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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天地明环-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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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韵一双妙目朝他看来,笑盈盈的道:“终见到范爷哩!”
  龙鹰来到她身前,似瞧着个奇迹,她肯定通宵未睡,竟仍然容光焕发,艳色四射,毫无倦容。比香怪高半个头,丰腴撩人的娇躯,婷婷俏立,腰背挺直,自然有股说不出来的骄傲,但立在香怪身旁,却像依人小鸟,令本全不合衬的配搭,变得水乳交融地和谐。
  香怪亦异常地神气,没半丝自惭形秽的神色,看得龙鹰心内啧啧称奇。
  笑道:“我是颠倒晨昏,人人早起工作,我仍抱着枕头寻梦。”
  清韵笑道:“看来奴家的作息生活,比范爷更有规律,与鲁大哥和范爷说早安后,便回家睡觉。”
  香怪解释道:“韵妹看中了我们另外两种合香。”
  清韵道:“范爷亲配的‘洛神’非常棒,我们秦淮楼当然要捷足先登。”
  又道:“奴家的女儿小梦曾来过呢,只是范爷仍高枕安卧,致缘悭一面。”
  龙鹰知道接着来必是邀约,抢在前头道:“这几天是无事忙,然确忙得不可开交,待七色馆开铺后,定到秦淮楼拜会大姊和纪小姐。”
  清韵千叮万嘱龙鹰记得答应过什么后,告辞离开,香怪送她由北面的铺门走。
  正要趁有闲之际,到工场看情况进展,郑居中来了,神色凝重。
  龙鹰讶道:“何事?”
  郑居中沉声道:“田上渊来找范爷。”
  龙鹰大为错愕,问道:“只他一人?”
  郑居中点头应是,道:“他在铺门外,见铺内乱糟糟的,知趣地没进来。”接着吁出一口气道:“虽然清楚他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但外表斯文秀气,半点看不出他是龙头老大。明明没分毫气焰,但总感到他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已是不可一世,霸气十足。”
  龙鹰道:“害怕吗?”
  郑居中颓然道:“确为他的气势所慑。如此人物,是我平生首遇。难怪自冒起后,无人能撄其锋锐。”
  龙鹰探手搭着他肩头,道:“如果你晓得最近他接二连三受重挫,会更佩服他仍可气定神闲。如他般的高手都是这样子,斗志精钢似的坚定,超离成败。不过!我敢肯定他本无缺的心灵,已出现不该出现的缺口。”
  拍拍郑居中,出铺会田上渊。
  当他向郑居中说出此番话时,信心十足,心忖怎都错不到哪里去,因设身处地,自问受不起沉重至此的连番打击,特别是失去随身十多年的“五采石”。
  可是,当他见到田上渊,方晓得自己错得厉害。
  乍看下,站在行人道上的田上渊,与在洛阳相见时,无甚分别。儒服儒巾,一副高人雅士的气派,悠闲自得,眼神深邃处不可测度,白皙至近乎奇异的肌肤在日照下闪闪生辉。诚如郑居中形容的,随随便便负手立在那里,比起熙来攘往的行人,确具鹤立鸡群之姿、出尘之态。
  直觉告诉龙鹰,眼前之子,不但没因接连受重创,致负上在短期内难以痊愈的伤势,又或因失掉“五采石”,颓唐失意,反比以前更强大难制,突破了之前的境界,充盈邪异的慑人气度。
  田上渊已蜕变为他所不认识的异物。
  怎可能呢?
  明悟泉涌而来。
  他奶奶的!正因他们夺走了田上渊的“五采石”,令他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以想象,一直以来,行、住、坐、卧,“五采石”从不离身,虽受其益,亦被其限,笼罩在“五采石”的影响力里,情况一如“清神珠”之于符太,过犹不及。
  龙鹰和符太假扮两大老妖,强夺“五采石”,竟帮了田上渊一个大忙,就在田上渊陷于似是绝境的失意里,绝处逢生,做出了蜕变式的突破,办到此前没法办得到的事,将处于明、暗两个极端的“明玉功”和“血手”,成功共冶于一炉。
  我的娘!
