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相如此多娇(网络版) 作者:碧晴(晋江vip2014-06-17正文完结,师徒)-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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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将汤药放到师父面前,难得靠近一次,本想借此良机再看看他的伤势。孰料,他忽然抬眸向我望来,气息微滞,眼底掠过几许细碎的涟漪。我忙垂眸退下,继续给其他人奉药。
监军李坤是裴少卿一手培养的心腹,从前我与裴少卿议事时,他也经常在场。除了他之外,其余几位副将皆有不同程度的伤。主帐内尚有一位身着棕色胡服的中年男子,面生得很,好像不是我朝官员。
只听那胡服男子道:“在下与斛律涛相识多年,他不过是一介莽夫,最会虚张声势,表面上气势汹汹,实则谋略不足。他最大的弱点便是刚愎自用,疑心重且忌能人。眼下,斛律涛一人执掌兵权,与副将不睦,他想继续打下去,副将却想求和,避免无谓的伤亡。如此政令不一,乱必将由内而生,可见斛律涛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师父服下汤药,淡淡道:“那依独孤大人之见,我军应当如何克敌?”
“今日一战,王爷故意败给斛律涛,依他的个性,必会骄傲轻敌。正所谓大意失荆州,现在燕军前锋全部聚集,若王爷能一举击溃他们的前锋,则可挫其锐气。”
一名副将道:”王爷,末将以为,可用声东击西之计,先引一路轻骑黄河畔,佯装要渡河攻击燕军后方,如此一来,解律涛必会分兵应对。之后,我军主力再迅速进攻峡口,攻其不备,一定可以击败燕军。”师父思量一瞬,道:”好,就依二位所言,请诸位明早再来商量具体的战术。
☆﹑几回魂梦与君同(5)
入夜。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细如牛毛的雨丝;带来一股入骨的寒意。
我裹着毯子坐在榻上;心不在焉地捣着药,脑子里反复思忖着方才在主帐中所听到的对话。
“小陀螺,在想什么呀?”文涛婀娜多姿地扭到我身旁坐下;暧昧地笑道:“不用说,肯定是在想少桓……”
“才不是,你怎么整天就知道情情爱爱的?”我略带鄙视地睨他一眼,道:“大敌当前,理应为国分忧;我好歹也是一国之相……呃,虽然辞官了。咳;我是在想他们说的话;那个独孤大人就是这次开城投降的西平刺史独孤山吗?”
见我神情严肃;文涛也敛去嬉笑之色,道:“是他,怎么了?”
“西平城乃是燕国都城兴庆府的屏障,西平失守,要取兴庆只是早晚的事。况且四平四周山川遍布,易守难攻。若独孤山坚守,纵然师父再厉害,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攻下西平,必然会损兵折将。难道你不觉得,他如此轻易地开城投降有些不太合理吗?”
“我也有过同样的担忧,不过后来想想,少桓之前连克五城,或许是独孤山自知不敌,不愿螳臂当车呢?或许是他贪生怕死呢?又或许,是他不愿见西平府生灵涂炭呢?”
我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战争以兵势为先,善于行军打仗之人,总是会在战争的态势上求胜。此战我方占尽先机,势如破竹。独孤山忌惮我军骁勇,开城投降也不是没可能。
“你的顾虑我会找机会提醒少桓的,不用担心。你看看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总是愁眉不展可是很容易衰老的呀……”文涛无奈地扶额,叹息道:“话说回来,你这样乔装易容又是何苦呢?直截了当去找少桓说清楚不是更好吗?也省得他每天都问:可有嫣儿的消息?哼,你们不烦我都烦……”
我撇了撇嘴,嘟哝道:“怎么说也是在打仗,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我不想让他分心。再说,监军李坤是少卿的人,若他知道我在这里,肯定要禀告少卿把我抓回去。”
“好了好了,随便你们。我要去睡美容觉了,这里的气候好干燥,更要好好保养才行,否则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可就毁了呢……”说着,搞了一团黑乎乎的糊状物涂在脸上,爬上榻倒头就睡。
我满头黑线地望他一眼,继续闷头捣药,心中思绪万千。
因为有战事,第二日清早,文涛打发我到军营外围的山野间采集药材,他自己则要去西平城采购炼药的鼎炉。
时近晌午,日头渐渐毒辣。大约是到了点兵出发的时辰,远方的军营里吹响嘹亮的号角,战鼓声声,直破云霄。
我伸手擦去额间的汗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惴惴难安,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从起床开始,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胸口像是被沉甸甸的大石压住,透不过气来。
正当我神思怔忡之际,忽闻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紧接着,一只白鸽扑腾着翅膀飞出来,飞向西北方的天空。不久之后,一抹棕色的身影急速闪过,很快便消失在山野之间。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身棕色的胡服却教人过目难忘——西平刺史独孤山!他偷偷摸摸地跑出来飞鸽传信,莫非是想向敌军泄露我军军情?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我顿觉心惊胆战,忙不迭扔下手中的药草,拔腿往回跑。然而,待我跑到军营时,师父与几位副将早已率大军出发。我急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到向文涛求助,不料在军营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始终没看见他的身影。
情急之下,我只得鼓起勇气求见监军李坤。可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哀求,戍守的士兵一口咬定我是闲杂人等,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我抬高嗓门大呼小叫,故意将动静弄得很大,希望李坤能听到吵闹声出来问询。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他终于挑帘而出,不悦道:“何事吵闹?”
