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经济适用男-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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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目瞪口呆,喃喃道:“哥哥,九爷实在应该招你做女婿……”
齐强哈哈大笑,“咱们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人家的奴才罢了,办得好是应该,办不好就得滚蛋。”取出一张细细密密写满蝇头小字的江西夹宣纸,放入齐粟娘手中, “收好了,这些人和哥哥打了十来年的交道,也没什么信物。等演官儿来了后,咱们把你的事儿办完。横竖九、十月正是进货的大日子,他们都要来这二十一处牙行,哥哥就带着你去走走,让他们认认你的脸。”
齐粟娘欢喜笑道:“哥哥不是急着去扬州么,竟有暇和我四处走走?”
“连震云这边已是见了一面,也得容他细想想。扬州的盐商难缠得紧,要不是川盐获利不及淮盐,那些爷们又盯着太子爷的扬州府,我实在是懒得和他们打交道。”齐强看着齐粟娘把名册细细折好收入怀中,笑道:“咱们也有三四年没见,你守在乡下哪里又是回事?还不如和哥哥出去耍玩呢。”
齐粟娘满心欢喜,满腔的烦恼伤心一时也散了不少,直唤比儿进屋一起再整行装。比儿、枝儿听得要在江南七省游历耍玩,俱是欢喜,枝儿虽是念着七夕,但想着要离开比儿,却终是不舍。
吃了午饭,齐强陪了笑脸,要到私窠子里去度夜。齐粟娘拿他没法,只得叮嘱伏名好生侍候着,看着他换了一身鲜亮新衣,腰间玉带上挂了一堆零碎,得意洋洋地去了。
齐强一去,宅子里便只留下妇孺老弱。齐粟娘原坐在东厢房中背名册,不知不觉屋里黑了下来,腹中大有饥意。她掌上灯,叫道:“比儿,大爷今儿晚上不会回了,咱们把前后门都关上……”走到厨下,只见比儿正看着枝儿与刘婆做饭,齐粟娘笑道:“行,你在这儿呆着,我去关门。我正饿了,赶紧把饭做出来。”说罢,从厨房门前取下一个纸灯笼,沿着石径向后门而去。
齐粟娘正要插上门梢,却听得门外水巷里,水波拍打船舷之声轻轻作响,不禁疑惑,“平日里外头不会停船……”她打开门,将灯笼挑出,向水巷里一照,隐约见得狭窄的水道上,黑漆漆的水面靠边挤着一条小乌篷船,前后无人,粗布舱帘拉得紧紧。水巷尽头城西漕帮坛口门前,被四个大红“漕”字灯笼照得通亮。
齐粟娘打量了这船几眼,觉得与扬州漕连府前小乌篷船并无二致,便也作罢,只当是船家一时停错,缩回了头,将门紧紧关上。
齐粟娘用了饭,把比儿、枝儿、刘公刘婆都叫到堂屋里喝茶说闲话。刘婆上了年纪,喝了一碗茶,便有了尿意。她告了罪,接过枝儿递过来的灯笼,起身到后头入厕。
已是九月深秋,夜风甚大。刘婆从暖和的堂屋里一出来,便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看被大风吹得乱晃的树枝,抓紧衣襟急急向后头走去。
她走回自己的小屋,进门掌灯,从床后掇出马桶,打开盖子褪了裙子向上一坐。她这边正打着哆嗦爽快着,忽听得后门外铜锣声杂成一片,乱嚷声此起彼伏,“别让那咋种跑了!他伤了当家的!把四周的水巷都封住!”
刘婆惊了一跳,顿时把尿吓了回去,急急系了裙子,提着灯笼赶到后门,方把耳朵贴上门缝儿,那厚木门突地被擂得山响,直向她耳朵里撞。
刘婆吓得脚软,哪里敢去开门,哆嗦着就向堂屋里赶,她还走两步,外头粗暴的嗓声叫道:“开门,开门!不想活了么?漕帮里搜查人犯!”
刘婆那两只小脚立时被“漕帮”两个字生生钉住,待要开门,大爷不在,家里都是老弱,待要不开门——“找死啊!老子看到门口有灯了!再不开门,小心你quan家!”
