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king point袭莲 +番外9(完)by devil-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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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下个不停,一步关锁家门,撑了把雨伞,匆匆赶去参加葬礼。
坐在计程车里,他手心不断冒汗,内心慌乱无章,自从收到对方母亲寄来的白帖,他紊杂的思绪就没停止翻搅过。
回忆如窗外飞逝的景色,忽而涌窜忽而退潮,最终驻留脑海的,是一张已然褪色,轮廓却依旧鲜明的脸孔。
脸的主人长相俊秀斯文,待人谦和又极具才华,是他的初恋情人,也是这场葬礼的主人。
阵阵冷凉袭来,一步环手搓热臂膀,不知是车里的冷气太强,还是心里的温度太低,他不能自己地微微发抖。
车子驶达目的地,一步下车,抬眼望向那幢华屋,亮丽的装饰光彩夺目,却给人一如既往的冰冷感,而今更带点浅淡萧瑟。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此地,却与头一回造访的感受相差无几。
长脚蹬了几步灵巧躲进屋檐下,毛毛细雨淋湿了一步及腰的浅色长发,他无谓地抹干脸上沾染的几滴雨珠,鼓起勇气,按下门铃。
迎接他的是一位体型瘦小的老仆,他引他来至灵堂,葬礼早已结束,堂前的香炷业已烧尽。盯着牌位上熟悉的名字,一股不踏实的感受挥之不散。一步接过老仆递上的香,悼祭一番后,又随老仆走进一间卧房。
在那里,他看见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相隔半年不见,她已憔悴苍老得再无力摆出彼时盛气凌人的姿态。
“夫人,一步先生来了。”老仆在妇人耳边低喃几句,妇人死寂的眸色立时活苏几分,她摆动颓软无力的双手,低唤:“是你吗?一步先生?”
她的眼睛?困惑地看了眼老仆,见老仆向他点首致意,一步遂主动向前握住老妇腾在半空挥舞的手,轻道:“是,是我。”
“真的是你?你愿意来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激动落泪,妇人死命地攀抓住一步,犹如溺水时抓住了救生浮木。
※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心防更加开阔;也或许是病急乱投医,老妇人一反半年前初见一步的嚣张跋扈,哀容凄凄地向他道歉,央求他答应她的临终请讬,因为‘她已经没有人可以托付了’。
好笑的感觉在心头弥漫,一步暗忖,即便是无人可讬,会想到半年前令她嫌恶至极、弃如敝屣的他还是令自己感到十分匪夷所思。男妓,她是这么骂他的,在六个月前,当他与她儿子前来此地时,她是这般指着他的鼻子辱骂的:‘这个像婊子一样的男妓,休想我会接受他。’
迄今不过过了六个月,却如沧海桑田,人事皆非。
她诚恳地握着他的手,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尽释前嫌,希望他原谅彼时她的心直口快,以及对他造成的伤害。刹那间,他有种冲动,想告诉老妇人,他伤害的不只有他,还有她儿子、她媳妇,更想告诉她,尽管如此,他埋怨的还是他儿子而不是她。
但他没有说出口,这些个恩怨在半年前已断得一干二净,而他长久以来自持的良性,也不容自己在这最后关头,当面指责一名死了儿子跑了丈夫,重病无人闻问的老妇人。
他答应了她的请求。
“谢谢你。”俯身向带路的老仆致谢,一步将手搭上门把,那是一间与其他房门相较,显得格外精致而窄小的房间,里头等着一位即将与自己共度一段人生的人。
“一步先生……”正要旋开门把的动作被老仆一声轻唤打住。
“什么事?”转头微笑地看着老仆,一步发觉自己的呼吸似乎比平常快上些许。
“虽然你会答应夫人的请求着实让我松了口气,”即使仅在半年前见过一次面,但由少爷那段日子以来的快乐笑容,不难想像眼前人的善意与温柔,夫人选择托付予一步的眼光不会错,然而,“一旦接手了就是一辈子的责任,一步先生,希望您能考虑清楚。”
明知以袭府资深管家的立场,说出这种话无异背叛,但身为一个长者,他实不忍心拖累一名曾被袭家伤害却又与袭家毫无瓜葛的年轻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但如果只是一时的怜悯作祟而勉强自己,对您或小少爷都不好。”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他记忆犹新,初踏入这个家时,只有老仆对自己的眼光是无奈与同情兼之的。“我已经想仔细了。”
“您不恨夫人或少爷吗?”
