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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天地明环-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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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想护短,也乏言可辩,何况娘娘根本没理这种闲事的心情。韦捷拣了最坏的时候。”
  说毕长身而起,道:“经此一事,我看还有谁敢来惹范兄?”
  送走武延秀后,龙鹰吃了迟近一个时辰的早点,又到工场走了一趟,返房准备捧读《实录》时,香怪借口探看他的伤势来了。除开始时的一天、半天外,香怪罕有踏足他的陋室。
  坐下后,香怪伸个懒腰,道:“真爽!”
  龙鹰开怀道:“老板昨夜和韵大姊该谈得非常投契。”
  香怪道:“刚好相反,打斗后,来光顾的客人不减反增,门庭若市,很多是扯衫尾来的,韵妹不得不去招呼客人,大少也因来了重要人物须去招呼,离开了三次。独有纪小姐一直陪我说话,周杰到送我回来时才出现。”
  接着朝龙鹰瞧来,悠然道:“我说的爽,是睡得爽,醒也爽。唉!被皇甫长雄害得家破人亡后,我睡觉的唯一办法,是令自己疲倦至没法撑下去,在昨夜之前一直如此,可是昨夜我却真的有睡意,躺下去一觉天明,太久没这个情况哩!”
  龙鹰同意道:“老板明显与平时不同。”
  香怪道:“所以我说醒也爽,就是醒来后有种懒洋洋的感觉,如一直扯紧的筋绳放松了,首次不愿立即到工场去拼命,特地来找范爷闲聊几句。”
  龙鹰喜道:“老板解开心结了。”
  香怪叹道:“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昨夜瞧着范爷谋定后动,根本不理会对方是何人,亦不让对方有机会说出来,就那么悍然出手。纵然我不懂技击,仍看出范爷‘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最后一矢中的。范爷放心,即管将我斩开几截,鲁丹仍为范爷守口如瓶。”
  龙鹰登时对香怪刮目相看,心想天才就是天才,有着常人所无的敏锐触觉。
  香怪续道:“当时我有非常深刻的感受。是怎么样的襟怀,方能深信‘成事在天’的至理,可抛开一切顾忌,面对机缘时不肯错过。这是否证明了虚无缥缈的命运,确实存在,一切早有前因后果?是哪些事导致范爷有这个坚毅不移的信念?”
  龙鹰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确曾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些毫不含糊的事,使我相信前世今生的奇异因果关系,任何事的发生,背后均有我们不晓得的道理,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唉!这种对得失的看法,其实也是命中注定。当你这么想时,还有何顾忌,只要问心无愧,可放手去做,更不须将成败列为顾虑,因为是极之愚蠢的做人态度。”
  香怪深有同感的道:“昨晚我就是抱持这个态度,留在秦淮楼参加宴会,在对人生的看法上,畅所欲言,后果则管他的娘,顶多从此不踏足秦淮楼半步。”
  龙鹰大乐道:“难得老阁解开心结。达致人生的体悟,并不限于一途,老板你是从嗅觉入手,故能说出‘香气的彩虹’一类精妙绝伦的话,发前人之所未发。小弟敢肯定你的韵妹听得津津入味,不愿离开。”
  香怪两眼放光,该是想起清韵依依离开的情景,淡淡道:“她对你很有兴趣。”
  龙鹰失声道:“什么?”
  香怪欣然道:“范爷误会哩,我指的是纪梦。”
  龙鹰这才松一口气。习惯难改,香怪想到什么说什么,故往往后语不接前言。
  香怪解释道:“剩下我们两个人时,她大部分说话集中在我们的关系上,例如一个向在大江活动,一个在西京,风马牛不相关的两个人,怎会伙在一起做生意。”
  龙鹰道:“好奇是人之常情。”
  香怪道:“当她晓得你是从门狱里将我提释,她的问题如海堤决了口,滔滔不绝,一点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龙鹰讶道:“老板只见过她两次,怎清楚她一贯的作风?”