刘婆用袖子一把捂住手中的灯笼,只是那亮早透了出去,门外的漕帮帮众越发叫嚣起来。刘婆心中害怕,走回去,抖着手抽开门梢,“漕上的爷……我家主人也是……”
她还未说完,后门啪地一声被踹开,立时将刘婆撞了出去,倒在地上****不已,眼见着四五个腰扎红巾的大汉,横眉竖目,举着火把持着钢刀要冲进门来,外头响起叫声,“找着了,点子在这儿!兄弟们快来!”
那些漕帮帮众一听,立时停住脚步,转身跳下小船,“快,快去那边……”
刘婆在地上喘了半会,觉着肩上的伤痛渐渐下去了,挣扎着站起,也不去捡掉在门口的灯笼,抚着肩膀踉跄着向堂屋赶去,“奶奶……奶奶……出事儿了……”
在她身后,是大敞着的后门,和门前地上发着微光的灯笼……
清河卷 第二十七章 高邮城的四阿哥
第二十七章 高邮城的四阿哥
刘婆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到了堂屋,一把推开虚掩的堂屋门,摔跌着进了门槛,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得前门门环“碰碰”叩响,立时把她又吓了个半死。
齐粟娘等人皆被刘婆惊得不行,刘公一把搀住了她,齐粟娘赶上前道,“刘婆婆,这是怎的了?”
刘婆抓住齐粟娘的手,哆哆嗦嗦道:“奶奶,赶紧,赶紧去请大爷回来,漕帮里的人可惹不起……” 齐粟娘听着前头敲门声,疑惑道:“漕帮?高邮漕帮?”刘公却是怒目骂道:“糊涂婆子!有什么惹不起的?咱们家大爷、姑爷哪一个不是贵人?倒叫这群小杀才给吓着了?”一边骂,一边将刘婆子扶到一边坐好,接过枝儿倒来的热茶塞在她手里,转头道:“奶奶,那些漕上的粗横得紧,小的去前头看看,奶奶和两位姑娘还请回内室里呆着,免得叫他们看了去。” 齐粟娘哑然失笑,待要说话,刘公却拿起椅边的拐杖,一步一颠向外头走去,“奶奶,小的去震服震服他们,咱们家这样的,难不成还叫他们欺负了去?”说话间,便出了门。
齐粟娘哭笑不得,要由着他去,又怕外头来人不知道这是陈府,让他上了年纪的人吃苦头,只得转头道:“枝儿,你在这儿陪着刘婆婆,比儿,我们前头看看去。”
比儿寻了一个角灯点上,陪着齐粟良下了台阶,过了院子,站在门前的照壁后,竖耳倾听。
“这位老爷子,在下王四发,是。高邮漕帮坛主,适才门下冒犯,特来求见府台夫人,向夫人陪罪。”
那刘公听得对方来头不小,也没。敢抖威风,犹豫着道:“这位当家的,我家大爷不在,我家奶奶不方便出来见客……”
“在下也知齐三爷不在府里,既。是如此,请老爷子向夫人多多致上,请夫人饶恕在下管教不严之罪,这一点微薄之物,不成敬意,还请老爷子转呈夫人……”
齐粟娘听得刘公满口应承,不一会儿将门关起,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两个大礼盒绕过了照壁,一眼看着齐粟娘,又是惊,又是得意,“奶奶,这个姓王的倒也长了眼睛,晓得我们家不是好惹的,受了伤也赶着过来陪礼……”
比儿笑着上前接了礼盒,齐粟娘听着外头乱乱的,。一时叫:“点子硬扎,人也不少……”一时又叫,“怕是错了,来得可是独行客……”
“管他是谁,去州衙里知会一声,把民壮全叫来,围。上抓了再说……”
三人一起向堂。屋里走去,刘公一边捶着腰眼,一边疑惑道:“奶奶,怕是真出了事,这姓王的吊着胳膊,小的眼不瞎,怕还是新伤……”
齐粟娘看着刘公把刘婆扶了回去,转身向内室走去,面上微带不安,“大爷还在外头,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比儿将礼盒交给枝儿,让她去收好,转头安慰道:“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在高邮大爷哪里又会出事儿?奴婢当初还听刘师爷说过,当年宫里一位阿哥在高邮受了伤,知州大人被摘了印。还是大爷给走的路子,隔了半年,照旧复了官。阿哥受伤都无事了,何况是漕上当家的?奶奶这可是白操心。”
