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染-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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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化作两个朦胧的少女影子,越过窗子穿墙而出。
“接下来,就等式神把消息带回来,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秀一看一眼那片刚穿过式神的墙面,又回头看向幸村的脸……明明只是个未成年,却有着坚定的神情和毋庸置疑的强大信心。
于是他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些,闭闭眼笑了:“好。”
此时的不二已经手术完成了……迹部景吾在他出事后半小时内赶到,并且找到全国最好的外科医生进入手术室协同治疗,大大提高了手术成功的几率,他以最快的速度办好特别病房让不二入住,并且请来最好的特护照料。在迹部强大的财力支持下,不二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却始终没有醒来。而迹部和青学的部员们也一直陪伴着,一直没有离开。
式神带回信息,弯弯腰消失在空气中,幸村转头看向秀一,安抚道:“不二君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等再晚一点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嗯……谢谢。”秀一摊开手掌轻微地抓合,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些东西似的,接着他冲幸村勾勾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南野君今天客气过分了啊。”幸村摇摇头,拍一拍秀一的肩,软软地向后靠去。
这一等就等到凌晨,万籁俱静。
秀一扶着行动不便的幸村坐上轮椅,自己则将他推了出去。
泛着朦朦白光的式神在前方带路,不多时就到了一间密闭的病房外。
秀一从发间摸出一粒黑色的种子,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再等一分钟,他握住门把手,轻轻地扭开。
病房里,褐色柔软的枝条柔顺地摆动,穿着白色护士服的美丽女子倒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无魂
洁白床单上睡着的清秀少年面色苍白,眉头微微地皱着,透明的氧气罩遮了他半张脸,上面带着薄薄的雾气,显示出他还活着的事实。
虽然微弱,但是肉体……还有生命力。
秀一沉默站在床边,眼里有丝丝难过。
幸村感应到身旁人的悲哀气息,没有说话,只笑了笑自己转动轮子,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偶尔摸一摸墙面,看是不是有特别的味道残留。
“南野君,不二君的灵魂果然已经不在了。”幸村的声音唤醒秀一的知觉,轮椅转动发出的摩擦声才这安静的病房中尤其显得刺耳。
“是吗……”秀一愣愣地回头,勾起嘴角却做不出愉快的神情来——连装出表面的礼貌都做不到,“……果然已经不在了吗。”
“所以。”幸村不喜欢看到秀一这样的表情,于是说道,“我现在需要用另外一种方法寻找不二君的灵魂。”
秀一惊讶地抬头:“你不是说不在了……么。”
“只是病房里没有而已,并不代表不二君一定遭到不测。”幸村知道对方是关心则乱,便安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需要施术仔细探查一番才行。”他笑一笑,“等一下就烦请南野君帮忙护法了啊。”
虽然心中仍有不好的预感,但也稍微好过一点的秀一点点头:“幸村君请放心,我不会让外物打扰到你的。”末了迟疑一下,说道,“谢谢。”
“都说不用这么客气了。”幸村叹气,“再说,这本来就是灵术师指责范围内的事情,南野君根本无需太在意的。”
……不用在意吗。
秀一敛眸,不要说灵术师接任务本来就是随心而为,单看现在幸村余毒未清,就不该胡乱调动灵力做事……因为跟幽灵打交道的只有灵术师最为在行,秀一之前的意思也正是要拜托幸村帮忙,但是幸村答应得这么爽快,其实还是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幸村看起来对不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
只不过,秀一在不知不觉中信任了这个人,就不太愿意找其他灵术师了,而幸村的身体是大问题,尤其硬是要去帮忙的人是自己,还让对方为自己受了最重的一道伤——秀一并没有忘记,原本要接受酒吞童子那一咬的是谁。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了很多个念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被他强行压下,还有对方总是似真似假乱开玩笑般说的那些话……秀一甩开这些情绪,张开五指,慢慢地握成一个拳头,说道:“覆盖。”
窗户下摇曳的细长植物倏然拉伸了身体,交织成一片密密的网,封住窗户,把外面的夜景隔离,也连带着隔离了等下可能会发出的灵光。
藤蔓爬到墙面上,开着细小雪白的花,花朵喷吐淡淡清香,让白衣特护睡眠更深,有柔韧的枝条轻柔将其托起,帮她摆出个舒适的姿势。
“……幸村君,可以了。”秀一冲那特护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虽然对方看不到,但他自己明白,被这种花朵催眠的人,会有一段时间记忆混乱,尽管对身体并没有大的害处,可这依然是不尊重他人的行为,道歉是必须的。
“南野君很温柔呢。”幸村轻声说了句,然后冲秀一伸出手——
秀一走过去,把幸村扶起来,帮着他盘腿坐在地上。
幸村摆好姿势,拈指作诀,疾速念道:“我不知你欲行何方!?驻足吧!本不生!如来!大誓愿!虚空无相!”
