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染-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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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的,学长!”切原抓了抓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切原慢慢地熟悉了这个网球部的风格,虽然偶尔还是有点小嚣张,但是在副部长真田的铁拳下,很快就被镇压了。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切原养成了几个毛病,比如真田抬手的时候反射性地抱头蹲下,幸村冲他微笑的时候反射性地逃跑,红眼状态时秀一往他身边一站就很快恢复正常……之类。
场子里少年们依然热火朝天地训练,秀一站在场边,跟幸村聊着天。
“切原这几天进步很多。”秀一说道,“幸村君,你对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南野君,你发现了吗,现在立海大的所有正选全部都是二年生。”幸村没有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秀一点点头。的确很奇怪,一个三年生也没有,一年生就更不用说了。按照他研究的网球赛规则来看,如果要分配的话,两组双打三组单打,正好七个人,如果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需要加长赛……根本就没有人可以用。
“他们都不是普通的人类。”幸村续道。对于拥有妖气的秀一而言,这同样不是秘密。
“嗯。”秀一再点头。他在第一次来网球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一点了。也正因为如此,体力、耐力,全部超出常人。
“立海大没有死角。”幸村顿了一下,“但是,谁也不能否认意外的存在。我们有足够骄傲的资本,可过于骄傲就会导致毁灭。”
“南野君,立海大的正选本来都是现在的三年生,我入学以后,加入了网球部,击败了他们,然后,换上真正有实力的人。”
“只可惜,这种情况也只能维持到我们毕业,网球部需要继承人。”
“你选中了切原。”秀一明白了幸村的意思,他在培养一个当他不在了的时候,能够一样带领立海大走向辉煌的人。
“没错。”幸村目光投向切原活跃的身影,“只是他的性子太毛躁了,需要慢慢地调教。”不然绝不能当此大任。
他看着红发的少年微笑:“南野君愿意帮助我吗?”
秀一没有回避,也笑了笑说:“我是网球部的经理,不是么。”
酒吧
又是一个加长了训练的傍晚,天色已经有些微黑,秀一叹口气,帮着留下来的一年生继续整理场地。
儿子每天每天都拖到这么晚回家,身为母亲的志保利意外地很高兴。
“啊拉,妈妈看到秀一这样积极地参加部活,真的很开心呢~”
秀一闭闭眼,还能看到自己因为晚归而向母亲道歉时,母亲颇为兴奋的笑脸。于是突然想到自己以前总是呆在家里,虽然是为了多陪伴一下家人,但是没有活力的自己,还是让母亲担了不少心的。要不要考虑更像一个少年一点?秀一认真地思考着。
少年,少年一般做什么呢?
要有朋友……秀一挫一挫牙,这个角色就让强拉自己入了网球部的幸村同学担任好了。
要经常出门活动……这个网球部的活动本来就比较多了,没差。
要偶尔淘气一点……有时候做儿子的表现太完美了反而会让做母亲的没有成就感吧……这个是值得学习的事情。
“经理——”远远地有人呼喊,把秀一从思绪中拔了出来。
“怎么了?”秀一抬头,几个一年生满头大汗地挥着手,他们面前摆着几个球筐,装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黄色小球。
“任务完成!”其中一个一溜小跑过来,正色报告。
秀一笑了笑说:“把这些……”他指着球筐,“放到部室里就好。”递上雪白的毛巾,“不早了,快点做完了回家吧。”
那部员接过毛巾擦了汗:“是,经理!”接着转过头大叫道,“你们几个,快点把东西搬过来!”
“嗨嗨~”
“知道了知道了~”
少年们大声地回答着。
当一切都做好之后,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了。秀一把部室锁好,推开铁丝网的门,走了出去。
大概因为正是晚饭时间的缘故,公司职员也早就下班了,路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看见一两个散步的,走过的时候彼此交换一个微笑,有礼地颔首。
秀一想起今天早上切原的委托,绕路来到另一条街的体育用品店里。
“欢迎光临。”店老板亲切地问好,“客人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秀一点点头,“我想买一个结实点的护腕,老板可以推荐吗?”
