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王初七-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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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初七坦荡的同他对视,没有丝毫躲藏,爱情这件事,本就是自私的,谁也无法许诺一个公平。没有谁该同情谁,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后果也不该被同情。同情这个词,只配给弱者。
少年的眼睛太过清澈也太过明亮,洛九终究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翻身自半敞开的窗户离去。
这是他近日来的第三次。
被动静引进来的侍女虽然察觉到些什么,但鉴于身份并没有多说,只是牢牢的锁住了窗户。
待做完这些,她便又躬身退了出去。
王初七讽刺的笑笑,便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已经可以同空间里的王怜花说话,这空间的秘密终究是被他解开了。
一枚沾了天地灵气的自成意识的暖玉,因缘际会之下认他做了主。
这暖玉是个器妖,修行了千年却发现所得功力还不如他的主人同男子亲近一回所带来的好处多。从此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给王初七制造机会,扰乱他的心绪。
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功力尚浅的小器妖,并不能做什么,除了躲藏在空间之中,现下还出不来。
也幸好他出不来,王初七暗暗的想,他若是出来了,这天下怕是会大乱的。
空间里小器妖憋屈的咬着手指,自打主人发现隔着空间可以对话,就再也不进空间和他哥哥亲近了,他也没有好处可得了。
好忧伤。
而下面,算是一个交代。
一直被人忽视的却又极浅显的真相。
真正被算计的,应当是燕冰文。他的父亲早年便已和柴玉关有过交往,所以王初七入居仙镇的时候就是燕以烈相助的。
正因为打的是燕烈镖局的旗号,所以王怜花等人才一直没有查出来,燕以烈此人在洛阳口碑极好,与王家生意方面也多有合作。那日燕以烈亲自出镖,所有人都以为他押送的是批了不得的货物。却没有想到,那所有的箱子俱都是空空如也,只是为了将王初七送出关外。
王初七此时想起来,也只有苦笑的份,他早该有所警觉,却一直都没有。
山左司徒也在言语之间有过透露,他出关便是为了洛阳的王怜花,只是又遇见了王初七方才是转了目标。
王怜花名不出洛阳,江湖之中的千面公子名头虽胜,但是谁也不知道千面公子就是王怜花。所以,洛阳王怜花这个讯息,怕也是燕冰文之父,燕以烈透露出来给山左司徒的。
接下来,燕以烈为了相助柴玉关,将一干子女拖下水,演了一出戏,彻底上了柴玉关的大船。与其说燕冰文和白飞飞的计策是顺水推舟,倒不如说是柴玉关早已算计好了一切顺水推舟的好。只有毫不知情的燕冰文悲哀自己牵累家人,王初七亦是觉得对不起燕家。却不想真相若此,柴玉关确实唱了一出大戏也唱了一出好戏!
至少,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深思的王初七捏紧了手心,却没有注意到静立在塌前许久的人。
是转了一圈又转回来的洛九。
他看着王初七的眼睛明澈,没有丝毫之前的痞气。
但是他下一个动作却暴露本性无疑。
他轻佻的伸手戳了戳王初七苍白的唇,道:“瞧着倒是柔软的紧。”
说着便动作迅疾的俯身轻啄了一口。双手更是将王初七环在了怀里。
王初七:“……”
洛九的眉眼含笑,“男子同女子的差别似乎也不大,虽是少了分柔软,却还不至于难以接受……”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将就,让王初七错鄂的同时怒从心起。
王初七冷声道:“放开!”
洛九笑道:“不放……”
拖长的语调,带着上挑的尾音,极为暧昧。
王初七一震,方要挣开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僵住了……该死的暖玉!看看这人是谁再使坏好不好!
空间里一片沉寂,王怜花已然沉睡,小器妖已不知躲去了哪里!
王初七气结,这分明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小器妖前面作案累累,也不怕多这一次,很干脆的豁了出去。
洛九大约是感受到了王初七的怒气,轻笑一声却不甚在意,他伸出手自王初七的脸庞滑过,柔嫩的触感让他的手微微一顿。
他柔声道:“爷以为,你多少会挣扎一下……”现在看来,倒不是爷在强迫你,却好似你在投怀送抱……
王初七心中郁结,冷道:“你对燕冰文的一腔真心呢!”
洛九大笑,道:“左右不过是个女人,怎值得爷为她付出真心?”
王初七:“……”
所以,这就是他们这些上位者对于喜爱之人的看法。
但是随即,王初七忽然抬起了头,向着洛九微微一笑,与方才的冰冷完全是两种极端,洛九微顿,凑近了他道:“怎么?看上爷了?”
王初七轻声道:“我若说是,你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道门。”
洛九一怔,眯着眼睛笑道:“你还能把爷吃了不成?嗯?”
王初七柔声道:“我自然是不能把你吃了的。”但是,你身后那人却不会让你好过。王初七说着抬起了头,向着洛九身后的柴玉关道:“你来了。”
洛九半信半疑的转身,见到静立的柴玉关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是一颤,但他恢复镇定的速度更是快。他的嘴角当即便扯出了一个笑道:“洛九屡屡听燕公主提起王小公子,按捺不住好奇心,便过来瞧瞧了……”
柴玉关冷声道:“洛统领可瞧好了?”