  田上渊再非以前的田上渊,他的成就,不论在正教或支教,肯定空前绝后。
  “失牛”、“忘牛”后,田上渊将从符太初恋情人处劫夺回来的“明玉功”,与“血手”浑融为一,终于“得牛”。
  龙鹰现时面对的,乃除“小三合”外,没任何凡世武功可克破的可怕劲敌。
  过往的帅气和潇洒,转为他某种难言的特质,强化了他的冷酷和邪异,如从十八层地府下钻出人间世来作恶的混世魔王,不受任何约束、节制、禁戒。
  龙鹰头皮发麻的朝他走过去。
  刚才仍向郑居中口出豪言,此刻却塞满得而复失的挫败滋味。宛如手风畅顺的赌徒,一铺接一铺的赢下来,忽然将手上的筹码全赔进去,在筹集新的赌本前,没有翻身的希望。
  田上渊笑了。
  笑意从唇边逸出来,往两边扩展,双目闪烁着龙鹰从未在其他人眼内见过的金芒,张开双手,摆明是请君入瓮,要和他来个塞外流行的拥抱礼,就看龙鹰有否这个胆量。
  他的自信全回来了。
  龙鹰何来其他选项,绝不可让对方看出他“作贼心虚”,不过任田上渊以天作胆,仍未至于在市街上公然杀他,亦杀不了。
  下一刻,两人紧拥在一起。
  田上渊凑到龙鹰耳边,以充满感情,糅集同情、惋惜、伤感的声音语调,平静的道:“兄弟!走吧!”
  以龙鹰的修为,亦给他的奇兵突袭,攻个措手不及。田上渊作出奇迹般的武道突破,上窥大明尊教无人曾踏足的秘境,随之是敌我形势逆转过来,龙鹰得来不易的喘息空间化为乌有,被逼落下风,主动掌握在对方手内。
  龙鹰若仍诈傻扮懵,或重申说词,不但于事无补,徒令对方看不起自己。
  田上渊轻拍他背部两下,似飘浮乏力,然每一下都像有个尖锥凿在他的心脉上,再扩散往全身经脉,少点功力绝禁受不起。
  这是什么武功?
  现时龙鹰最渴望的,是立即翻脸动手,痛痛快快与田上渊大干一场,胜负不在考虑之列。然而“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务之急,是应付随时南下的突厥狼军。
  台勒虚云将田上渊牵制在关中的如意算盘,已因田上渊的“先发制人”,再打不谨曰。
  自己知自己事,到西京后辛苦经营的优势、取得的成就,因田上渊的两句话,尽付东流。问题再非如何抗击,而在如何体体面面的做出技术性的撤退。
  对方有备而来,他猝不及防。
  田上渊放开他,含笑瞧着,没半丝剑拔弩张的味儿,却比祭刀拉弓更令人心生寒意。
  市街上车来人往,喧闹震天,蓝天白云下的西市明媚灿烂,虽身处闹市,龙鹰的感觉如在无人的孤岛上单独面对成精的妖魅,没人可帮得上忙。
  龙鹰晓得犯了大错误。田上渊的变化乃非战之罪,超乎想象,可是他的确低估了宗楚客,此人智计之高,不在他任何大敌之下,关键处在尤西勒,对此人之所以出现在韦捷的随从里,他一直没作深思,实关连重大,喻示宗楚客、田上渊与韦族外戚的结合,已成武三思亦难逆转的政治洪流。
  表面上,是北帮之主田上渊与他龙鹰的正面交锋、埋身搏斗,实质上仍是背后实力的较量。那从任何一个方向看,龙鹰仍处于暂时不可能翻盘的劣境。
  田上渊以知心好友、闲聊两句的态度,友善的道:“回大江去吧!那处才是范当家的乐土和归宿之地。今次随范当家来的一众竹花帮徒,勿有半个留下来。如此,晚生保证你我间‘河水不犯井水’的协议,继续生效。”
  龙鹰化去他攻入体内,可使功力稍逊者“永不超生”的不寒不暖之气,若无其事的微笑道:“范某欣赏田老哥的直接坦白,可是呵!范某人惯了做事有始有终,岂能说走便走,一切须待敝馆开张后,方可予大龙头一个圆满的交代。”
