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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情愿跳舞-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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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可得好好珍惜她。
  她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梳洗更衣上学。
  在门口碰到母亲,轻轻说:“今日下午没有课,妈妈等我一起吃饭。”
  “穗姨会过来做沙锅鱼头。”
  可恩把车开走。
  她母亲目送小小车子离去。
  园丁掘地种郁金香球茎,关锦婵斟杯热茶,坐在小客厅里沉思。
  老朋友朱穗英来了,挽着一篮菜。
  锦婵说:“可恩说会回来吃饭。”
  “呵,真是难得,那我得少放辣椒,他们土生儿不能吃辣。”
  锦婵发呆。
  穗英张罗起来,一边说:“昨晚我看一个电视清谈节目,大开眼界,原来根据统计,英国此刻有三千五百万个三十五岁以上的独身女子,她们是寡妇或失婚或从来未婚,正寻找约会对象。”锦婵放下杯子,哼一声。
  穗英笑,“西方女子的确比较天真,其实不是没有适龄男子,不过三十多岁的男人通常喜欢约会二十余岁活泼无包袱青春女,你说可是?”锦婵仍然唔一声。
  “我早已放弃约会这件事。”
  她以熟练手法切好葱姜,把大鱼头取出冲洗。
  “幸亏,还可以为孩子操心,苦中作乐,有个寄托。”
  关锦婵感慨说:“你看,谁没有谁不行呢,我毅然离家,满心内疚,晚晚辗转反侧,担心可恩,还以为她会烧通屋顶,可是你看,她反而清醒过来,井井有条,升上大学,由此可知,我全是瞎操心。”“你幸运才对。”
  “可恩天良未泯。”
  “听日焺说,可恩完全摆脱陋习。”
  “是什么导致如此巨大改变?”
  “还记得她五六岁是最喜爱粉红色吗,到了十二三岁,忽然全身蓝黑,一年级又说班上男同学中与弱智儿班哲民最要好,过了一年,问起他,她茫然无头绪。”锦婵微微笑,“你呢,你可喜欢来自北方的张丹?”
  穗英开始炸鱼头,喳一声,香气四溢,她搁上锅盖。
  “喜欢有用吗,不喜欢又有用吗。”
  “张丹聪敏上进用功。”
  穗英说:“我喜欢可恩。”
  锦婵哧一声笑,“可恩有什么好?”
  “家底清白,自小认识,又有妆奁。”
  “只有你看好她,偏心,其实她来自破碎家庭,个性孤僻,刚自深乙水(?这字怎么拼?”)里爬出来,尚未度过危险时期。”
  穗英叹口气,“哪由得你我说什么话,我们凡事仆心仆命全力以赴,尚有不妥,深夜关起门饮泣,怎可责骂,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又不是为着满足那颗可怜的心。”
  锦婵不停点头,“看得那样开又有这样的智慧,差不多了,你会得到母慈子孝的正果。”
  她们两人先是苦笑,继而大笑,几乎没落下泪来。
  粉皮大鱼头也差不多做好了。
  锦婵忽然有所发现,“你看这妆奁的奁字,像形,似一只大柜里装满财物。”
  “可不是,拥有这只大柜的女孩特别矜贵可爱。”
  锦婵说:“张丹勤奋向上,这种优良质素,亦是妆奁。”
  穗英感动,“锦婵,你真的开明。”
  “你我已届中年,一定要有智慧,切忌长上一对狗眼,嫌人家女儿这个那个。”
  “是是是。”
  “嘘,我听见车声,可恩回来了。”
  标准母亲,得付清所有帐单,洗熨所有衣衫,还得叩头如捣蒜。
  门外不是可恩,她们又松弛下来。
  可恩一点多才回来,面色牶冢簧幌臁�
  据她说,今晨同讲师争执,皆因一篇阅读报告,自觉应当有甲,却仍然拿了个乙。
  锦婵轻轻说:“乙也很好。”
  可恩握紧拳头,“如果乙已够好,为什么还有甲等?”
