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君莫惜-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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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拼了命似的在商海中拼搏,周旋在无数男人身边,以笑来应对所有的辛苦和失败,哪怕牺牲自己的名声。他总以为她只不过是想将红叶夺回去,是的,他可以帮她,可以将红叶当成礼物送给她,却没有想过,她只是想与他站在同一个高度。
这十年,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爱我对不对?她爱我,”他无意识地重复,“莫惜情爱我,她是爱我的……”
“她爱你,”俞扬帆淡淡地说,“她一直都爱你。只是,十年前她不懂爱,十年后她不敢爱。这些年莫莫走了很多弯路,你不要怪她,以前的那些事就都忘了吧。”
傻茉莉,我们两个都是傻子。方哲端起稍冷的咖啡猛喝一大口,嘴里弥散着浓烈的苦涩味道,心里却甜甜的暖暖的。
“我从来没有怪过她,”弯起嘴角轻轻一笑,“我一直都在等她。”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以前怎么就说不出口呢?是因为男人的骄傲吧,可是在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面前,要那么多骄傲有什么用?
俞扬帆好笑地看着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任何一个人在爱情面前都是傻瓜,即使聪明如方哲,也不例外。
“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寄请帖。”
“当然。谢谢你的咖啡,还有那个故事。”方哲将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往门外走。
太阳落在城市的高楼背后,天空一角被染成淡淡的橘红,丝丝云彩飘浮在周围,在这寒冷的季节,透着无限温暖和惬意。
春天要来了吧?
“方哲。”俞扬帆突然叫住他,沉默良久。“下辈子,我不会再把她让给你。”
迈向门口的脚步停住,低沉的嗓音传来,如同宣誓一般。
“我只要这辈子。”
尾声
新奥尔良似乎没有春天。
四月未到,室外温度已经直逼酷夏,明晃晃的大太阳就悬在头顶,多数人早已换上了短衣短裤,脚上还汲着一双夹趾拖鞋。
French Quarter街头的行人不多,狭窄的街道两旁全是浓墨重彩的欧式建筑,繁复的装饰、雕花的铁栏、仿古的小马车,以及有些斑驳的房屋颜色,能让人想象得到昔日的奢华,如今看上去却透着一种哀伤的陈旧感,如同一副年代已久的泛黄的油画。
莫惜情静静地坐在花坛旁边,看到前方有一对身着婚纱和礼服的新人,笑盈盈地坐在马车上,坦然接受四周祝福的目光。
这是最后一站了吧。旅游签证快到期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真是个疯子。
她忍不住想嘲笑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居然跑到地球的另一边来看太阳赏月亮,就因为曾经有个人在这儿待过好几年。
热闹拥挤的纽约、历史悠久的费城、优雅浪漫的西雅图……那个人留下的足迹还在不在?还有这个地方,他曾经提起过New Orleans如何如何深具魅力,精致的城市,以及爵士乐、脱衣舞、各种美食……令人疯狂的不夜之城。
可惜,一场飓风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他们之间,也像被飓风扫过,昔日的一点一滴全都找寻不回来。
太阳渐渐落下地平线,周围的行人也慢慢散去,整个广场静悄悄的。莫惜情叹口气,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抬起头来——
是梦?
清凉的晚风中,男子挺拔修长的身影背光而立,金黄的阳光沿着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似真似幻。他唇边淡淡的笑容,也如同这柔和的光线一般,温暖而迷醉。
男子将手插进米色休闲裤的裤袋中,暖暖一笑。
“莫惜情。”
仍是记忆深处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情人的呢喃,侵蚀到骨髓,狠狠地刺痛心窝……她一动也不敢动地仰头望着,许久都不敢开口。
“你……好。”回过神来,拼命挤出一个笑容之后,再无语。
方哲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似乎暗流汹涌,目光像纠缠的藤,要将她密密麻麻捆绑住。
“呃……你怎么会来这儿?”她不自在地别开脸。
“我来,”他慢慢开口,“探望我的妻子。”
妻子。
他结婚了。
莫惜情一僵,垂在身畔的手下意识握成拳头,立即又放开。慢慢站起身将手中的背包斜挎在肩上,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哦,再见。”
“你不问问我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没必要问,我们又不会见面。”她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真的不问?”语气淡淡的。
她摇摇头,站起身向前疾走几步,将他的话抛在脑后。问了又能如何?只是徒增困扰,在心上再狠狠割一刀罢了……
“她叫莫惜情。”
脚步顿住。然后,她缓缓转身,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我的妻子,叫莫惜情。”方哲的声音很低,像呢喃,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有时,也叫茉莉。”慢慢走到她跟前站定,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温暖而宠溺。“茉莉。”
莫惜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那、那次,你不是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吗?还说……你们要结婚。”
“你觉得兄妹能结婚吗?”