“不管恨不恨,都不该牵扯到其他人身上不是?”拍抚老仆窄肩,一步打开门,邂逅他生命中最意外也最重要的人。
※
“你叫什么名字?”
“袭灭。”
“好特别的名字,也很好听。”
“小少爷,这位叔叔是来带你离开的。”
“叔叔?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小灭你好,我叫一步,是你爸爸的朋友,你以后就叫我一步好不好?”
“…………”
“小少爷,奶奶身体不舒服,医生说她需要安静的环境养病,所以你暂时先跟一步叔叔一起住好吗?”
“我很安静,不会吵。”
“可是奶奶没办法照顾小少爷,福伯要照顾奶奶,也没办法照顾您,小少爷听话好吗?”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小少爷……”
“福伯,我来吧。小灭,你想不想有人陪你玩?想不想去上学?想不想交新朋友?”
“……想。”
“想就跟一步回家,我可以实现你这些愿望喔。如果小灭任何时候想回来这里,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回来。”
※
从此,一步的身边,多了一个袭灭,他死去的初恋情人的儿子。
人生处处充满着‘料想不到’。四年前,他考进T大美术系时,料想不到自己居然对同性有兴趣,料想不到自己会与大他六岁的学长相恋。交往了三年半,学长决定和家里摊牌,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恋人是袭氏企业的未来接班人,他的母亲是袭氏的独生女,父亲是入赘的袭氏总经理,想当然尔,袭氏上下没有人会赞同袭家独子的恋爱对象是个男人,玩玩还可以,为男人抛家弃业是罪无可赦。
但是,年轻的他们仍想放手一搏,学长无心家业,只想往艺术界发展,而他,想和对方一起奋斗。半年前,他鼓足勇气陪同他的恋人回家向其父母坦承一切,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两人始料未及,或说,晴天霹雳。
他的恋人平白蹦出一个七岁半大的儿子,而当事者却一无所知。事后证明,袭夫人的手腕高超,早在儿子摊牌前就察觉自己儿子的性向,于是,在她儿子二十岁那年,她安排了一场酒会,一位袭氏附属子公司执行长的千金,一场酒酣耳热之余的‘窃精’。
一切完美得就像一场巧合的意外,他莫名地被迫失去交往三年多的恋人,而他的恋人在一刻之间,莫名地被迫获得一个儿子以及一周后的盛大婚宴。
‘意外’来得太突然,似乎只能匆匆结束,至少对他与他的恋人来说,丝毫反抗的余地也不存在。
半年后的今天,他收到一封白帖,得知半年前的闹剧随着一场车祸结束,昔日风光的袭夫人转眼间厌厌一息地倒卧病榻,央求他收留她唯一的孙子,因为她那与她耳鬓厮磨大半辈子的枕边人,在他儿媳车祸死亡的一个月后,卖掉公司泰半股份卷走公司里的所有财产,与外面勾搭的女人消遥快活去了。她那终日被她指骂窝囊不成材的老公,原来从入赘的第一年开始,就在为日后的掏空企业作准备。
一个人的人生走到这一步,还是只有一句‘料想不到’足堪形容。
坐在计程车里,袭灭疲累地倒躺在一步大腿上沉睡,返家的一路上,过往片段被掏出一步沉眠的记忆盒里一一检视,又一一地随窗外景色骤然流逝,一步拉起用来与前座驾驶分隔的布帘,将自己的眼泪锁在他人的视线之外。
2。
扶养一个小孩最困难的地方不在提供他衣食无缺,而在如何打开他的心扉。从没当过父亲的一步,在刚开始扶养袭灭的那段日子里,花费了不少心血与他培养彼此的熟悉感与信任度。
每个人都是在成为父母那刻,才学习如何当个父母,一步相信自己有能力作一个好父亲,纵使他是个完全没有相关经验的同性恋者,纵使……他当父亲那一天,小孩已经八岁了。
