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妙]智能帝国-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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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撒加开口否认。
“不对?”穆先生眯起眼看向撒加。
“不对,”撒加重复了一遍,“那些股份我并没有‘卖’给他们,而是无偿转让的,顺便连我名下的所有资产也一起大赠送了。”
穆先生再次瞪大了眼睛,现在他才明白联合政府用来收购威斯康丁等人名下股份的那“大量储备资金”是哪里来的了。
他用一种怪异的神情盯着撒加,好一会儿,才苦笑着点头道:“好……很好,我明白了……可是我仍然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你再痛恨智能联合,也应该明白用这个方法来毁掉它是相当冒险的!不管这个世界的前景如何,凭你的能力,你都能够很好地生存下去,可你这样做是在用你的一切去赌一个成功率并不高、而且对你也未必有什么实质性好处的赌局!这值得吗?”
面对着不知不觉又激动起来的穆先生,撒加犹豫了片刻,他只是来和他的宿敌了结恩怨的,原本不打算多说无谓的废话,可事到如今,让他死个明白又何妨?
“……为了让他回到我身边,值得。”他终于开口回答。
穆先生冷笑。
撒加微微仰起头、眯起眼,目光已从穆先生身上转到另一边,仿佛已陷入回忆中。
“当初,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发了疯一样地找他,可得到的只有嘲笑和唾弃……后来我明白了,他离开我,是因为经历了那么事以后也相信了做人类的奴隶是合成人甩不掉的命运,人类和合成人不可能平等共处,既然不能平等共处,还谈什么爱?谈什么一起生活?”
穆先生微微蹙眉,静静地听着。
“要让他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改变,改变人类和合成人不平等的现状,而智能联合就是这不平等的根源,”撒加继续说,“所以,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毁了智能联合。”
“因此你就回去找你父亲史昂,扮演起了恶魔的角色?”穆先生又再冷笑,“以当时的情况,谁都不会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可好在你有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就是卡妙。”
“……”撒加以沉默作答。
“我的朋友,”穆先生盯着那双深沉的蔚蓝色眼睛,满脸都是淡淡的嘲讽,“你的计划,还有你的表演,都很完美、非常地完美,不仅骗过了你的父亲、骗过了我、还骗过了卡妙。你不仅利用了史昂的财力和人力找到了卡妙并把他强留在身边,还利用了卡妙掩盖了你毁灭企业的意图,更利用了合成人反抗组织达到你的最终目的!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局设得很高明,非常高明,高明得我想不佩服都难!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毁灭了企业,缔造了一个人类与合成人平等共处的世界,你的愿望也不一定能达成!”
撒加皱了皱眉。
“单说卡妙吧,”穆先生继续说,“你在塞维利亚放走合成人反抗组织的数百名成员、在亚历山大又放走那个潜入你大厦的合成人女孩、支持合成人反抗组织保护那个反对企业的活动家……有哪一件事不是借了卡妙的手去做,或者用了他当你的挡箭牌?因为你的计划,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被人唾骂,性命还一次又一次地受来自不同势力的威胁,你口口声声说爱他,这就是你爱的表现吗?”
撒加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他能理解,我也会保护他。”
说到“理解”一词时,撒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似乎是对自己所说的话有着绝对的自信,而穆先生也不得不在心里叹息着承认,现在的撒加,对卡妙的了解与他自己不相上下。以上所述的那些事,就算撒加不开口卡妙也绝对会去做,同样地,卡妙做这些事就算事先不说,撒加也一定会支持他,他们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即使是在误会最深的时候,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默契也丝毫不受影响。
其实穆先生一早就猜到撒加把卡妙强留在身边除了他的计划里需要卡妙的帮助外,也是因为在这一场腥风血雨中,把卡妙放在他身边最安全,可他在失败的沮丧中已经失却了他最后的一点道德底限。
“保护他?你有把握吗?”他看着撒加笑道,那笑容仍然平静温和而无害,“还有扮演你去引开艾俄罗斯的注意,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我这里来的加隆,你又打算如何保护他?”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去看间谍卫星监视屏——
屏幕上加隆被团团包围的场面已经变成了两方混战,加隆已经不在包围圈里了,他忙切换监视屏,才在战场的另一边,几个人的保护下看到了加隆的身影。
“我已经事先联系上了合成人反抗组织,”撒加道,“他们的首领答应替我保护卡妙和加隆。”
穆先生手下的合成人杀手部队不可谓不强,但经历了数次战争洗礼的合成人反抗组织,其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他们在人数上还占着绝对优势,加隆这边尚且如此,卡妙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我知道我把卡妙送走的打算瞒不过你,当然得事先做别的准备,”撒加道,“至于加隆,他根本没有自卫能力,如果你是我,会让自己唯一的亲人冒这个险吗?”