  香怪道:“是韵妹说的,她向大少指出,纪小姐昨夜说的话,比她过去十天说过的加起来还要多。”
  龙鹰心忖纪梦肯定是青楼的奇女子,卖的是声、色、艺,绝不逢迎讨好客人。
  香怪道:“昨夜我给范爷开了窍,说话全无顾忌,直接的问她,是否对范爷有意田心。”
  龙鹰好奇心起,道:“她如何答老板?”
  香怪道:“她理所当然的答我,多少有一点点,否则不问半句。”
  龙鹰立即被“凌空击落”,本打定不碰纪梦的心,彻底动摇。我的娘,情况一如昔日与闵天女泛舟如是园的情景,天女以手指头显示对龙鹰的爱得一点点,弄得他心痒难熬。任天女如何洒脱,终为女儿家,肯认有小半截指头、丁点儿的爱意,已是情不自禁。现在西京第一名妓更直截了当,能不心动乎?
  香怪仔细端详龙鹰,道:“尚有下文!”
  龙鹰仍在暗叫老天爷打救,道:“她还有什么话?”
  香怪笑道:“是我有什么话。我接着问她,看上范爷哪一方面?”
  龙鹰苦笑道:“老板够坦白,她竟受得了?”
  香怪道:“我从未见过如纪梦般的女人,是大家闺秀和江湖女子的混合体,并不囿于一格,可是却精致清秀至眼睁睁瞧着,仍不敢相信自己一双眼睛。有点像‘七色彩梦’,可随意调校,每一刻都可予你新的感受,不会重复,无负她能颠倒众生之名。”
  龙鹰道:“她有唱曲吗?”
  香怪道:“是我请求待范爷一起时,才领教她的歌艺。”
  龙鹰忍不住的道:“老板尚未说出她的答话。”
  香怪心情前所未有的好,道:“终于动心哩!”
  龙鹰叹道:“说不动心,是欺骗兄弟。”
  香怪现出回忆的神情,缓缓道:“她说,在范爷身上,发现了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英雄气概,那绝非是天生的,而是有过深刻经历的人,才能培养出来的神采风范。”
  龙鹰心中唤娘,纪梦的阅人经验,绝非白阅的。她的看法,更影响了香怪对自己的瞧法。
  此时何凡康来报,高力士在铺堂候他大驾。


第十四章 明争暗斗
  甫离卧室,龙鹰清醒过来,暗抹一把冷汗,自己在干什么了?
  本立定主意,际此强敌环伺的当儿,绝不可被个人的好恶苦乐影响,以致误了大事。故此,虽然想女人,那天仍不肯回头去找闵天女,皆因无瑕正在天一园的广场等候。后来闵天女在七色馆外截着他,通知明惠想见他,更邀他晚上往天一园相聚,他口上答应,却打定主意不去,为的就是怕给杨清仁感觉到闵玄清因之而来的异常处。
  男女之情可将理智淹没,徒添负累。到西京后,他所以能纵横得意,皆因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符太的“丑神医”,作出了最佳的示范,连小敏儿也不碰,就是要保持在冰雪般冷静的状态下,无牵无累应付禁中瞬息万变的形势。
  为了“长远之计”,他的感情生活,愈简单,愈无情,愈好。宛如在战场上督师的统帅,不被任何情绪支配,因为若输掉战争,影响的非只是个人,而是把所有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全赔进去。
  他必须秉持开始时的信念,不可碰纪梦,心里想想都不可以。这个决定使他感到痛苦,却是不得不忍受,在没有选择下,该作出牺牲。他奶奶的!还亲口答应过霜蔷,刚才全忘掉了。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无瑕,绝不可分神,如让无瑕晓得“范轻舟”与纪梦打个火热,一切休提。
  纪梦可非普通女子,而是西京人人欲得的名花,情况一如聂芳华,若让人知道给他独占花魁,非常招嫉,势对他在西京的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其他人不说,武延秀肯定接受不了。
  从任何一方面看,他均须坚持。
  唉!独孤倩然也如是,幸好她是深明大体的女子,大家保持眼前的似有情,若无情,实为明智之举,否则天才晓得将带来何种不测的祸害。
  踏入铺堂。
  高力士慌忙起立施礼,高声唱喏道:“皇上有召,请范爷立即入宫见驾。”
  马车起行。
  高力士坐到龙鹰身旁,约束声音道:“那个人是谁?”