  朱穗英答:“因为有狄更斯及罗伦斯呀。”
  母女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
  “吃饭了吃饭了。”
  许久没有为功课同女儿争执,这次刚相反,不是母嫌女做得不够好,是女儿嫌自己分数不足。
  关锦婵有点呆,不相信这是真事。
  可恩胃口好,吃完还要拎走。
  “鱼冷了腥气,这是给谁?”
  “张丹最喜欢这个。”
  “我改天做给她吃,你别把残羹冷饭请人。”
  朱穗英乘机问:“你同张丹是好友?”
  “生死之交。”
  穗英笑,“哗,这么严重。”
  可恩挽起半个鱼头出门去。
  锦婵双手抱胸前,“可恩为什么对我俩这样客气?”
  “你老人家难侍侯,一会嫌吵,一会嫌静。”
  “我同你出去看场电影吧。”
  “有无爱情喜剧?”
  “只有科幻打斗。”
  “那么,不如去看太阳杂技团:我上网去找一找有无票子。”
  那边,可恩把鱼头拎到小公寓时还是热的。
  张丹问:“朱阿姨有无说到我?”
  “穗姨不会在小辈前讲是非。”
  张丹边吃边点头,“每次吃鲑鱼便知道上帝偏爱这个国家的人。”
  “也偏爱你。”
  “可恩,更加珍惜你。”
  “是,否则脱一曾皮都不够,得重新投胎。”
  张丹说:“我真想念母亲。”
  “你俩一向亲厚,叫人羡慕。”
  “明年暑假,我想回去探亲。”
  “那么,寒假及清明得打工储钱。”
  张丹说:“我是学生,不能做工。”
  “我们在圣诞及新年假期代客照顾幼儿,可以赚一笔,那些年轻父母希望外出松一松,我们设计宣传单张,收录五名婴儿,通宵照顾,每位一百五,你已有来回飞机票了。”
  “五名那么多!”张丹骇笑。
  “超过五名需政府执照,否则大可收足十名。”
  “我们应付得了吗?”
  “把日焺也叫来,总动员。”
  张丹笑得弯腰,“日焺哪会照顾幼儿。”
  她们没想到反应这样热烈,单张贴到社区中心,申请电话蜂拥而至,一天接三十多个,逼不得已,答称名额已满,可是家长苦苦哀求。
  还有不少父母索性上门视察,对李宅清静整洁环境十分满意,竟询问可否长期托儿。
  关锦婵大吃一惊,“这时怎么一回事?”
  可恩笑嘻嘻报告。
  “此事不可行!责任太大,手忙脚乱,易生意外,全是你的主意?”
  可恩像被泼了一盘冷水,嘴角露出昔日倔强:反正只要是她的主意,父母一定全推翻,连根拔起。
  锦婵看到女儿不满,连忙陪笑,“你需要零用?”
  “张丹想回家探亲。”
  “呵,我明白了,这样好吧,我送张丹飞机票。”
  可恩不出声。
  此刻的李可恩脾性到底不一样了,她轻轻说:“张丹不会收取你的礼物,她不喜不劳而获。”
  “啊,这倒值得敬重,”关锦婵忽然好说:“也罢,育儿,我的确还有点经验。”
  可恩松口气,“谢谢你,妈妈。”
  “这件事也得详细计划。”
  “当然。”
  “首先,应征人数这么多,你打算照顾什么年纪的孩子?”
  可恩想一想,“越小越好,毛毛头,不会走路不会动,放床上,睡醒由父母把他们接回去。”
  锦婵笑得弯腰。
  “不是吗,小孩会讲会跑才麻烦呢。”
  “可恩,”她妈妈坐下来,“你有朝一日也会结婚生子。”
  “是,”可恩摊摊手,“遥远的某一日。”
  “带孩子,任何阶段都不容易。”
  可恩答:“听说教功课最繁琐辛苦。”
  “子女不接受父母好意最叫人难过。”
  可恩低头不语。
  过一会她大声说:“所以我只选幼婴,需约见面试,专挑胖嘟嘟。”
  “我可否提供小小意见?”