穆先生唇角边的笑容已经变得僵硬:“我原以为你和那个年轻的反抗组织首领已经闹僵到不可和解了。”
他的确很难想像,艾欧里亚和撒加之间已经不是私人恩怨,就算撒加的本意与他一样是想毁灭智能联合,但撒加为推行全球环境重建工程议案而雇用米罗在合成人反抗组织中大开杀戒,单单这一点已使两人的矛盾达到了不可化解的地步。
正是这一点,才使穆先生更加相信撒加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而对他放松了应有的警惕。
“无关恩怨,”撒加道,“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信任,你不懂。”
穆先生的确不懂,因为对他来说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信任,他只凭着自己的常识来判断这样的深仇大恨会阻止艾欧里亚帮助撒加,可他忽略了这名年轻的合成人反抗组织领袖并不是一个气量狭窄、目光短浅之辈。
把自己最爱的人和唯一的亲人托付给自己的仇人,这世上恐怕只有撒加一人才做得到,这种信任不是天下任何一种可用语言表达的情谊比得上的,艾欧里亚是个热血男儿,他愿意为这种信任两肋插刀,在撒加的托付下,他选择暂时抛开仇恨。
他之所以没有怀疑撒加的动机,是因为在撒加把卡妙和加隆托付给他的时候,他从撒加身上看到了以前那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的影子。
如此一来,穆先生同时除掉撒加和卡妙的计划也告落空了。
“唯一让我奇怪的是艾俄罗斯为什么还会上你的当,”撒加又道,“现在智能联合的大部分股份已经归联合政府所有,不可删除数据终端已毁,3个不可删除数据库也被毁了2个,你就算真的重建了终端也挽回不了败局,这点连一个傻瓜都能想到。”
穆先生淡淡一笑,笑里尽是惨淡。
“别怀疑他的智慧,我的朋友,”一切希望尽皆破灭后,他反而显得出奇地平静,“我之所以能再一次骗他替我去杀你,只是因为他还怀着希望。”
希望是力量的源泉,只要有希望,不管是正邪哪一方都能生出强大的力量,很多时候这种力量能左右胜负,所以这种力量是伟大的,可是希望一旦变得盲目,也会把人变得愚蠢。
“你知道我们一路走来,牺牲了多少么?”穆先生看着撒加,道,“我们输了一场输不起的赌局,也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他就像一个濒死的人,只要给他一点希望,无论那多么渺茫,他都会尽力去做的。”
撒加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到现在也无法完全原谅艾俄罗斯,但听到穆先生这样毫无遮掩的话,还是令他心里很不舒服。
艾俄罗斯又何尝不是一个受害者?
“听你说的,好像你对输这一场输不起的赌局很坦然。”他难得地嘲讽。
“从某种意义上,是的,”穆先生居然承认,而且神色漠然,“因为我一无所有的经历远比他多,适应得也比他快。”
像是一个满载到不能再承受更多负荷的容器终于从内壁慢慢裂开,撒加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流露出来。
“你要怎样适应?”他忿然道,“你是想找个人做你的陪葬是么?”
穆先生笑而不答。
“撒加,我的朋友,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么?”他反问,“这件事结束后,你打算怎样处理你和卡妙之间的事?”
撒加想了想,回答:“去找他。”
“然后呢?”穆先生追问道,“要是他仍然不肯原谅你,或者仍然躲着不愿意见你,你这两年多的牺牲、委屈和隐忍可就白费了。”
撒加没有立即回答,他想了想,方才开口。
“……去找他,”他说,“之后,他到哪里,我到哪里,就算他永远都不原谅我,就算我这一辈子都只能跟在他身后,我也不会再离开他,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哪怕跟到老、跟到死,我也不会放弃。”
穆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感动……我明白了。”
撒加心中疑云顿起,穆先生那平静得有些异常的声调令他本能地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一低头,他脚下的地板突然亮起幽暗的绿光,双腿随着绿光的亮起瞬间变得僵硬,凭他的千钧之力竟半点动弹不得!正在吃惊,全身竟也像着了魔似地无法动弹了!
“你知道这世上的万物都是磁体吗?”在满室绿光的映照下,穆先生那一双秋水般湛绿的眼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之色,“和普通的磁铁一样,所有人、物的磁场也是有两极之分的,只要巧妙运用同极相斥、异极相吸的原理,就可以最大程度上限制锁定目标的行动。”
撒加低下头,扫视着整个房间那发着绿光的地板……
“这是我的新发明,”穆先生用那平静得可怕的声调,一字一句地道,“生物磁场。”
……
与此同时,另一方——
“又是你。”
卡妙转头看着用枪从背后指着他的米罗,声音和表情里都隐隐地透着恼怒。
米罗咧开嘴对他笑,握紧了手里的双筒短猎枪。
“米罗大爷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做什么,”他嘿嘿笑道,“可以肯定的是,没杀我是你一生中最大的失误。”
……
穆先生基地——
“警报,基地自灭系统已经启动;警报,基地自灭系统已经启动;此指令不可更改或终止,各人员请在1小时内撤离,1小时后,基地所有入口将自动关闭。警报,基地自灭系统已经启动……”
警报提示音伴随着警报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在穆先生的基地里重复,随着警示灯的一亮一灭宣告着这沙漠中的绿洲即将毁灭。
……
“我把爆破时间设定为1小时,”穆先生道,“这样其他人有逃出去的时间,我们也能在这最后的1小时里好好聊聊。”
撒加似乎没什么兴趣和穆先生聊,他的行动被生物磁场困住,连动一动手指都很艰难,他好不容易才抬起拿枪的手……
穆先生看着撒加,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哦,还能动?不愧是史昂指定的继承人,看在曾是故人的份上给你个提示吧。”
说着,他抬起他的机械手,往撒加身后的一根柱子上的一个小龛一指。
“看见里面那个绿色的匣子了吗?”他问,“那就是生物磁场的稳定装置,要是它遭到破坏,困住你行动的生物磁场也就会消失,这是你唯一的逃生机会。”
撒加冷笑。
“你不会就那么大方地告诉我吧?”