白色的灵光大片大片散出,把房间映得通亮,不二的脸在光芒中忽明忽暗,看起来竟诡异地有了一点血色。
几团鬼火悬挂在不二周围,露出狰狞的鬼面,鬼吼声声,在绝强的光亮之中却更有阴森的寒意,如此鲜明的对比。
“徘徊与阴阳的生灵,请回应我的召唤!黄泉之路途艰险,请勿要驻足不前!归来吧!幽灵!”
幸村深呼吸,左手的指诀掐住不变,咬破右手中指指尖在空中画出个奇异的符咒,掌心翻动拍上去……符咒焕发鲜血的颜色,血光透过自己形成字符,打在鬼火之上,使其变作蒙蒙黑雾……随着字符一层层叠加,黑雾聚合,凝成个漆黑的大门,如同一张巨口缓缓打开,里面若有若无的阶梯,一直延伸到未可知的方向,难以捉摸。
“既来之则安之,请现形吧,鬼王!”幸村最后说了一句,手指上血光倏然往大门处一点……血光簌簌钻入爆开变作一片血雨……血雨落下,在门外铺成一块榻榻米大小的毯子,柔滑莹润,如同上好血玉,美不胜收。
幸村话音刚落,一片阴影从门中溢出,形成个不足三尺的侏儒,头上顶着两根尖角,青面獠牙,一蹦一跳地窜出来,稳稳当当地站在血玉一样的地毯上。
这时墙上挂着的圆钟“叮”地一响,指针不偏不倚指向十二时。
“灵术师,召唤本座前来所为何事?”侏儒没有没有张开,却不知从哪里发出洪钟一般的巨响,在整个房间里面回荡不休,听起来十分震撼。
“幸村世家家主幸村精市,有要事询问,请鬼王行个方便。”幸村就着盘坐的姿势弯了弯腰,算是行礼。
“说——”侏儒,鬼王舌绽春雷,一声厉喝。
秀一在旁边暗暗警惕,他看出这位鬼王的脾气并不太好,而且出现之前有若干恶鬼开路,若是召唤它的灵术师没有两把刷子,就无法斩杀恶鬼,便也无法形成鬼王来到人世的通道。这应当是很凶险的术。
幸村此时却没时间理会秀一的心思,他全神贯注都在鬼王身上,不仅左手的指诀始终不能放松,右手也不能止血……否则,将会前功尽弃,甚至鬼王反噬。
“我想知道一个人灵魂的去向。”幸村盯着鬼王,片刻不敢稍离,“昨日上午十一时,东京青春学园外第三条大街上穿行车祸的十五岁少年不二周助。”他见鬼王似乎还在踌躇,奋力一挤中指,再逼出些血来,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鬼王眼里鬼火一阵乱闪,好容易停下来,才丢出一句:“没有这个人的灵魂。”说着转身一蹦,头也不回地跳上那深不见底的阶梯,“这个世界没有,别的世界你找不到……放弃吧。”
大门又慢慢关闭,逐渐缩小成一个极细的针尖般的黑点,十字光芒交错而没。
幸村长吁一口气,收回术法,此时才将左手垂下。
秀一急忙奔过去,把幸村扶上轮椅让他靠好,又拿出块胶布贴上他还在渗血的右手中指。
因为失血过多,幸村的脸显得有点发白,他安静地任凭秀一帮他处理伤口,闭一闭眼,声音低缓:“南野君,非常抱歉。”
秀一身子一顿,继而徐徐叹了口气:“是我勉强幸村君了才对……周助的事情,并不是幸村君的错。”他的苦涩流露无疑。
“这个世界没有,别的世界找不到。”
仿佛被宣判了死刑,让秀一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不要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不二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而生魂是无法投胎的,那么……是被其 他懂得术法的人摄去驱使或者炼化了吗?是因为某种原因魂飞魄散了吗?这种想象,让人从心底感到骇然。
幸好还有后半句,给了音讯渺茫的不二的存在第二个可能。就是说,还有可能到其他世界里面去了……吗。
“我会下一道命令,让人调查有没有灵术师私自摄取生魂。”幸村当然也想到这些,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可能寻找而已,“不要太担心,明晚这个时候,我尝试着召唤另一种生物询问吧。”今天血流量太大,他的精神已经无法支持施展那个术法了。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请幸村君尽管吩咐。”秀一垂目,喃喃说道。
式神的行动效率很高,可带来的却并不是好消息。这段时间,出奇的没有一个灵术师进行除灵,而正因为如此,幸村却发现了另一个现象——天地之间好像变得非常干净,除了被收服作为式神的那些,再没见过其他幽灵,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成佛了一样……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人心还有执念、天地还有浊气,就不可能。
第二天,幸村和秀一照旧用植物弄昏了特护,在不二的病房中施术。第二次召唤了无所不知的恶魔,第三次唤醒了传说中盘踞大地最久的老鬼,第四次找到冥界勾魂的小鬼头目……得到所有答案,都与鬼王告知的相似。
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无人可找、无物可问。
“接下来,只有喊魂了。”幸村带点苦笑地说道,他看着这几天有点憔悴的文秀少年,表情很认真,“这是……最后的办法。”