齐粟娘从比儿嘴里听得旧事,不禁笑了出来,“你的耳报神真真厉害,多早晚的事都让你知道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齐粟娘推着比儿回了西厢房,自己回了东厢房。她在灯下又背了一会名册,窗缝里透入的风将烛火吹得摇晃不已。她收了名册,摘了簪子、耳环,将及腰的长发梳理好,正要吹灯****,忽听得后头一声接一声大响,隐约听得竟是后院门被风刮着,开开合合的声音。
齐粟娘心中一惊,她尤记得是亲手关上后门,再想起刘婆受惊,喃喃自语,“怕是她慌张起来,没有将门关好……”只得将外衣披上,从床头提了一盏避风角灯,到后头去关门。
深秋的夜风呼啸着,齐粟娘缩着脖子,提着灯走到门口,见得门旁的大榆树张牙舞爪,吱呀乱响。后门正被风撞得山响,饶是齐粟娘也经过不少事,见得开门开闭中,显出屋外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藏着些什么,亦是心中忐忑。她连忙上前去将门关好,揉了揉眼中的风沙,方一转身,脚下却踢到一件物什,把她惊得不轻,跳开一看,却是个灯笼。
齐粟娘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必是刘婆婆忘下的,她被吓得不轻。这漕上的人实是也是横了一些……”想想李四勤和齐强,再想想王大鞭和王天旺,只得苦笑一声,“罢了,都是自家人……”
她一边提着角灯,一边弯下腰去,拾起灯笼,冷不丁听得院中榆树后,微微传出一声,“……氏……”
半夜乍听人声,齐粟娘吓得三魂飞了两魂,立时把手中的灯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砸去,提着裙子就跑,突地却是一顿,只觉那声音极是耳熟。她回头看了一眼,树后漆黑得看不到一点人影,她犹豫再三,想着那声音甚是虚弱,便是听借了也不会有甚危险,便未惊动旁人,回了后进居室,急急叫起了比儿。
比儿披上衣裳,和齐粟娘两人到厨下寻了火钳、面杖,一人提个灯笼,慢慢走到后门榆树前,只见一个黑呼呼的灯笼在地上翻滚着。
齐粟娘壮着胆子将灯笼伸到树后一照,果然见得一个人影,比儿握紧她的手,走上一步,将手中灯笼探近那人。齐粟娘见得那人面貌,顿时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得得打战,顾不得太多,一把扯下身上披的外衣,盖在那人身上,叫着比儿一起将那人扶起向内室而去。
比儿眼见得齐粟娘不避嫌疑,已是满心疑惑,再见得齐粟娘要送他进后院正房,不由道:“奶奶,要不,送到外头厢房里去,这可是你和姑爷的正房……”
齐粟娘苦笑着摇了摇头,“还什么正房不正房,我都不住这里头了。”顿了顿,“不把最好的屋子给他,哪里又能成……”
比儿帮着齐粟娘将那人安置在螺甸厂厅床上,偷眼打量那人,只见得容长脸,面如刀削,唇上微须,玄色宫绸箭袖长袍,手上羊脂玉戒指质地极好,不止百金。腰上平金荷包手工精到,上头云纹正龙绣一看就知是江宁织造的精品,隐约明白为何齐粟娘这般小心谨慎,好在他只是腿上受了伤,与性命无碍。
比儿出门去端了盆热水,取了伤药,转身进门,便见得那人已是醒了过来,正在齐粟娘手上喝热茶。
那人的眼光扫了过来,比儿只觉如利刃一般在她面上划过,心下战怵,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听得齐粟娘陪笑道:“……四少爷,她是我……是妾身的贴身婢女,断不会乱说的……”转头道,“比儿,你把水和药放下,就回房去歇着罢,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