  田上渊笑吟吟地道:“没问题,只要范当家将七色馆连铺卖给晚生,宽限多几天又如何?条件价钱保证兄弟你和桂帮主满意,现时属本地长安人的雇员全体续获聘用,有专长者如‘香怪’鲁丹,更可分享红利。”
  龙鹰哈哈笑道:“大龙头做生意的手法,如若征战江湖、爽脆利落。不过,大龙头既特别提起桂有为桂帮主,当知非是范某人说了就算。”
  田上渊环顾四周,见路过者无不对他们侧目而视,道:“这处不方便说话,我们走几步。”
  领头朝市门举步。
  龙鹰晓得触怒了他,使他动杀机,同时心内奇怪,任田上渊如何霸道,若动手杀自己,不论成功与否,等于公然不放武三思、至乎皇上、安乐等在眼内,非常不智。
  当然,不理田上渊变得如何厉害,龙鹰何惧之有?夷然追到他身旁,并肩离开西市。
  两人沿永安渠西岸漫步。
  田上渊语重心长的道:“我是为范当家好,缺了范当家的照拂,贵馆的兄弟无权无勇。若托人照拂,有所谓长贫难顾,顾得一时,顾不了一辈子,但变成我北帮的物业,与范当家在背后支持,毫无差别。这是个我们不懂的行业,不会干涉七色馆的日常运作。”
  龙鹰生出异样的感觉,难道猜错了他杀自己的决心?否则何用说这么多废话?
  试探道:“大龙头言之成理,然而卖铺的事,怎都要得桂帮主点头,如此须待小弟返洛阳后,方可有一个肯定的答复。”
  田上渊止步,别过脸来向他,道:“范当家何时离京?”
  龙鹰明白过来,田上渊非是不杀他,只是不在京师内杀也,且做好了部署,不容“范轻舟”活着返回大江。最厉害的一着,是他必须和郑居中等竹花帮兄弟一起被逐,遇事时令龙鹰没法舍弃兄弟,独自逃生。
  从容道:“敝馆哪天开张,那夜离京。”
  田上渊淡淡道:“一言既出!”
  龙鹰道:“驷马难追!”
  田上渊现出笑意,点头道:“但愿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拍拍龙鹰肩膊,径自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龙鹰心情复杂,不知该开心还是屈辱。
  无论如何,田上渊帮了他一个大忙,就是离京的借口。
  现时唯一可凭恃的,是自己可鸟瞰式的视野,知己知彼。反之,田上渊虽智计过人,手段灵活,始终给局限一隅,没法看通全局。
  正是这个缺失,他有信心令田上渊再一次阴沟里翻船,吃个意想不到的大亏。


第七章 临离托孤
  宇文府。
  宇文朔在所居院落的小厅接见,于一角坐下后,宇文朔皱眉道:“何事这般严重?”
  龙鹰游目四顾,宇文朔的居所出奇地朴素,实而不华,除所需的桌、椅、几等基本家具外,没任何装饰布置,令龙鹰记起风过庭在洛阳女帝赐他的房子。
  当时的风过庭生无可恋,现今眼前的世阀新一代领袖,透出的是苦行者式的生活态度。
  龙鹰沉声道:“田上渊刚到七色馆找小弟,发出驱逐小弟离境的最后警告。”
  宇文朔精神一振,道:“愈来愈刺激哩!范兄如何应付?”
  龙鹰道:“小弟向他许诺,七色馆开张的那晚,与原属竹花帮的兄弟,拉大队离开。”
  宇文朔先是一怔,然后沉吟道:“这不像范兄一贯玩命的作风,内里有何乾坤?”
  龙鹰苦笑道:“关键在尤西勒,小弟一直有个错觉,就是此人是田上渊渗透韦后族人的重要棋子,可是看今天田上渊十足把握的模样,事情恐怕非似表面显示般的简单。宗楚客、田上渊和韦族,该已连成一气,先设法削少尹大人之权,现时则集中力量对付我。”
  宇文朔沉声道:“你真的走?”
  龙鹰点头。
  宇文朔沉声道:“宗楚客和田上渊,岂肯放虎归山?”