“客人请跟我来。”老板把秀一带到最里面的货架旁,指着上面琳琅满目的护腕护肘护膝之类的说道,“这些都是高品质的,尤其这一款。”他用撑衣杆取下挂在半空的几个不同色系的同款护腕,摊开来摆在桌面,“很耐磨损。”
秀一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又捏了捏,质感果然不错:“好,就这种吧。”
店老板笑着又道:“客人比较适合这个颜色。”他指的是一款翠绿色,“跟客人的眸色很相配。”
秀一怔一下,温和地说:“我是帮朋友买的。”他想起切原的发色,“要黑的吧。”
店老板答应着,帮秀一把护腕包好,秀一付了钱,扫一眼货架上其他的东西,将买好的护腕放到书包里,走出店门。出门时,他跟一个棕红色头发带着耳机的人擦肩而过。
天色已经全黑了,秀一看一看时间,七点整,于是加快了脚步。为了尽快到家,他拐进一条巷子,准备抄近路。
没走几步,秀一停了下来,他闻到一些熟悉的,但他绝对不想常常闻到的味道。
“唉……”秀一叹口气,“妖气啊……”很浓烈的妖气,浓烈到,他根本就无法忽视。“算了,只能再晚一点了。”
顺着妖气的方向一路寻过去,秀一小心收敛了自己无意识散发的力量,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当秀一找到了妖气的发源地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店面,用竹帘掩着,帘上挂了块木制的招牌,上书:“妖怪酒吧”。
这个……也太直白了吧。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怕是更多人觉得是cos或者制造噱头招揽顾客也说不定。但是,在有心人眼里,这可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啊……
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是个问题。
“我可是未成年人呢。”秀一盯着招牌看了好久,终于还是很在意里面越来越浓郁的妖气,再叹口气,想着自己前世今生年龄加起来的数目……抬步走下台阶,掀开了帘子。
刚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跟外面初春尚存几分凉意的气候不同,室内很温暖,墙壁是洁白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靠墙处是一个长长地吧台,里面竖着整整一面墙壁的高大壁橱,全部都是打开的,透明的玻璃架子上放着密密麻麻的器皿。都是水晶制作,加上里面盛放的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十分绚烂。
吧台上放着许多高脚杯,被擦得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很明亮的感觉。
吧台前是几个高脚的旋转凳子,黑色的。
吧台后站着一个瘦长的男人,穿着外黑内白的侍者服装,晕在光影里,身形有些朦胧。
再大略看一看这酒吧的布置,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放置了许多木制的桌椅,并不浮夸,让人一走进就产生一种沉淀感,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忽略这里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的异样气息的话,这里真的是个很安逸的场所。
秀一没有过多地打量,径直走到吧台前面。
酒吧中仅有的侍者长着一头长可及腰的浅灰色头发,深棕色的眼里很平静,神色也是淡淡的。他正拿着一根长柄的勺子,在一个杯子里细细地搅拌,旁边还有几个大小不一装着各色液体的器皿,看样子,是在调制某种混合类酒。
“你好。”秀一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坐到侍者的对面。
那侍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能来到这里,你也不是普通的人类吧,少年。”他的声音与他相貌很相配,低低的,和缓而有质感。
花妖
“……嗯。”秀一愣了一下,“也算吧。”有过那种经历的自己,早就不能说是普通的人类了……即使已经转世了也一样。
“那么,是客人了。”侍者一边动作一边说着,“这里只接待异类,包括一切非人的存在,以及身具特殊能力的人类。”酒调好了,蓝白红分三层,自上而下依次排列,彼此并不相溶。他把杯子递给秀一,“第一次来的客人,都可以得到一杯合适的免费酒水。”
“谢谢。”秀一礼貌地接过,看着杯中颜色漂亮的液体,却并没有喝下去。
“安心吧。”侍者淡淡说道,“酒精浓度很低。”在秀一发现这个酒吧的时候,他也同样察觉到秀一的气息,才动手调制了这么一杯更近似于饮料的混合酒。
秀一笑了笑,举杯浅尝。微甜的味道,混着薄荷的清凉,口感很不错。
一个安静地品酒,一个默默地擦洗杯子,因为都不是喜欢喧闹的人,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秀一放任自己的思绪飘飞,拜藏马遗留的妖力所赐,他对于同类的敏感度并不在前世融合时之下,如果没有分辨错的话,此时坐在这酒吧中的妖怪种类不下数十种,其中不乏原型是天敌的存在,居然也是互不侵犯似的,虽不至于就成了朋友,却也是各自消遣各自的,没有什么火爆的气氛。
秀一刚抬起头,就听侍者又道:“这里是不允许闹事的。”
不许闹事?酒吧从来都是人流混杂的场所,更何况这里的顾客还是性子不羁的妖怪们,所谓的约束……除非这里的老板强到了能够制定规则,不然,也不过就是笑话一场罢了。
他想着,又看向侍者。
“我不是这里的老板。”侍者没有等秀一发问,径自解释,“只是看管这个店子而已。”
“虽然有点失礼……”秀一微笑,“但是,可以说吗?”