  龙鹰微笑道:“高侍臣耳目很灵,宫内的事,没多少件瞒得过你。”
  高力士谦虚的道:“不过是比别人用心点吧!这几天是非常时期,故而特别留神。”
  下了痛苦的决定后,龙鹰的脑筋不再发热,回复平常。沉声道:“那人就是有份出现在田上渊贼巢内的‘夜枭’尤西勒。”
  高力士色变的道:“厉害!竟想到渗透韦家。”
  龙鹰心忖高力士智慧之高,反应的敏捷,不在任何人之下。符太接纳他是聪明的,如高力士站到韦后的一方,而他们又没留神,等于多了个无形的大敌。
  高力士叹道:“范爷更厉害,当机立断,不过天下间惟范爷办得到,其他人纵然有此念头,仍难付诸实行。”
  又道:“范爷无意里,帮了大相一个忙,一家便宜两家着。”
  龙鹰正想找陆石夫问这方面的事,兴致盎盎地问道:“何解?”
  高力士解释道:“须从神龙政变说起,皇上登位后,论功行赏。大输家是飞骑御卫副统领李锋,被指无力驾驭御卫,不单未能坐正,还被贬往外地。另一个输家是武攸宜,给张柬之等连续二十多个奏本,指他立场不稳、三心两意,皇上也架不住,亦晓得众神龙政变的功臣,针对的是所有武氏子弟,在庞大压力下,勉为其难的将武攸宜调离皇城。”
  龙鹰心忖李显怎会怪武攸宜,且视之为同路人,因李显本人亦是三心两意,事后更非常懊悔,内疚气死母皇,想尽点孝心送至陵墓也因女帝遗令作罢。
  高力士续道:“大相当然不甘心,想出武攸宜和武懿宗交换位置之计,因在神龙政变一役,武懿宗表现异常出色。当然!出色的是陆大哥,可是功劳归诸武懿宗,确与相王配合无间,不到两个时辰,郭城落入政变军手上,能起作用的二张党人,全被拘押。”
  又深有感触的道:“到今天小子方晓得,范爷是故意放生政变军,否则武懿宗和李旦均要人头落地。”
  龙鹰道:“说下去!”
  高力士道:“大相之计,本来天衣无缝,群臣很难反对,照惯例,宫内的任命,以皇上的意旨为依归,岂知武攸宜成为城守后,武懿宗的任命竟被娘娘卡住。”
  龙鹰恍然道:“韦后想起用亲族,对吧!”
  高力士道:“范爷明察,正是如此。娘娘属意的是新驸马韦捷。平情而论,韦捷在任何一方面,都比不上武懿宗,武懿宗至少曾出征边塞,长期领军,更在政变立下大功。韦捷则为新丁,对军事一窍不通,娘娘的借口得‘年轻力壮,奋发有为’两句话,但已打乱政变功臣们的阵脚,不知该反对武懿宗,还是反对韦捷。大相虽不敢公开和娘娘作对,暗里却挑拨皇上,结果左羽林军大统领之位,一直悬空,直至今天。没人敢推荐第三个人选,因不是开罪大相,就是开罪娘娘。”
  龙鹰有感而发,道:“宫廷的事,没一件是简单的。”
  高力士道:“现在好哩!韦捷行为不检,闹得灰头土脸,虽因身份特殊不用负罪责,但已失掉坐上大统领之位的资格,如何服众?”
  龙鹰终明白武奸鬼为何在此事上这么主动积极。
  高力士续道:“虽然撂倒韦捷,但武氏子弟未必能得益。”
  龙鹰讶道:“为什么?”
  高力士道:“武懿宗给投闲置散,到西京后瞧着武攸宜升上京兆尹的要职,又旅途劳顿,至今一病不起,若不能在短期内康复,只好坐看大统领之位,由别人坐上去。”
  龙鹰道:“武三思理该请我们的太医大人出马。”
  高力士道:“早请过了,大人掉下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不开方的掉头走了,大相无可奈何。”
  龙鹰道:“现时心药从天降下,武懿宗该霍然而愈。”
  高力士道:“范爷明鉴,事关重大,娘娘绝不让步,看情况,渔翁得利的可能性最高。”
  龙鹰愕然道:“宗楚客?”