  龙鹰笑道:“这才是小弟离京的真正原因,以退为进也。噢!差点忘记告诉宇文兄,田上渊在武功上作出全面的突破,成就震古烁今。”
  接着将自己对田上渊“忘牛得牛”的看法,详细道出。
  宇文朔听罢叹道:“世间竟有此异事?不过!若然如此,他更不肯放过范兄。”
  又注视打量他,好半晌后,不解道:“任我想破脑袋,仍想不到范兄安返南方之策,除非皇上派水师护航。”
  龙鹰笑道:“故此小弟不得不来找宇文兄帮忙。”
  宇文朔皱眉道:“纵然多了我和乾舜,可是大河是在北帮的控制下,田上渊绝不予我们公平对战的机会,而是凭压倒性的优势,令我们舟覆人亡。落水后,乱箭足杀得我们一个不留。”
  龙鹰从容道:“没些儿手段,怎敢口出豪言?大河的一截,小弟应付。可是西京方面,须倚仗老兄。”
  宇文朔不满道:“你说话总是说一半,不说一半,没开心见诚这回事。帮你的忙,宇文朔义不容辞,却不可讳莫如深,令本人有被你摆布的不愉快感觉。”
  龙鹰赔笑道:“宇文兄息怒,因此事有着前因后果,不是几句话可解释清楚,须从头说起。”
  接着正容道:“宇文兄可晓得,突厥人已击垮了突骑施,威凌大漠,其挥兵南来,是迫在眉睫之前的大祸?”
  宇文朔双目爆闪精芒,心神被龙鹰峰回路转的说话吸引,道:“范兄的话,有卖点哩!本该为风马牛不相关的两件事,怎扯到一块儿去?愿闻之!”
  龙鹰道:“前因仍离不开鹰爷,他人虽不在中土,可是他的精兵劲旅,却密藏在小弟的江舟隆内。此旅由一个原为大周将领,现则名义上解甲归田,叫丁伏民的人主持。”
  说到这里,龙鹰暂停说话,以让宇文朔有思索和提问的空间。
  宇文朔摆手,着他继续说下去,显出宇文朔的老练,蓄意不问,令龙鹰不知对方何所思,何所想,本身已是一种压力,逼得龙鹰不得不透露多一点。
  争取宇文朔的支持,关系到整个撤退大计的成败,不容有失。除了自己的身份外,其他一切几全无隐瞒。
  龙鹰续道:“勿以为鹰爷旗下的劲旅,自此改行做生意,事实上是鹰爷留下来厉害至极的一着棋,虽蛰伏大江,却形成一张笼罩塞内外的情报网,以郭元振大帅为中心,方均大将驻于外,丁伏民居中土之南,以飞鸽传书和驿马连成一气,一旦有事,可迅速全面动员,以应付突厥人为主目标,让鹰爷去得安心,陪娇妻爱儿在南诏过几年安乐日子。”
  宇文朔目闪奇芒的瞧着他道:“内部有事又如何?”
  龙鹰道:“小弟问过鹰爷同一个问题。他答,一天李显坐在皇座上,他没干预的闲情。劲旅被保留下来,是大帅的意愿,责任在大帅身上。”
  因利乘便,这是龙鹰可想出来最合理的解释。
  宇文朔道:“与田上渊的事,又有何关系?”
  龙鹰岔开道:“一个针对突厥狼军南犯的告急奏本,今早送至皇上的龙桌上,万事俱备,只欠皇上批核。然而在皇上盖玺签署前,整个我们昵称为‘鹰网’的军事结构,已早上几个月启动。劲旅的主班底,再非身处大江,而是藏身大河南岸,等待时机。”
  宇文朔讶道:“鹰爷的劲旅,也听范兄的调度?”
  龙鹰道:“该说有商有量。小弟若给田上渊宰掉,对他们有何好处可言?”
  宇文朔思索道:“虽说经长期征战训练,整体作战力之强,无庸置疑,却欠真正的高手。田上渊方面,我们所知的,与他真正的实力,出入可以很大。”
  龙鹰道:“宇文兄有所不知哩!劲旅再非纯为汉族,而是囊括了塞外各族经得起考验的顶尖级高手,十根指头数之不尽。至于本族高手,在鹰爷、风公子悉心栽培下,至不济的那几个人,出来闯江湖亦会成为响当当的人物。除此之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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