙的身子,将他杀死了。那一天血留了一地,像一条河,龙死的时候瞪着大眼睛,好像如何也不能相信。接着北海郡便像是被诅咒了一般,巨浪滔天一直往岸上卷,狂风吹得整个岸边的房屋都毁尽了。等到第二天天终于晴了的时候,男子走到海边,却见所有的鱼儿都像朝圣一样朝他游来,和初时见他的时候一样,重新变成了他的朋友,他们能够再次对话,也能再次交流。甚至他发现他们已不是朋友的关系,那些水中的生物都被他降服了一般,因为从那之后,就算他吃鱼肉,喝鱼汤,嚼鱼骨,也再也不会对他的能力有任何的影响。”
他盯着白凤:“这种感觉,真是妙极了。”
白凤觉得脑子里混乱一片,突然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部被汗浸湿了。呼吸也变得逐渐困难,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个疯子,他比起卫庄,比起以往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都更让他觉得窒息。
青蝠杀人,将那些人的血都喝下去;卫庄也杀人,他鲨齿剑下也曾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胜七一把巨阙舞的虎虎生威,剑下冤魂也不在少数。
但他们杀的却是人,并不是神。
青龙杀的,却是神兽。
还是救了他,一心将他当做好友的神兽。
他自想着,这时候青龙却从石椅上站起来,一步步的往他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幽幽的开口。
“所以若是你也想要恢复驾驭百鸟的能力,我教你。”
白凤觉得这人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让自己胃里翻腾起来,于是又往后退,皱起眉头。
“你去找到凤凰,然后杀了她,就可以了。“
白凤想说一句“你疯了”,却觉得嘴里涩的可怕,于是又退一步,却发现自己身后已快到门边,已然无路可退,于是挺直背脊看着眼前有些疯狂的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握的紧紧的。
他倒不觉得自己怕他,只是他觉得自己很不舒服,满心的厌恶和烦乱,竟是完全无法控制。
青龙见他紧张,冷笑着开了口:“白凤公子,你和我是一类人,都是天赋异禀,却又被那些不识趣的畜生误会,它们不辨是非,不明就里,就降罪你我,难道你不会不甘心么?明明那能力就该是你的,你这么美,又这么强悍,本就应是百鸟的王。如今我肯帮你,你还害怕什么呢?”
他字字仿佛都是占理的,可是句句说出来都好像带着些疯狂的味道。
不觉间青龙越靠越近,两人相隔不过一尺。青龙看他越来越恍惚,似乎无路可多,得意的笑起来,手已缓缓抬起,竟像是要去碰白凤脸旁的紫色长发。
这时候,却听到有人在喊:“青龙大哥!”
是侯玉文的声音。
青龙被人打断,一时间皱起眉来:“怎么了?”
侯玉文是个没脑筋的,一点也听不出自家首领语气不善,竟是在外面大大咧咧的叫唤起来:“大哥你快来看看,小苗回来了!他受伤了!“
夏小苗进侯宅的时候脸色苍白,踉踉跄跄,身上好几处的刀伤。不过伤口貌似也有一段时间了,经过简单的处理所以也不再流血,只是看着人虚弱的很,摇摇晃晃进了里院才被添香看见。
他被搬进屋子之后,迷迷糊糊说了些胡话,然后被放在床榻上后也不老实,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几个人围着他安慰了半天才将他平复下来。
青龙踏进房间的时候,只听见侯玉文正在好心的询问,虽然他本来是好心,但是那张笨嘴说出来的尽是些可以气死人的话。
“猫儿,哪个混蛋伤的你,竟将你伤成这样!你要是死了,我也让他们活不成!”
“你才要死了!”这是灵蜂的声音。
同时添香伸手去敲他的脑袋。
这时青龙走进了屋,看了眼自己这几个不着调的手下,一语不发然后凑过去看躺在床上的夏小苗,见对方躺在床上,苍白着脸,一双眼睛还是乌亮乌亮的,他刚躺下来,脏衣服还没有褪去,于是还能看见衣服上一些隐隐的血迹。
青龙低沉着脸问:“谁伤的你。”
夏小苗咳了两声,缓缓的说:“大哥,是…流沙的人。”
此话一出,御神派的众人都静了下来。
半响,添香才缓缓开口:“流沙不是散了么,他们又不是墨家,难道还会因为昔日情谊什么的来关心白凤公子如今的情况么?这也太奇怪了。”
青龙没说话,却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夏小苗,看得对方额上又出了汗,怯怯的接着说:“那找我的是流沙的赤炼,之前我去劝过她入教未果,算是旧相识。我也不知她这次为何见了我便出手,她功力很强,我拼不过,便逃了出来…“
他看着有些紧张,怯懦的低下头。
添香心下有些不忍,便在一旁轻轻的开口:“青龙大哥,让小苗他休息一下,你看他现在这模样,不清不楚的,问了也没什么结果…”
话说了一半,青龙便看了她一眼,添香老实的闭了嘴,一语不发。
接着青龙又看了看床榻上的夏小苗,冷冷道:“那好,你便休息几日,然后我有话再问你。”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众人见他走了,才各自松了口气,侯玉文更是往夏小苗的床榻边一屁股做下去,差点压到病人受伤的手臂:“青龙大哥怎么对待病人也是这模样,吓死个人。”
夏小苗不着痕迹的往里移了移,苦笑着道:“猴儿,哪有你这般大喇喇坐在病人床上的,快让开。说起来,白凤公子跟着青龙大哥一并回来了么?”