洛九笑道:“王小公子风华绝代,不弱当年的云梦仙子……哎呦!看我这多嘴的,洛九这厢便先退下了……”他自然是故意提起王云梦的,便是那带着揶揄之色的眼神也没有错落的放在了王初七的脸上。
沙漠匪骑龙卷风敢和柴玉关叫板自然有他们的实力,而柴玉关一再放纵龙卷风部众这个年轻的首领大约也是有什么忌讳。
但是他若是想要瞧热闹,就要失望了,不论是王初七还是柴玉关的神色都无一丝变化。王初七是心已冷,柴玉关是毫不在乎。
洛九离开,那微敞开的门也缓缓闭合,王初七缓声道:“一童的解药可是已有了眉目……”
柴玉关一怔,道:“自然,待你我成亲之后,左乐及燕冰文便会携带解药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发错了,章节。抱歉,调换过来了。
正文 第91章 婚礼前奏曲
那一天;比王初七所想的,来的更快。
大殿内,安静。
只有侍女略有些惊讶的叹了一声。
红色的礼服,白皙的肌肤。两厢照应。线条柔和;衬的少年身形优美修长。她不是没有见过美的;王城里那些被有心无心送进来的美人且不论男女;不说有千儿也有八百。
但是她从未见过这般通透的好似块无瑕美玉般的少年;周身清洌的气质好似云上镶嵌的薄薄日光;你近一步;他整个人就好似会飘飘退了两步……数年之间,她从未瞧过任何能及得上他的人。
难怪王爷会那般小心翼翼的去喜欢他;不声不响做那么许多的事情。
灵秋呆楞的时刻里,王初七已转过了身去;他虽是妥协却也不愿叫旁人瞧见他这般模样。
灵秋的眼睛眨了眨,只当王初七是害羞了。在她们看来,这世上怎会有对王爷这般优秀的人不动心的人,更何况他这次是倾心相对。王初七果然也不会是个例外,先前怕也只是情人之间所闹的别扭。
这样一想,王初七一直所表现出来的冷漠以及不近人情就变得可爱了许多。灵秋笑了笑,收敛了眼中多余的情绪,轻柔的道:“公子,让奴婢来替你束发吧,可好?”
王初七沉默了一瞬,双手拢了拢垂到胸前的长发,应道:“谢谢。”
他并非自己不能动手,自从朱武对他说了那句,我只帮你这一次,以后你还得靠自己。
他就开始学着照顾自己,穿衣束发,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最后的得心应手,这个于普通人来说不是问题的问题,于他来说却是暗自努力了许久的结果。但今日,他确实是有心无力。
那药丸食了一次两次,确有效用。但长此以往,已经渐渐的不受控制,吃的剂量一日一日减少,但是病症却如他最初所预料的那样,缠身了。小器灵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是它的阻止才让王初七起了警觉。
那些个大夫虽有些冤枉,但是王初七身上这病却也已经是半真半假的存在了。
身体虚软,双臂无力,穿上这身衣服,他已足足休整了大半个时辰,但是直到灵秋出现,他也再难以将手臂抬高到脑后梳理这头长发!
灵秋眯了眯眼,一身正气的拿着梳子过来了王初七身边,道,“公子想要束个什么样式的?”
王初七一怔,随即便神色冰冷道:“我又非女子,何须讲究什么花哨模样!”此时,他心中最是痛恨的怕就是这些侍女将他当做个女人来看!这嫁衣二字已梗在他心头数日了。
灵秋一呆,也明白了王初七的忌讳,同时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怜惜来。她屈膝欠身道:“奴婢失言了……”
灵秋等着王初七松口,但是过了许久,王初七仍是一言不发,灵秋思索许久,也不明其中端倪,便拿着梳子再次续做之前被打断的事情。
王初七的发很软很细,握在手中有种莹润的质感,灵秋小心翼翼的打理着,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爱不释手之感。但是,她却是没有说出来,王初七的性子她已是摸清了几分,生就了一副倾尽人心的模样,却最是忌讳旁人拿他的样貌说事儿。
从前楼兰王城里也有个青年公子,本是个仗剑天涯的剑客,偏偏容颜比女子还要娇美许多,入了居仙镇不久便被司徒大人送进了楼兰。他又何尝没有闹腾过,比之现在安安静静的王初七,整个楼兰都险些被他掀过来。
王爷对于心悦之人的宠溺总是限度极大,但凡是在限度之内,他就是干了杀人犯火的事情在他心里又算些什么?但是君王的宠爱和优待从来就不长久,那位青年公子任性的离了楼兰回到居仙镇之后,王爷便再未提起让他回来的事情。
明眼人也都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头发束起,束发的金色飘带自王初七挺直的脊背垂下,灵秋对着镜子里犹自沉寂的王初七发呆了许久,方才在那缓缓开启的厚重殿门声音里回过神来。
王爷?!