比儿低低应了,一句话不敢再说,关门退了出去。隐约听得门内那四少爷冷冷道:“陈变之呢……”
齐粟娘吞了口吐沫,不敢看四爷,“臣妇和兄长过来祭扫父母,他去江宁城拜迎两江总督,还未过来……”说罢,起身将茶放回桌上,到屋角六角架盆前,拧了热毛巾,待得心神稍定,方敢抬头看了看四爷的脸色,将毛巾递了过去。
四爷也未再问,接过面巾,擦了脸,看了看腿上的伤,“你回避罢。”
齐粟娘低低应了一声,将桌上的伤药布带递了过去,走到屋角,面壁而立。只听得床上渐次响起掀被声、悉悉索索解衣声、毛巾轻轻擦动声、沙沙的撒药粉声、布条的摩擦声,最后便是系衣声,中间夹杂微微****。
齐粟娘心中不安,转念想到这伤远不及当初的箭伤重,方松了口气,正琢磨这事来得蹊跷。这位阿哥到底和高邮城犯冲,还是她和这位阿哥犯冲,再不是,是这位阿哥和齐强犯冲?怎么每回都让她遇上这位爷受伤?他堂堂一个阿哥,居然被高邮漕帮当成刺客,恰恰围住,这事儿真是天下奇闻……
“齐氏……”
齐粟娘连忙应了,“来了。”转身到了床前,收起药,取过床沿边的带血湿面巾,在热水中用力搓干净了。她看了看倚在床头,闭眼休息的四爷,坐到床边,替他盖上被子,用面巾子轻轻沾去他额头上的汗。
“去,到后门上把这个挂起。”四爷慢慢睁开眼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四棱小球,齐粟娘连忙伸手接过,暗暗松了口气,他今日放出暗号,明日秦全儿怕就会来接,也不用害怕他知晓她和陈演夫妻之事。
齐粟娘取了灯笼到后门去挂暗号,一路看着,这小球四面都写了一个“正”字,只觉心中一动,又丢开了。
四爷看得齐粟良捧了盏茶进门,坐到床边,“妾身不敢夜里开灶,叫人看出来。怕四爷饿了,只好泡了盏杂茶来。”四爷看着她用纤指带去茶沿边的水渍,自个儿喝了一口,送到他嘴边,却是盏金桔蜜饯茶。
四爷低头在她手上慢慢喝了,“比乡下麦壳茶好一些……”
齐粟娘措不及防,卟哧一声笑了出来,歉然道:“当初是妾身粗疏,让四爷喝了两三天的粗茶方才……”
齐粟娘见得四阿哥把金桔蜜饯茶喝了个底朝天,不是平日里只喝半盏的习惯,不禁诧异。她想了半会,从抽屉里翻出自己吃剩的半包透糖、两块顶皮糕放在茶盘里送了过去。
“你和连震云……是怎么回事?”
齐粟娘正呆看四爷吃透糖,猛听得此问,一颗心顿时跳得如擂鼓一样,背心发汗。她看着四爷盯过来的眼睛,力持镇定,“臣妇不明,四爷问这话是何用意?”
四爷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着她慢慢站起,“臣妇在四爷面前,虽是个宫里出去的奴婢,但四爷这般问话,怕也是失礼了罢……”
四爷见她抬脚要走,哼了一声,“高邮知州怎么还是当年那一个?”
齐粟娘心里一凉,想起齐强当初替高邮知州跑的路子,嘴里发干,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低着头慢慢坐了回去,含糊道:“臣妇……臣妇不知……”只觉四阿哥的眼光落在她脸上,一层又一层挖开了她的皮肉,非要看出个究竟不可。
齐粟娘死咬着唇,双手在袖子底下紧握成拳,已是横下一条心,无论四阿哥怎么怀疑,除非是连震云得了失心疯,来和她对质,她绝不会承认她进过连震云的包间!
房间里静默良久,齐粟娘背上已是汗透,却不敢抬头转眼去看四阿哥,怕神色间露出破绽。四爷依在床头看着她,半坐起,伸出手托过她的脸,“……你守规矩些,好好跟着陈变之……”
齐粟娘涨红了脸,瞪着四阿哥,“四爷这话……”她一肚子羞恼,待要发作,却听得前头有了些动静,“大爷,小心着,别摔着了……您先躺着,小的去厨房端醒酒汤……” 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