添香听他问起,便淡淡道:“回是回来了,只是之后便一直关在屋里,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些什么。”
听了这话,夏小苗微皱了眉头,只不过也是一瞬,立刻便又笑了起来道:“好了好了,你们都杵在这里作甚?我又没有大碍,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让我躺会儿。”
侯玉文听了这话便拉过灵蜂就要出去。倒是添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小苗,你的小月儿呢,那只猫你不是走到哪里都带着么?”
夏小苗一愣:“添香姐姐,我这可是死里逃生啊,哪有心情去顾那个小家伙。”
添香听了这话,眼里瞬间闪过了些什么,于是想了一下接着轻笑着问:“小苗,添香去做你爱吃的糯米鸡给你吃好不?生病了自然要吃些好的。”
她这一句话说出口,灵蜂和侯玉文都奇怪的回了头。
夏小苗从不爱吃鸡。
灵蜂的心思比较缜密一些,当下便明白添香是在试探对方,不过同时也有些奇怪为何添香会突然觉得眼前的夏小苗有问题。瞧着眉眼,这个声音,不是小苗又能是谁呢?于是他皱着眉头静观其变。
只见床上的夏小苗舒展了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御神派的活宝侯玉文在一旁却叫唤了起来:“添香你是怎么了?小苗明明最讨厌吃鸡了,你怎么这么糊涂呀?”
······
半响,添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的转头看了侯玉文一眼,半天将心中升起的大半杀气憋了回去,正在想如何收场,却听夏小苗笑道:“添香怕是许久没见我弄混了,喜欢吃糯米鸡的明明是灵蜂嘛,我最爱吃的应该是泉水酿豆腐才对。”
他笑的像个小孩子似的,天真又浪漫。
于是添香松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神平添了几分温柔道:“是,我这就是给你弄,你好好躺着。”
这下三人终是热热闹闹的出去了。
等他们关了门,声音也渐渐远去了,夏小苗才躺在床上吐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慢慢爬起来走到房间里的榆木桌子前倒了杯茶喝,同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接着便无声的笑了。
☆、第 14 章
二十五。
青龙那日离开大堂的时候告诉白凤让他仔细想想,白凤还就真的去想了。
他一张脸从来都写着生人勿进的模样,如今更是冷的像块冰,和谁也不说话,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一天又匆匆过去了。
侯宅里一切都安置的很好,青龙对他的习惯,喜好仿佛都打听过,知道他喜爱白衣,只吃素食,不爱吵闹,连他平日喜欢屋里用什么味道的熏香都知晓的一清二楚,白凤进了自己的屋子,觉得什么都用的顺手,却又什么都看不过眼。
他看桌上放了几本书,大约是供他解乏用的,走近看最上面一本却是道家庄子的《逍遥游》。
居然也是他最爱的书。
于是更觉得乏了,连去翻一下的兴致都没有,便坐在桌旁发起了呆。
只觉得一切都安静的不像话。
他以前也习惯了一个人,但是由于飞鸟们总爱绕着自己叽叽喳喳的,所以倒也不觉得太安静,有时还觉得有些吵;到后来被云千巧害了,再听不到那些鸟儿的声音,却也一下子不会觉得太安静。
是为什么呢?
填补那些鸟儿安静后的空隙的,又是谁?
“白凤公子你爱吃些什么,我让庖丁给你做些?我用自己的脑袋保证他不会在饭菜里动任何手脚…诶诶,不吃就不吃嘛,白凤公子也不用拿暗器丢我呀…”
“夏猫儿都可以用训猫赚些散碎银两,白凤公子怎地以前不也摆个摊子训训鸟儿?若是有些积蓄咱也不至于连吃顿好饭的银子也不够啊…好了好了,又生气了?…”
“白凤公子和逆流沙众人都没有来往了么?可惜可惜,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毕竟都是共患难的兄弟,好歹过年过节还是应该问候一声…你怎么又不高兴了?我说错什么了么?…”
好吵。
这人怎么永远都这么吵,什么事情都能说出多花来似的,絮絮叨叨的又不着调,像个…
像个什么呢?