“嗯?”她傻住。那是他妹妹?
“我终于把你找到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很用力地搂住,仿佛一下秒她就会消失不见。
这个坏孩子,怎么想到跑这么远呢?以后一定要看紧一点。
莫惜情陷在他有力的环抱中,脸压在他的胸膛上喘不过气来,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万般情绪纠结在心头,泪水突然涌出眼眶,她强忍着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嫁给我好吗?茉莉。”
她一僵,死咬着唇不敢吭声,生怕一说话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们已经浪费十一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相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嫁给我。”
方哲低下头,温柔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眼神清澈见底,分明饱含着无限的宠爱和深情。她屏住呼吸对视他,留在心底深处最后那一点点坚硬的东西,像被投进了熊熊的火焰中,即将全部融化。
“嫁、嫁给你……那、那你身边那么多女人呢?”泣不成声地问。
“她们都不是你。”
“那、那你把红叶弄垮了,人家都认为是我弄的,我、我……”
“我把红叶扶起来了,就等着你回去管理公司。”
什么意思,是说……方道收购了红叶吗?她抬起头狠狠地挖了他一眼,泄愤似的将眼泪鼻涕全擦在他的体恤衫上,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又痛又甜的感觉。
不要再逃避了,莫惜情。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能喜欢我多久?”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恶狠狠地问,“一个月,还是一年就没了?”
“傻茉莉。”方哲轻轻地笑,“你还有五个十一年,来检验我是否爱你。”
他说了“爱”字呢。
莫惜情听到从心底传来细小的崩裂声,仿佛一层坚硬的壳,被他短短的一句话撬开了缝,一种充实的感觉立即从缝里钻了进去,迅速填满,满得就要溢出来。
那是幸福吗?她扑进他的怀里,毫无形象地号啕大哭起来。
“我、我很爱钱的……呜呜……”
“我也爱钱。”
“我……脾气不好,以后会、会吵架……”
“吵架可以增进感情。”
“我骗、骗过你……呜呜……你不怪我吗……”
“我也骗过你,我们扯平了。”
“我、我没有那么好的家庭背景……呜呜……我只是一个……别人不要的女儿……”
“我要你就够了。”
“呜呜……那我、我是不是……真的、真的钓到……呜呜……你、你这条大鲸鱼了?呜呜呜……”
“小傻瓜。”方哲微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自愿上钩。”
俞扬帆的自白
九岁那年,我被妈妈带到乡下读书。
这是我们俞家的传统,每个孩子必须在乡下待一段时间,学会打理自己的生活之后,才能回到城市。因为,白手起家的爷爷非常信奉这一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是俞家最小的孩子,深得爷爷宠爱,可是他照样不顾我的哭闹反抗,扔下我便一走了之。为此,我整整半年没有跟他说话。
新到一个环境,不适应是肯定的。这还是其次,最令我难熬的是,因为我不理人,所以常常被班上的男孩子们追着打。在农村,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老师基本上不管,我偏又倔得很,不肯向妈妈求援。
进学校不到一个月,我就被打了七次。第八次,男孩子们又将我堵在学校操场,围在我旁边不停地起哄、打骂,我抱着头蹲在墙角,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小狗子,你又打人!”
一道凶巴巴的声音从外围传来,接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奋力推开男孩们,叉着腰挡在我面前。
“啊——莫老大!”
“老大来了……”
男孩们突然一哄而散。一会儿功夫,空荡荡的操场上只留下我,以及这个什么老大。
“男孩子还哭,”她很不屑地斜视我,用手刮着鼻子,“羞羞羞!”
我瞪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瞅着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旧的花衬衫、旧裤子、旧布鞋,但是看上去很整洁。唯一不好看的地方,就是辫子太乱,像刚被谁揪抓过。
“你是……老大?”我拖着哭腔问。
“我叫莫莫,老大是他们乱叫的。”她抓了抓辫子,蹲到我面前,“你叫什么?”
哦,我明白了。为什么她的辫子那么难看,就是因为自己常常揪它。
“俞扬帆。”
“鱼?大鱼还是小鱼?”