与一个八岁大正值活泼好动年龄的孩童相对照,袭灭委实安静得过份。他很守规矩,不会胡乱吵闹耍脾气,但他不常笑,也没见他哭过,很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窝在房间,看书、上网,偶尔让一步牵着手到附近公园散步。
他年纪虽小,却什么事都自己动手,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不挑食、吃完饭会自动将碗筷摆到碗槽里,脱掉脏衣服时也会自动将衣服翻回正面再丢进洗衣篮内,以一名自幼在家接受菁英教育的孩子来看,袭灭的表现无异是优秀的。
可是,普通小孩该是这样的吗?一步虽然不是袭灭的亲生父亲,却抱持着为人父的使命感与热忱,袭灭够优秀够乖顺了,但情绪显然不够丰富,这可能和车祸有关,也可能和他冰冷的家庭环境有关。期望一个小孩自行突破自我障碍是失败父母的心态,于是他下定决心要主动拉近自己与袭灭间的生疏距离,让袭灭像其他小孩一样,自由地表达所欲所望,而不是像个训练有素的优秀机器人。
听天子说,很多父子间的革命情谊都是从一块洗澡发展出来的,两个人你帮我刷背我帮你洗头多有天伦乐趣,随着儿子年纪愈来愈大还可以共同讨论一下禁忌话题,顺便关心儿子的身材发育等等,这可是母亲无法享有的权利。天子说得煞有其事,一步愈听愈心动,终于决定身体力行。
某日,袭灭从学校回来,正规矩地摆好鞋子书包,脱去脏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时,一踏进浴室,赫然发现一步正好整以暇地蹲坐在浴缸旁边,笑容可亲地向他招招手,他的视线顺着一步白皙的身体往下飘移……登时双眼圆瞪,抽气声响之际往后连退好几步,没留神到地面磁砖沾染肥皂泡沫而往后滑了一跤,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槛上,痛得他当场嚎啕大哭。
那是袭灭跨出宣泄情绪的第一步,代价是上医院急诊缝了十二针。自此,父子俩便常常一起洗澡,在澡堂间培养出彼此的亲昵,天子的建议虽然有副作用,却总能得到效果。直到澡室里那只总是漂在浴缸内的黄色喷水小鸭被丢进垃圾桶,两人共浴的情形始慢慢减少;再等到袭灭懂得勃起的意义,并在意识到养父的裸体会让他勃起之后,他们便停止共浴的行为了,正确说,是袭灭拒绝再与一步共浴。
那年,他恰好十四岁。
八岁到十四岁的童年,袭灭过得很快乐,一步也过得很快乐,上医院缝的那十二针,不仅缝补了他头皮上的缺口,也穿越两人间原有的那层隔阂,一针一线将两人的关系织就起来。袭灭开始会同一步聊学校发生的趣事,会向一步撒娇要买电脑游戏,会随着一步上夜校教书。
一步大学毕业那年,以开立个人画展作为纪念学校生涯的方式,他独特的创意加上大胆的用色风格,使那场展览颇受好评,不少知名画家评论道‘不像一个学生会有的成熟技巧’。亦有某些企业团体看了那场展览,有意聘请他当艺术总监,一步遂欣喜地接下这份邀约,除了两人的生活费外,他还必须负担袭灭的学费,有工作机会当然要及时把握。
他替业界创作一些供卖画作,但艺术品与商品毕竟不同,艺术家与商人的理念也多背道而驰,不出几个月,一步逐渐受不了业界凡事以利益为重而轻贱艺术的作为,便淡化了以艺术当吃饭行业的念头,除却偶尔接应小型企业的赞助为其制作宣传用画刊外,他慢慢将重心往教学行业移转。他只要收入稳定,足够应付生活开销即可,倒不求什么飞黄腾达、财源广进。
日间创作,夜间在夜校担任美术教师,薪资虽不优渥仍可安稳度日,所幸袭灭在物质上的欲求几乎与自己一样淡薄,不致令他产生未能满足他需求的愧疚。他们的生活简单而踏实,袭灭从不问及他父母的事情,尽管一步对此存有疑惑,却也不愿无端提起徒增袭灭不安。
袭灭总有一天会问的,没有原因,一步直觉地便如此认为,自己也总有一天会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包括自己与他父亲的关系,假如他问出口,他不会有所隐瞒,但表明的时机不会是现在。他们之间的信任才刚刚萌芽,等它慢慢茁壮足以承受任何刺激而不会质变之时,就是揭露真相的时刻。