  “关保母请说。”
  “这将会是漫长一夜,请父母自己携带奶粉、卫生用品、更换衣物。”
  可恩一一记下。
  “还有,只得收录三名学生,做得好,新年再来,切莫贪心。”
  “多谢忠告。”
  可恩高高兴兴的去上课。
  朱穗英下午来喝茶,“什么?自下午六时照顾到翌晨六时,每位收百五,有这样天价,我怎么不知?”
  “你以为容易做?”
  “哗,手挥目送。”
  “不是你我,保母是可恩与张丹。”
  穗英说:“养儿方知母辛苦,让她们试试便知。”
  锦婵笑,“听可恩说,育婴至简单,放床上偶然去看一看便可。”
  穗英答:“家有保母,的确如此。”
  “我也有条件雇佣保母,我情愿亲手带。”
  她俩翻出孩子幼时照片,其味无穷,整个下午消遣。
  “啊,真怀念他们幼时模样,‘妈妈妈妈你在什么地方’,缠着我们不放,那真是母亲的流金岁月,半夜也不放过,过来挤在床角,然后忽尔长大,走得人影全无,叫母亲担惊受怕。”
  “你神经过敏,与人无尤,千万别把帐算子女头上。”
  “是是是,穗英,圣诞节你没有好去处吧,过来做督导。”
  “我约了俊男跳舞,不过,可以推却,届时见。”
  真没想到李可恩会在大节代人照顾幼婴。
  就是去年罢了,她自十二月廿四夜便一去无踪,捱到十二月廿地六晚,满眼红丝的母亲只好去派出所报警,回到家,发觉女儿呼呼入睡,身上还穿着舞会纱裙。关锦婵觉得自己已经十分蒙恩。
  当夜,幼儿由年轻父母送来。
  都说:“已经洗过澡了,出门之前喂过一次,应该在十点钟左右多吃一次才睡,拜托你们,一年一度,我们也想松口气跳个舞。”
  口气非常可怜。
  三名婴儿自三个月到六个月大不等,两男一女,雪白粉嫩,十分可爱。
  可恩往手心吐一口涎沫,搓一搓手,说:“工作开始。”
  说也奇怪,父母在时笑嘻嘻,父母一走,三婴便放声大哭,震耳欲聋。
  张丹啧啧称奇,“这样小小身躯,发出如此震音和鸣,了不起,简直媲美梵哑铃。”
  哭都还不要紧,忽然又吐得一身,只得逐个剥下衣服洗澡更衣,这时可恩发觉婴儿会得抗议蠕动,滑不溜手,吓得大叫,惊出一身冷汗。其中一名忽然排泄,可恩一看,更加厉声惨呼。
  关锦婵放下报纸,走进去一看,轻描淡写说:“你去用消毒枧洗手,这里我来。”她手势熟练,立刻洗净一名,换上衣裳,教张丹做第二名,各自又喂了温水,开了收音机播放轻音乐,抱在手臂中。小小身躯温暖地贴在大人胸前都静了下来,这时可恩才洗净双手回转,一额汗。

  张丹取笑她:“恭贺你一手黄金。”
  可恩说:“我永远不要孩子。”
  她母亲笑,“带回家来,我帮你照顾。”
  可恩突然感动,“真的,妈妈,我那么可怕,你不嫌弃?”
  关锦婵过一会儿答:“你只不过任性点。”
  可恩偷偷流下泪来。
  这一百五十元不易赚,三人忙得手不停,午夜朱穗英来接更,锦婵才能去睡一觉。张丹急急抽空去洗婴儿衣物。
  “这些不是由他们自己做吗?”