出现的是同样着了红色礼服的柴玉关,那身红色消了些他身上的凛冽和威严,平添了几分俊朗和柔和。灵秋一呆,还未跪安。那厢里,嬉春已经使了眼色唤她出去。她犹豫的看了一眼沉默的王初七,以及不吭声的柴玉关,心中想到夏山冬卉两人的下场,心中便是有几分担忧面上却不敢显出分毫。
微微福了福身,便转身退了出去。
“你开心了么?”
王初七转过身缓缓道,水润的眸子里刹那迸发出的亮光让柴玉关怔了一瞬,你开心了么?他最初的目的,不过是竭尽所能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现在看来,这个目的似已达成,他的心却并非似当初所以为的那么快活。
站起身的王初七手指优美的自那礼服下摆划过,柔声道:“我已如你所愿,穿上这身……嫁衣,大漠唯一能和你抗衡的铁骑也已尽皆被你兵不血刃的收归座下,关内高手与你来说不过是泛泛之辈,关外也已成你的天下……今日,你当是这世上最快活的人了……你为何不笑一笑?”
他笑不出来,在王初七那清澈的眼神注视下,他不仅摆不出笑容,便是连心中微泛着苦涩的雀跃也深埋了下去。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这八个字他又何尝不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愈发的小心翼翼。
他轻声道:“不论你说什么,这婚礼已是势在必行!暨时,沈浪,朱武,你的哥哥,都将作为最尊贵的客人见证我们的婚礼……”
“……”朱武!
王初七猛的抬起了头,那个名字……他猛的抓住柴玉关的衣袖,嘴唇颤抖,若不是那层薄薄的胭脂红,他的脸和唇必定已泛出苍白。
柴玉关伸手覆上王初七的脸,凑进了几分,见他一腔心思都停留在了朱武的名字上,对自己的靠近并无排斥。柴玉关的眸子深处暗光浮动,却神情温柔,“他还活着,你高兴么?”
果然,王初七的身子一颤,霎时间脸上悲欢喜怒已轮转了一番,他一直不曾想到,那句无心之言——“我等你回来。”竟会是他们之间的诀别!这些时日,他面上瞧不出一分伤心,每每夜深人静便顾自伤怀。但是他便是脆弱,却也不敢放松自己的神经一分一毫。
哥哥的病症等着他救治,母亲的命还悬于一线……王初七他深怕只要他一时不查,王云梦便会同那书中所说的一般,长眠在了那永无天日的黄沙之下!
而朱武活着,这个消息何止是惊喜,于现在世界一片灰暗的王初七来说,简直是天空骤亮的光……绝望之处萌生的希望。
兴龙山上,朱武心系王初七,甚至不惜舍命相救。但是柴玉关却早已知晓他的又一层身份,沙漠悍匪龙卷风部众的首领。八年前朱武自居仙镇离开,并未回到关内,仍然是孑然一身的在沙漠中浪迹,却是意外的收服了龙卷风。
自此,这群有了首领的悍匪铁骑就变成了铁律铮铮的军队,这番改变太过引人注目,朱武便是再小心翼翼,也掩不过手眼通天的柴玉关。快活林中他活捉了朱武之后,便打算兵不血刃的自内部瓦解这支于他的势力有威胁的部队。只是一时没有想到合适的法子,便拖延在此。
却不想,随后他又自王初七的侍女林雀了解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一直和他对立的幽灵宫众竟要与龙卷风联手袭杀,将计就计的柴玉关不动声色的安排好了一切。所以,沙漠之中的那场战役,并非是一场白飞飞和金无望预谋已久的复仇式偷袭,而是一场柴玉关准备已久的单方面屠杀。
那名叫洛九的青年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一半原因是他的父亲曾是龙卷风的首领,另一半原因是,只要朱武不现身,龙卷风就完全由他掌控。龙卷风虽是由一众匪骑构成,但是他们这些人最是讲血性,洛九一句归降,他们就没有二话的归降。
也因此,柴玉关并不敢轻易就动了洛九。这也是洛九敢于肆无忌惮的原因。
大殿内安静下来,王初七没有说话,但即便是他回了话,柴玉关怕是也不能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平静回话。
情至深便不能自已。
深爱是这世上的人永远无法治愈的病症,因为深爱所以才会不惜一切想要占有,因为深爱所以才会那般恐慌失去,而也因为深爱,所以才会对他身边的一切都有了忌讳。
记挂着他喜欢的习惯的在乎的,也记挂着他厌恶的痛恨的轻视的。
故此,疾风骑士假装不敌刻意放走了金无望和独孤伤,而幽灵宫众也几乎完好无损的退离。真正元气大伤的,是他——柴玉关。
一个心的心就是再冷硬,一旦因为一个人打开,那么他所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就会与从前有了绝然的不同。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见死不救的人,心如蛇蝎的人,他的心即便是已经堕入地狱,也必定是存在着一处不为人知的柔软角落,因为一个人或是一件事。
王初七的冷漠无法影响柴玉关带着雀跃和欢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