他相信,届时袭灭已强韧到不会受到伤害,也有足够理性决定如何看待自己、看待他、看待他们建立起来的关系。而那时距离现在,应该还很遥远。然而,一个孩子丝毫不关注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无论如何总是不寻常,他必须找时间谨慎探究。
某个无风的夜里,一步由睡梦中醒来,发现躺在身畔的袭灭不知何时不见踪影,他心头一惊,赶紧转开床头小灯,这才看到袭灭蹲踞在墙角,小脸埋进膝间,双手紧捂着眼睛。
一步端着满脸的困惑靠近他,轻抓他略显冰凉的臂膀,问道:“小灭,怎么了?”
袭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不是哭过的痕迹,他向前搂紧一步回道:“我做恶梦,睡不着。”
“梦到什么?不要怕,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梦是真的,爸爸妈妈被车子压死,只有我活下来。”
闻言,一步担忧地摸抚着袭灭汗湿的头发,他曾听袭夫人说过,袭灭是那场车祸的幸存者,在车子近乎全毁,前座双亲当场猝死的情况下,毫发无伤的奇迹生还者。“小灭,爸爸妈妈的死是意外,如果你想念他们,我明天带你去看他们。”
“奶奶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都看到了,爸爸和妈妈的死状。”但是他害怕祖母伤心,所以只字不提。
“小灭……”惊讶又心痛,乍听之际,一步不知该做何反应。袭灭不是无感,只是有所顾虑而不敢启口。
“一步,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爸爸妈妈那样,在我面前死掉?”
“不会,我不会。”
“你会一直陪着我?”黑黝黝的大眼水灵灵地眨着。“我知道奶奶也过世了,我没有其他亲人活着,一步,你不会丢下我对吧?今天学校上音乐课教唱一首歌,我的家庭,老师唱着唱着忽然把我叫到前面去,指着我说我没有家没有家人,叫同学要对我好一点,要多照顾我一点,然后老师就哭了。”
“小灭……”
“我说我有一步,可是老师说你不是我家人,她叫我要勇敢要坚强。我听了有点生气,甩开老师的手说她胡说,老师听了哭得更厉害,她说我是坏小孩不听她的话,她说你跟我是陌生人,是奶奶拜讬你照顾我,等我长大后你就会离开我,这是真的吗?”
“嗯。”点头,看到袭灭瞬间快哭出来的表情,一步心脏揪痛了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我是小灭爸爸的朋友,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小灭的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她担心她过世后没人可以照顾小灭,才把你讬付给我。”
“所以,老师说的都是真的?”泪水涌聚眼眶,滚落,一滴、两滴。
“都是真的,但有一点是骗人的。不是有血缘关系才能成为家人,小灭,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
“真的?老师也会骗人?”
“嗯……老师不是骗人,只是她不是很了解实际的情况。”
“那你不会离开我?”
“不会,除非小灭想离开我。”
“我才不会。”破涕为笑,袭灭开心地直蹭一步脸颊,小小的苹果脸上有小小的酒涡。“我要一直跟一步在一起。”
“好啊,一步会永远跟小灭在一起,所以小灭听话,赶快睡觉,不然明天上学会迟到。”
“可是……”支吾半天,袭灭慑嚅道:“可是我不想上学。”他不想看到老师。
“……明天我陪你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