“喊魂吗……”秀一低声重复。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与不二君最为熟悉的一个人。”幸村知道单纯语言的安慰苍白无力,唯有做点什么,才能让心情获得少许安定,“喊魂,需要那个人来做。”
秀一沉默一会儿,点头:“我明白了。”
手机中传来悦耳的铃声,秀一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地等待着。过了有一会儿,接通了。
秀一捏住手机,细瘦的指尖衬着漆黑的机身白得有些透明,他平静地问道:“迹部君吗,我是南野秀一。”
喊魂
迹部很嚣张,非常嚣张,他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以及居高临下的气势……但也正因为他本人魄力不凡,居然也让人觉得他天生就该如此,除了敬畏与尊重以外,再产生不了其他情绪。
而此时的迹部翘着腿半倚在不知什么材质但是一看就很华贵并且是在他出现之时就有人专门抬进来的……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按着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手指抚上眼角泪痣,微挑眉,神情不可一世。
幸村坐在轮椅上,在迹部对面与其平静对视,秀一站在幸村身后,掌握着轮椅椅背横栏,脸色严肃。
“这么晚让本大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啊嗯?”迹部姿态不变,徐徐开口说道。
这时候,将特护抱出病房的桦地又推门进来,走到沙发后面体贴地为迹部披上西装外套,自己则恭谨站好,等待迹部的吩咐。
“关于不二君的情况,我之前应该已经对迹部君说得很清楚了。”幸村并不为迹部气势所摄,虽然他不是什么财团的继承人,但也自小久居人上,即使不站在球场,亦完全有资格与对方平等对话。
迹部勾起嘴角,笑容华丽宛如牡丹盛放:“不二是本大爷十分重要的人,本大爷自然会用尽一切手段抢回他的性命。”这一瞬间迸出的逼人芳香让人不敢侧目,“现在你却对本大爷说,不管做什么也没办法救他,因为灵魂不在了……”笑得越是明艳,他身上焕发的寒意便越是深重,“……让本大爷听你们的安排,啊嗯?”他微微抬高下巴,对他此时产生的怒意毫不掩饰,“这样就想让本大爷相信你们,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对吧,桦地?”
“是。”相貌憨厚的大高个儿面无表情地附和。
这时候,秀一开口了。
“迹部君对周助的担忧我心里十分明白,然而我对周助的关心也绝不在迹部君之下。”他的语气非常认真,“也许迹部君很难相信,但是,的确有另一个世界存在。”
秀一往旁边走了一步,幸村正好转身,冲他点了点头以示无妨。
“我会让迹部君看到属于我的力量,并希望能以此获得迹部君的信任。”于是秀一继续说道。
“也好。”迹部周身缠绕的怒气似乎平静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视线全然集中在秀一身上,“我就给你时间,若是一切真如你所说,我也并非顽固不化。”
“多谢。”秀一简短地说了句,“那么,我开始了。”
这一刹那,幸村手臂用力,将轮椅滑到墙边,任其自由施为。
“蔷薇鞭。”秀一面沉如水,冷叱一声。这是他第一次用妖力作出这样表演性质的动作,不为伤敌,只为说服。
从发后拈出的蔷薇倏然抽长,生满锐利倒刺的鞭子强韧而有力,如同一条灵动的蛇,在整个病房中穿梭。仿佛可以无限延伸般,青绿的鞭身变作重重残影,一直绕到迹部的面前,才堪堪停下。
迹部瞥一眼顺服地垂在他面前的长鞭,再看向握着鞭柄的红发少年,眸光幽深。接着,他挪出一只手虚空托了一下,示意继续。
秀一敛眸,振臂一扬,鞭子猛然收拢成卷,一圈圈被他捏住。之后又是手腕翻动,鞭影再闪。
幸村弯唇笑了笑,抬手扔出个黄色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逼到秀一面前!
秀一也勾起嘴角,抽身倒退大步,鞭子“啪”地掸出去,在空中弯折成刁钻的弧度,里圈外圈环环相套——“华严裂斩肢!”他喝道。
“嘭!”那黄色东西一下子爆开,分成好几片散落在地。
是网球,然而是早已四分五裂的网球残骸。
空气中漂浮着香气沁人的蔷薇花瓣,一片片掉落,却在即将到达地面的时候消失无踪……这情景仿若梦境。
“啪啪啪。”
迹部轻轻击几下掌:“很敏捷的动作,可以解释一下吗,关于刚才的情形。”
秀一平心静气,把蔷薇鞭收回:“我的身体里有妖气,能够催化植物变成武器进行战斗,为了表达足够的诚意,刚才给迹部君示范的是我的秘技之一。”
迹部站起身,对着坠下的最后一枚花瓣伸出手指……指尖被花瓣划破,沁出一点鲜红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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