  高力士道:“宗楚客乃兵部尚书,为军方最高职位,掌天下兵权,左羽林军大统领之位,又不可以长期悬空,故由宗楚客代领。窍妙在这里,宗楚客安排心腹刘景仁坐上左羽林军副统领之位,等于把左羽林军操纵在手,武懿宗沉病不起,没法任职时,宗楚客可扶正刘景仁,娘娘和大相很难说话。”
  龙鹰叹道:“太复杂了!”
  马车驶进朱雀门。
  龙鹰心内思量,自己的“范轻舟”,之所以能在西京叱咤风云,纯时势造就。
  武三思与宗楚客面和心不和,只因有五王的共同目标,不得不全力互相配合。
  若没有“范轻舟”的出现,武三思势节节败退,不过即使有“范轻舟”撑场,若左羽林军大统领的要职失守,宗楚客又手握兵权,武三思唯一可倚靠的,就是与韦后奸夫淫妇的关系,及李显对他的宠信。
  武奸鬼会否提名武延秀?想起早前武延秀春风得意的模样,可能性极大。假设韦后和武延秀确有传闻中的男女关系,韦后亦难说不。
  龙鹰的“太复杂了”,有感而发。
  高力士的声音传入耳内道:“临淄王想见范爷。”
  龙鹰回到太极宫的现实环境内,官员往来御道的熟悉情况映入眼帘,答道:“给我们安排。”
  高力士提议道:“见过皇上后,范爷借口到兴庆宫拜访太医便成。”
  龙鹰点头同意,顺便问道:“皇上见我,有特别的用意吗?”
  高力士道:“范爷明鉴,依小子的揣测,是因八公主来缠皇上,说起范爷的旧事,令皇上记起范爷的诸般好处,感到忽略了范爷,也委屈了范爷,一时感触下,召范爷入宫,好说些慰问的话儿。嘿!范爷有没有方法弄得自己伤势未愈,脸青唇白的模样,可收意想不到的奇效!噢!我的娘!”
  龙鹰没神没气的道:“这样子成吗?”
  高力士难以置信的道:“范爷神人也。”
  果如高力士所料,李显见“范轻舟”,是因关心这个曾以“天竺神咒”治好他怪症的人。不知安乐向她父皇灌了什么药,李显见到“范轻舟”伤势未愈的样儿,忘了杀人的是“范轻舟”,在龙鹰和高力士面前大发韦捷的脾气,说他恃强凌弱,仗势逼人。
  龙鹰愈想愈真实,新一轮的权力斗争即将开展,武三思和安乐左右夹攻,正是要将武延秀捧上左羽林军大统领的位置,这家伙至少有半边屁股坐入此要位去。龙鹰看不到任何能阻止情况朝此方向发展的力量,确事关重大,可逆转武三思和宗楚客间暗斗的形势。
  马车抵达兴庆宫的金花落,在听雨楼前停下,龙鹰下车,高力士随马车离开,该是去知会李隆基。
  符太意态悠闲的迎出门来,扬声道:“欢迎范兄。”
  他故意大声说出来,表明不让小敏儿晓得龙鹰的真正身份。
  龙鹰环目四顾,赞道:“好地方!”
  听雨楼分前、中、后三进,主堂位前,中间膳房、浴堂所在,后进就是听雨楼的二重楼,不像前、中进以天井相连,而是隔开近五十步的距离,以长廊接连,藏于林树之内,感觉独特。
  符太道:“我们到重楼前的小亭说话。”
  领龙鹰绕过主堂,沿小径往重楼举步。
  龙鹰道:“小弟干掉了尤西勒。”
  符太失声道:“什么?”
  抵小亭坐下前,龙鹰道出详情。
  符太沉吟道:“尤西勒投靠韦捷,参师襌又投靠谁?”
  龙鹰倒没想过此点,给符太提醒,道:“连我们的远征部队,仍没多少兄弟见过这家伙,只要用个新身份,可瞒过任何人。”
  符太哂道:“瞒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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