“没什么好隐瞒的,凡是来过的人无论想不想,都会知道。”侍者嘴角努力地往上扯了扯,似乎是想回一个笑容,却没能成功,“是八岐大人。”
秀一释然。如果是他的话,那个在日本历史上传说中的大妖怪,开一个小小的酒吧提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从我得到人形以后,大概……三百年前吧。”侍者敛眸慢慢说着,“这个酒吧一直就是收容混迹人界的妖怪的场所,或者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妖怪的生存受到很大的威胁,但是只要进来这里遵守规矩,就会得到八岐大人的庇护。”
“三百年……都是你一个人在打理酒吧么。”秀一怔了怔,那是很长一段岁月……呢。
“我们这种妖怪成型太过艰难,得到八岐大人的帮助,帮点小忙是应该的。”侍者感受到秀一的善意,虽说还是没有表情,眼神却柔软了许多,“我曾经站在大地上一动不动千余年,如今可以自由地行走,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秀一恍然间猜到这位侍者的原型,低头笑了笑。说的也是,对拥有漫长生命的妖怪而言,几百年只是一晃身的时间。然而酒吧里的妖怪们来来去去,这个侍者却是始终站在吧台后面,调制着永远不会用尽的酒……日起月落,拉长的影子从来只有一条。
吧台是封死的,一方在里一方在外,外面的人无法进去,里面的人不愿出来,隔着一条吧台,就隔了一个世界……吧。
“祝愿你。”秀一拈起杯子,喝下最后一点酒水。他想起前世被困在那人的灵魂深处,黑暗寂寞不能移动的感觉,没人比他更明白了。对于眼前侍者口里透出的、历尽沧桑才换来的云淡风轻,他由衷地佩服。
“谢谢。”侍者点头。
猝不及防间,一双玉藕一样的胳膊缠上了秀一的颈子,一阵袭人的花香传到他鼻尖,沁人心脾的。
“英俊的小伙子,要不要请我喝一杯?”来人有一把让人销魂蚀骨的好嗓子。
大概是受了上辈子的影响,秀一第一反应并非羞涩脸红什么的,反倒是首先嗅到花香中暗藏的妖气,不动声色地将其推开。
“抱歉,作为未成年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不正确的行为。”他温和地说着,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把那两只臂膀拉了下来。
“啊拉,不要这样嘛~”那声音继续痴缠,不仅是手臂,身体都要从背后贴了过来,“好不容易见到新面孔的……”
秀一往前走一步,灵巧地躲过,笑容和煦:“真不好意思,四年以后一定请你。”
“不要啦……”那声音还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你闹够了吗?”侍者平淡地说,“对客人很失礼。”
音量不大,可来人听了却当真住了手,虽然有点不甘不愿的:“好嘛好嘛,小气。”
趁这功夫,秀一看清了他的样貌。
入目便是一片血一样的殷红……及膝的火红长发,用红绳松松地扎起来绕过肩头垂到胸前,把身子脸都挡了大半,和服染成血红血红的,把身子裹得紧紧的袖子却没了,让雪白的手臂裸在外面,腕上一转仿佛有鲜血流动的玉镯。艳丽面容上也是两片丰润的红唇最为夺人眼球。
“有在这调戏美少年的时间,不如先把其他客人的酒水送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侍者的面前已经放了一排晶莹剔透的酒杯,都是盛满了液体的。
“嗨~嗨~”那人摊开左臂,右手一抄便把杯子全部摆在臂上,没忘记抛给秀一一个媚眼,再转身走了。
秀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侍者:“这位先生……或者说这位小姐是?”原谅他实在分不清这人是男是女罢,若是男人,神态太妖魅了,若是女人,为何又穿着男式的和服?真是难以辨明。
“你不用在意。”侍者平静地说,“他是海棠花妖,全名海棠爱,还没有选定性别。”略停顿,“最近正在店里打工。”
番外:锁魂
他是一棵榆木,孤零零地立在一座深宫的院子中央,从破土而出的时候便在那里,从来不曾移动过。
最初只是混沌的一片,除了本能地吸收日月精华以外,就是愣愣地站着,什么也不想。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不知道天地多少变迁,桑海几度了桑田。
那么,是什么时候有了思维呢?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触感识别了颜色?是什么时候,能听到不同的声音见到了影像?
然后,世界突然变得明朗了。混沌一下子被敲开,他渐渐想要移动。
能不能不要被土地束缚?他已经厌倦了一动也不能动的日子,他迫不及待地,想亲身去感受、去抚摸。
可是还不行……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挣脱大地,还不能变化出可以活动的躯体。
所有的事情都有例外,他迎来了一个机会,但很多时候他又想,宁愿没有这个机会好了,没见过这些,虽然可能会用更久的时间,但他还能愉快地奔跑,还能随着自己的意愿给自己添上色彩……而不是,和如今一样,避无可避地,用别人的悲剧侵蚀了自己。
宫里只住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浅黄的僧衣,总是默默地在树下修行。偶尔会有人类上山拜访,男人就会出去一趟,待回来时,又会带来许多日度用品。就这样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