  “服务好一点,下次又有生意上门。”
  “是,是,快去烚奶瓶。”
  熬到凌晨,已经筋疲力尽。
  “唉,真不敢再忤逆老妈。”
  “真没想到如此辛苦。”
  “我们是生手。”
  “她们年轻时初生孩子,也是生手呀。”
  “日以继夜,没完没了,哗,非人生活,怎么做得到。”
  “希望他们父母明天准时来接。”
  朱穗英听了只觉好笑,一声不响。
  凌晨三时,她们总算睡了一觉。
  一早关锦婵下楼来看,只见可恩与张丹累得东歪西倒,呼呼入睡,婴儿们堆在一起,怕他们滚动,用枕头围住,朱穗英在沙发打盹。
  关锦婵轻手轻脚,可是其中一个婴儿转身,小眼睛睁开,发觉天已亮,肚子饿,哗一声哭起来,他同伴梦中惊醒,不甘人后,亦放声大哭。
  可恩跳起来,大喊救命。
  她与张丹连晚饭都没有时间吃,饥肠辘辘。
  两个熟手妈妈连忙加入喂奶。
  可恩忽然想到自己也是这般一点点,小小虫子般除出哭与吃一无所知,由妈妈奶大,怎可对她无礼,叫她伤心。
  可恩忽然抱住母亲,“妈,对不起。”她饮泣。
  母女紧紧拥抱,关锦婵觉得苦尽甘来,不禁流泪,张丹想念寡母,亦忍不住哭出声,朱穗英则感动得眼红,屋里全是哭声。
  朱阿姨点头说:“这件事原来有这大启发性,辛苦一场也值得。”
  “呵,六点钟了,”张丹抬头说:“家长要来了,快把他们整理一下。”
  朱阿姨又笑,“装修门面。”
  宝刀未老,她手脚爽利,立刻帮婴儿洗脸清洁,扑上粉,又变得香喷喷,接着又忙着收拾房间。
  有一个幼儿喝奶特别慢,由可恩抱着喂。
  忽然门铃响起,各人都在忙,张丹说:“他们来了,可恩,你去开门。”
  可恩一手抱婴儿,一手抹掉泪痕,蓬首垢面,双目红肿,心里想,那些家长只顾领回小孩,才不理会保姆是否穿着隔夜运动衫袂。
  门一开,却不是家长。
  冬季晨曦,天空还黑漆漆,路灯下看见飘雪,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们两人齐声哎呀一声叫出来,可恩连忙关上门。
  张丹问:“谁?”
  “陌生人。”
  “不可把婴儿交给他们父母以外任何人。”
  朱阿姨也走到大门前,“怎么有个陌生男人在门外?满屋妇孺,形势不妙,我去叫日昇过来。”
  关锦婵说:“我看看他找谁?”
  她隔着门问:「找谁?」
  「对不起一早打扰你们,我找李可恩。」
  大家转头看着可恩。
  可恩还抱住婴儿,辛苦了一晚,饥寒交逼的她意志力薄弱,她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朱穗英说:「我从后门出去同他说话,啊,日昇来了。」
  吉普车停好,日昇惺忪下车。
  关锦蝉不由得说:「家有壮丁多好。」
  只见日昇走上前去,很客气与陌生人说几句,两个年轻人握手,然后,日昇按铃。
  张丹打开大门。
  日昇笑说:「可恩,这是田雨,你在大同的朋友,他路过这里,前来探访。」
  张丹立刻知道这即是李可恩心中挂念的人,转头看着可恩。
  只见可恩一脸茫然,手中奶瓶扑一声掉到地上,滚到一边,婴儿见到嘴美食忽然不见,不服气大哭起来。
  这是的可恩活像收容所那些年幼无知的未婚妈妈,不修边幅,但求母子生存。
  门外年轻人也发呆,这是李可恩?发生什么事,她为何手抱哭泣婴儿?
  日昇连忙说:「请进来喝杯咖啡。」
  他带着客人进厨房去。
  朱穗英松口气,「看样子不是坏人。」
  关锦蝉也说:「肯上门来见家长的年轻人总算不错。」
  这时可恩如梦初醒,她看着宛如印支难民般模样的自身,不禁呜咽。
  张丹推她,「快,快上楼梳洗。」
  一言提醒了可恩,她放下幼儿,飞扑到楼上沐浴更衣。
  十分钟后她匆匆下来,心情复杂,唉,什么时候不好来,偏偏挑这个尴尬时分。
  这时,婴儿父母也上门来领回子女,他们还穿着昨夜的晚装,身上略有酒气,但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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