我忙上前道:“李大人,方才民女在后山看见孤独山放出飞鸽传信,怀疑他将我军情报泄露给敌方,特来向您禀报,求您下令召回大军!”
李坤将我上下打量一通,皱了皱眉,道:“你可看清楚了?”
“大人,民女虽然未曾看见正脸,但认得独孤山所穿的胡服,应当错不了。”
闻言,他冷嗤一声,道:“笑话,那不过是最普通的胡服样式,西平城里满大街都是。你既没看清楚正脸,怎就断定那人一定是独孤山?再说,你以为行军打仗是儿戏么,向出兵就出兵,想召回就召回?”
“可是……”我仍想再解释,却被李坤挥手打断,道:“好了,念在你是文先生带来的人,本官不为难你。你若再吵闹,军法处置!”语毕,头也不回地挑帘入帐。
我咬了咬唇,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暗自祈祷,希望如李坤所说,一切都是我自己杞人忧天,放出飞鸽传信的人并不是独孤山。
暮色四合,天色渐沉。入夜之后,天空闪起雷电,滂沱大雨倾泻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恍惚间,似有马蹄笃笃声、惊慌叫喊声入耳。我忙丢下手中的药杵跑出去,掀帘而出,眼前的场景却教我猛地吃了一惊!
身负重伤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归来,他们的脸上、身上、腿上全都是猩红的血迹。有人断了胳膊,有人背部中刀,还有的人一只耳朵被生生削去。放眼望去,满是血如泉涌、血肉模糊的画面,仿佛这里不再是人间,而是炼狱、是修罗场。
目之所及,一片疮痍。不用说也知道,这一战我军惨败。
主帐外,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兵正向李坤汇报战况:“……燕军好似知道我们的计划,一早便派兵在峡口埋伏,还在山顶布下巨石阵,我们一到峡口,无数巨石滚滚而下。王爷事先安排的阵法全被冲乱了,我军将士死伤惨重。他为了掩护我们撤回,自己领一千轻骑与斛律涛三万大军正面交锋,被逼进峡口的山谷,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方才我军一路撤退,还遭到燕军的追击掩杀……”
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脑中轰然炸开,我顿觉手脚冰凉,入坠冰窟。泪意汹涌而来,我使劲咬着嘴唇,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慌乱,着急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稳住心绪,走过去对李坤道:“监军大人,一定是独孤山与斛律涛串通,先假意投降,待取得我军信任后再伺机给燕军通风报信。事不宜迟,请您立刻下令捉拿奸细,并派军支援王爷。”
李坤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摇头道:“是不是独孤山通风报信还有待查证,贸贸然抓人恐怕会打草惊蛇。现在雨急风大,天气恶劣,且又天色已晚,我军不熟悉四周地形,若是再中敌方的圈套怎么办?”
见他不愿出兵,我不由急道:“大人,斛律涛将王爷逼入山谷,很明显是想瓮中捉鳖,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再者说,所谓穷寇莫追,但斛律涛却下令沿途追击掩杀我方溃败军队,足见其求胜心切,我们恰好可以抓住这一弱点,给燕军迎头痛击。”
不料,他听后面色陡变,恼怒道:“放肆,本官做事还用得着你来教吗!军营重地,哪里轮得到你一介女流指手划脚!来人,把她带下去!”
恰在此时,文涛执伞款步走来,目光在我们之间打了个圈,道:“出什么事了?”
臭龙阳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忿忿地瞪他一眼,道:“师……咳,王爷被燕军逼入山谷,眼下生死未卜,监军大人担心这是圈套,不愿出兵支援。文先生,你说怎么办?”
李坤义正言辞道:“说不定对方想要以此引我军倾巢出动,好一举歼灭。就这么贸然出兵,若是全军覆灭,谁担待得起?”
文涛笑了笑,不紧不慢道:“王爷乃是万金之躯,他为国冲锋陷阵,身陷险境,就算这是圈套,大人也得钻进去救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怪罪下来,您就担待得起了吗?”
李坤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多耽搁一刻,师父便多一份危险。情节之下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我挣开士兵的钳制,一把揭下人皮面具,道:“立刻出兵,出了事由我一力担待!”
李坤当即大惊失色,忙低头作揖道:“下官见过扶相。”
“现在不是行礼的时候,你倒是快出兵啊!”