我张大嘴巴。
“你几岁了?”她又歪着头问。
“九岁。”
“哦——我比你小,你做我哥哥好了。哎呀你放心啦,现在你变成了我哥哥,他们都不敢再打你了,只要报上我的名字,保证没人敢欺负你!哦,对了,‘俞’字怎么写的?真的是大鱼的鱼吗……”
她叽叽咕咕说了一大串,又是拍胸脯,又是咧开嘴大笑,手舞足蹈、东倒西歪,没有一点女孩子应该有的矜持。
可是,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天使。那一天,我多了一个七岁的天使妹妹。
* * * * *
她叫莫惜情,很奇怪的名字。
她也觉得别扭,所以只准别人叫她莫莫,就连她爸爸也不例外。莫莫有一个整天乐呵呵的爸爸,还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妈妈。我常想,这么好脾气的爸爸和优雅的妈妈,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粗鲁的女儿?
当然,这些话我从来不敢说出来,因为——
我怕打。
她小小年纪就很强悍,因为看不惯男孩子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强盗行为,曾经不怕死地冲上去跟他们对打过几回,那个“老大”的光荣称号,就是这样得来的。
莫莫问起我家里的情况,我告诉她,我爸爸在城里打工,城里开销太大,所以妈妈带着我回乡下住。我不是故意要骗她,我只是怕她因为我的家庭与别人不同而不理我。
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开始喜欢上她了吧。所以,当有一天我看到她跟一群男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时,顿时火冒三丈,放学后就把她扯到操场一边。
“你不要老是跟他们一起玩!”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要娶你的。”说完这句话,我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啊,你发烧了?”她紧张地瞪大眼睛,抬起手贴在我额头。
“我是说真的。”我反而镇定下来,认真地说,“长大以后,你给我做老婆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叉着腰大声说,“哥哥跟妹妹是不能结婚的!”
这是什么理论?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我就是要娶你,”我跳起来大嚷,“就是要,就是要——”
“碰!”
我捂着鼻子退后几步,看见她咧开嘴,洋洋得意地挥舞着拳头。从此,我再也不敢提起这个话题。
没想到,过后不久居然又被她打了一次,因为“茉莉”两个字,那是她妈妈才能叫出来的两个字。
莫莫的妈妈很美,美得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不爱笑,话也不多,总是孤零零地站在家门口,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有当莫莫出现在面前时,眼神才会变得温暖柔和。
“茉莉,我的小茉莉。”她轻声召唤,声音像叹息。
这时候,莫莫的笑容总是特别甜、特别美,就像一株真正的茉莉花。我很嫉妒,我也要叫她“茉莉”,让她对我那样笑。
“以后我叫你茉莉。”我对莫莫宣布。
她愣了愣,眉毛渐渐拧在一块儿。
“不行。”
“让我叫你嘛,你妈妈都能叫,为什么我不能叫?”我不服。
“只有我最喜欢的人,才能叫我茉莉。”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啊,可是也不能叫!”
“我不管,”我皱着眉头大嚷,“我就是要叫你茉莉!茉莉,茉莉——”
“碰!”
我再一次捂着鼻子退后几步,看见她咧开嘴,又洋洋得意地挥舞着拳头。从此,我再也不敢提茉莉两个字。
* * * * *
后来,莫莫的妈妈生病了,病得很重,整天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她悄悄地飘走了。我从不认为那样美丽缥缈的人会死,总是固执地猜想,是因为老天嫉妒她的完美才将她收了回去。
莫莫的爸爸开始迷上赌博,赌技又不好,总是欠债,到后来只好带着莫莫东躲西藏。这样的结果就是,她读书的地方老是换来换去,有时候我们只能在寒暑假才能见上面。可是不管见面的机会有多少,我还是一直待在乡下,父亲三番五次要接我回家,我都拒绝了。好在爷爷比较开明,不过多干涉我的决定,于是我在乡下一待就是十年。
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拿着通知书兴高采烈地去找莫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哇,你好厉害,考上了重点大学呢!”她笑得比我还开心。
“是啊,学校离家不远,就在隔壁城市呢。”
“真的吗?那你以后可以经常回来……”她嘀嘀咕咕了半天,忽然又皱起眉,“扬帆哥,你考了多少分?”
“呃……六百三十五。”
“这么高?!”她蹦起来,“都可以上清华了!你以前不是说要考清华的吗,怎么填了这么个破学校?”
我呆了呆。虽然学校名气没有清华的大,可也不能用“破”来形容吧?
“呃,以前是以前啦。莫莫你不知道北京有多远,风沙有多大,而且气候又没这边好,我肯定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还是这个学校好,离家里近,坐汽车三个小时就到了,以后想回来就回来……”
我列举了很多理由,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脸蛋气得变形。糟糕!
“就是因为距离远不能经常回家,所以你选了这么个破学校?!”她大着嗓门嚷。
“是……啊。”
“碰!”
我第三次捂着鼻子退后几步,看见她拧着眉,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拳头。万幸啊万幸,幸好没有告诉她,我还收到了三封国外知名大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