“自然不会,”穆先生答得非常干脆,“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做不到。照你现在这种情形,毁掉它的唯一方法就是用枪,但我已经在这稳定装置上安装了一个微型的屏蔽力场发生器,所以你的子弹起不到任何作用,当然,你也可以使用迂回的方式,可这个装置是嵌入式安装的,更何况你目前的情况来看,连开枪都困难,更别说做其它的事了。”
撒加盯着嵌装在那柱子里的绿色匣子,如果他行动自由,要毁掉它根本就不是问题,可他现在不仅无法移动脚步,就连开枪也难,看来这一切都是穆先生早就算好了的。
“一个手足俱废的残疾人,凡事总得比别人多留个心眼。”穆先生对他微笑。
……撒加手中的枪颤抖着举了起来,却不是对着那个绿色的匣子,而是指着穆先生,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开枪。
穆先生微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很对,我的朋友,很对,我选择和你同归于尽,你现在开枪也不过是浪费一颗子弹,还是放下枪,我们在死前心平气和地、像真正的朋友那样谈谈吧。”
撒加恨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恢复了平静,把枪放了下来。
“其实我来这里找你,也作好了死的准备。”他漠然道,“我想你不是那种会乖乖接受失败的人。”
穆先生淡淡一笑:“是么?可你刚才还说要在这事结束之后去找卡妙的。”
“如果我还活着,会的,”撒加淡漠中带着几许萧索,“如果我死了,他也会认为我们是因为闹内讧而同归于尽。只要认为我该死,他就不会太伤心……时间一久,他自然就会把我忘了。”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了我国的一句古语,”穆先生笑道“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似无情却有情’。”
“我的中文很烂。”撒加冷冷地道。
“不懂没有关系,”临近死亡,穆先生笑得依旧温文和蔼,“撒加,你这两年也很辛苦,你所作的牺牲,决不比我或者艾俄罗斯少。”
“那不一样。”撒加道。
“什么不一样?”穆先生问。
一瞬间撒加那冷漠严肃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脸上忽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因为我有他。”
“要我提醒你吗,我的朋友?”穆先生做了一个手势打断了撒加,“你是用不正当手段把卡妙强留在身边的。”
撒加不语,对这点他从来都不想否认。
“我从很久以前就问过你,”穆先生又道,“在标榜你对他的爱情的同时,你有没有想到过如何才能让他接受你?”
撒加叹气:“在这一点上我做得很失败。”
“容我问一个很残酷的问题,”在响彻基地的警报声和一明一暗的灯光中,穆先生的眼神变得很阴暗,“你在找到他之前有没有算过把他留在身边带给你的好处究竟有哪些?”
“……”撒加不答。
“是答不出来,还是不愿意回答?”穆先生淡淡笑着,“那么,我来替你说吧。首先,在和他分开了两年之后,他最大程度上满足了你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其次,你借他的手做了很多你想做又不方便做的事;然后,你以扮演一个恶人为名,把你给企业带来损害的一切责任都推到了他的头上……撒加,我的朋友,单单在这个方面,你就是一石三鸟啊!”
“我说过,他能理解。这种感情你不会懂,”撒加冷冷地道,“你没爱过。”
穆先生苦笑:“我懂,当然懂,撒加,你怎么会认为我不懂?我也爱过,也爱过啊!亲情和爱情虽然不是同一种情,可都是情,撒加,你不要以为我就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我曾经以比你还强烈的热忱去爱,我怎么会不懂?”
“你不懂,”撒加刀锋一般锐利的目光向穆先生直射而来,“我对他的感情除了基于付出,也基于信任,这才是卡妙真正需要的。你刚才那些话,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打击我,那么我才懒得回答你,可我现在告诉你,把他留在身边,我承认你先前所说的那些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和智能联合的斗争一起,所有指向我的矛头都会同时指向他,我只有把他放在身边才能保证他的安全;另外,他在我身边,对我来说是一种警示。”
“警示什么?”穆先生面无表情地问道。
“警示我不要犯错,不要在这一场腥风血雨中迷失自己,和你一样走上邪路,”撒加坦然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