李坤仍是迟疑,“可是……”
文涛摊手道:“都说了不要你担待,还可是什么?放心吧,这一带地形我熟悉得很,我跟他们一起去,不会有问题的。”
李坤道了声是,当即传来副将,下令派兵三万赶赴峡口支援。
☆﹑醉卧沙场君莫笑(1)
一道惊雷猛然劈开灰黑色的天空;仿佛在一瞬间将人间撕作两半,刺耳的轰鸣仿佛是野兽在咆哮;震得人心神欲碎。
三万大军顷刻集结完毕;沿着原路朝峡口进发。
滂沱大雨伴随着疾风呼啸而来;覆盖苍莽。马蹄笃笃;溅起黄褐色的泥浆。迎面而来迅猛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朝我打来;雨水顺着脖子淌进衣裳里;周身一片冰凉,身子几近麻木。
四周尸横遍野;滂沱大雨意图冲刷掉屠戮杀伐的痕迹,满地的泥水变作了猩红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一路上,我们不断遇到溃逃回来的败军。经询问;得知斛律涛竟派出一万轻骑追击,好似想要将许军赶尽杀绝。
我问副将道:“王爷上午出兵时,张的是什么旗帜?”
副将道:“回扶相,是红色帅旗。”
我点头,吩咐道:“把我们的黄旗取下来,统统换成红色帅旗。”
如此一来,敌军便会将我们当做是溃败的部队,很容易产生骄纵的情绪,大意轻敌。而大意轻敌,正是行军的大忌。
副将愣了愣,很快便明白过来,笑道:“扶相高明,末将这就去办。”
没过多久,透过密集的雨帘,依稀可以看见前方不远处有无数人影在晃动,喊杀声破空而来。
两军狭路相逢,燕军的将领果然中计,高声调笑道:“呵,不是被我们打成丧家犬的手下败将吗?怎么还敢回来送死?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本将就送你们上路!弟兄们,给我上!”
话音落下,燕军大部挥舞着长剑,得意洋洋地奔杀而来。我军将士沉着应对,很快便占了上风。
文涛带着我隐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正好将战况尽收眼底。
“就这么暴露身份,也不怕皇上派人来捉抓你回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我还能躲一辈子不成?若我不亮出身份,李坤根本不会出兵支援。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救师父,被抓回去也值。”
“啧,这话要是让少桓听到,肯定感动得以身相许。”他向我抛来一个*的媚眼,笑道:“话说回来,小陀螺,没想到你行兵布阵也挺有一套的嘛。这招瞒天过海真是高明,看来‘名师出高徒’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啊,我忘了,你已经不是他的徒弟了。”
心下不禁黯然,我这才意识到,尽管这几日我口口声声喊着师父,可早在离开相府的那天,我便已然自绝于师门,今后再也没有资格自称是他的徒弟了。
见我沉默不语,文涛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你难过什么,这是好事,应当高兴才是。你俩之间再没有伦常的束缚,往后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呃,好像也有道理……
面上一热,我捂着脸瞪他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露出暧昧的神色,嘿嘿笑道:“矮油,害羞什么,好啦,我不说就是了。”说着,他抬起纤纤玉手指向外面的战场,道:“看,我们赢了。”
果不其然,丛林外,大意轻敌的燕军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四处皆是告饶声与惊呼声,甚至掩盖了淅沥的雨声。方才调笑的将领身中数箭,浑身是血地爬上战马,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我策马走出灌木丛,将士们击败燕军,士气高昂,齐声山呼“许国万岁”。呼声直破云霄,在空旷的原野之中回荡不息。
冰冷的雨水和粘稠的鲜血一齐溅到我脸上,鼻中氤氲着腥咸恶心的气息。我忍住不适,对副将道:“不要追了,这周围有很多战死的燕军,你随意找一具尸体割下首级,将燕军将领丢下的头盔戴上去,我们这就去峡口营救王爷。”
“是!”
靠近峡口,雷雨渐止。
子夜时分,恰是夜色最浓重之时。天空乌云密布,四周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望见前方的山谷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隐约闪现,火光下,似有无数道人影来回闪动。再靠近些,便有细碎的兵刃交接声随风传来。
找到了!
我的心里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沉。斛律涛率三万大军与师父的一千轻骑对抗,在兵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却还是久攻不下,足见我军骁勇。然而,今日天气恶劣,双方僵持了足足一整日,只怕不论哪一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师父以寡敌众,不知还能支持多久,一定要尽快想办法救他出来。
思量一瞬,我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命全军将士点起火把,每人两根。眼下更深夜重,敌军分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三万便可成六万之势。现在你先领一支轻骑过去,待引起敌军的注意之后,立刻抛出首级,并大喊‘汝将已为我军所杀’。我们这边火把准备好之后,所有人大声喊杀冲过去,一举冲破敌军的阵型,使其自乱阵脚。切忌恋战,救人要紧,明白吗?”
“末将明白。”副将点头,举起首级,率领一千轻骑奔杀而去。
将士们点燃火把,身后迅速亮起一条火龙,绵延数里,气势宏伟壮观,根本看不出只有三万人。夜风吹过,远远近近的火把明明灭灭,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