白凤看着桌上的一杯茶,不自觉皱起了眉。
简直就像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在被自己伤了之后,还会唤自己“凤儿”。
这样的名字,也是那个偷儿能随便唤的么?真是该死。
不过也是,他的确是该死的,所以他已不在这世上了。
想到这个,他感觉心下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便拿起桌上一杯清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跟喝酒似的。
只是白凤公子还没把一口茶都咽下去呢,突然就感觉自己身后的窗户外树叶动的可诡异,当下扬手丢了一颗羽翎出去,只听见“啪”的一声,接着一个人哇哇叫了起来。
“好痛好痛,白凤哥哥,你为何伤我。”
是夏小苗。
白凤走到窗边,见他狼狈的半蹲在自己的窗脚抱着一颗脑袋,小心翼翼的抬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微微的惊吓:“白凤哥哥,我来看看你,你何必这样招呼我呀。”
白凤瞟了他一眼,侯玉文什么事都大呼小叫的他当然知道夏小苗回来了,也知道他受了点伤,此刻眼睛一瞄看见对方脖子上几处正在结疤的伤痕,看那伤口,便觉得有些像赤炼的链蛇软剑。
真是赤炼伤了小苗?
又是为何?
“你找我何事?”他对夏小苗也无甚好感,只是在这静的可怕的院子里,有个人跑来和自己说话,竟然也有种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不自觉的想多说两句。
夏小苗笑嘻嘻的看着他,那模样分明和几年前自己见到的那个御猫少年相差无几,可是白凤不知为何,却觉得又有些不一样。
“白凤哥哥,你在烦恼什么?”
白凤俊眉一挑:“你怎知道我在烦恼。”
小苗好脾气的笑着:“我就是知道,白凤哥哥肯定在烦恼,说给小苗听听,你是在想如何才能恢复驾驭百鸟的能力么?还是在烦这里太清净太无聊?或是你是过不惯北海郡临海的气候,觉得太过潮湿了?”
白凤听他越说越离谱,转身想进屋。
“或是说,你在想什么人?”
突然,夏小苗在身后冷不防的问。
白凤猛的顿住,心跳快了一分,觉得更烦躁了些。于是他一回头,便看见夏小苗手撑在自己的窗子旁,眉眼弯弯,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口银牙,笑的好不开怀。
这样子,看着莫不是也像个疯子?
他突然眼神暗了一分,抬手甩了好几颗羽翎出去,见那夏小苗脚下踩着熟悉的步子闪开,一边着急的大呼小叫:“别生气别生气,小苗这不是开玩笑么?白凤哥哥脾气真差…”
他刚喊完,却觉得有件东西突然朝自己飞来,几乎就要砸在自己脑袋上,伸手急急的接住,定睛一看。
却是庄子前辈的《逍遥游》。
看来用书当暗器,也是会上瘾的。
站在屋子里的白衣公子恨恨的看着他,那一张脸好像气的都快扭曲了。
“盗跖,你再喊我一声‘哥哥’试试?”
盗跖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白凤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叫他的名字。
再一想,白凤好像就没有唤别人名字的习惯,唯一听他说过的名字大约就是“卫庄大人”,其余的时候,称呼赤炼会说“那个死女人”,称呼青蝠会说“那个怪物”,说起墨家的某人,就更简略了,全部统称为“你们墨家”。
不喜欢唤人名字,是因为什么呢?
本来人就生的这么俊美,又不平易近人,甚至也不爱唤人名字和人套近乎,这是个多别扭的人啊,盗跖想。
“白凤公子,你在生什么气?是气我唤你‘哥哥’?也是,我比你长两岁,这样多少有些不合情理,显得你年龄大了,那要不,我叫你弟弟?”盗跖笑道。
“你敢!”白凤捏紧拳头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还是一个站在屋内,一个站在窗外,一人怒极,一人笑嘻嘻。
盗跖还披着那张夏小苗的易容面具,于是一张十四五岁小孩的脸配上他那个轻佻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别扭,只听他慢慢说:“白凤公子,明明是你说的,这世上有什么我不敢的么?”
白凤愣了一下,才记起当日在闲人居他讽刺盗跖的话。突然就顺道想起这一路种种,心下却有股奇妙的滋味涌上来,觉得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对方那张惹人恼恨的脸,心中百转千回,但是却觉得轻松,好像一块大石落了地,也像是积了几年的冰雪终于化了,有股说不出畅快的味道,最后种种心情汇到一处,总算是看清楚了那么几个字。
他没死。
只是他死没死,竟也有这么重要么?
白凤觉得有些不懂了,却见盗跖嬉笑着问他:“又不能叫哥哥,也不能叫弟弟,那叫什么?”
他终于是从窗外轻轻的一翻进了里屋,然后走到白凤面前凑了过去,伸着脑袋去看对方那张绷得紧紧的脸,轻轻的问他:“那我管你叫凤儿怎么样?”
当下又是好几支暗器飞过来,于是“夏小苗”忙着遁走。
二十六。
这侯府里的夏小苗,的确是盗跖扮成的。
这一切倒要谢谢卫庄和赤炼,一个是智谋天下无双,一个心思缜密非常。抓了夏小苗幽禁起来不算难事,难得是让黑麒麟为自己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