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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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若确是秘族珍罕的“种女”,精通精神异术,拥有如这般的奇技,他绝不以为异。
秘族自有一套在大漠生存、与生俱来般的本领,能人之所不能。
又想到,若无瑕刻下在榻子上,肉体横陈,自己能否抵受得住诱惑?
心现警兆。
难道无瑕回来了?
龙鹰无声无息的穿窗而去,在后院一株树后蹲下来,灵觉开展。
来人亦是翻墙而入,却没丝毫隐蔽行藏的意图,可肯定不是无瑕,眨眼间到了内进去,又入无瑕的卧房,显是与无瑕相熟的人。
心湖浮现“便宜师父”湘夫人的如花玉容。
我的娘!
竟是湘君碧,这代表什么?
龙鹰头皮发麻。
湘夫人竟不晓得无瑕不在,是不是亦表示她不晓得无瑕与他的“情斗”?至少不晓得无瑕“避而不见”的情况。
换过来的是台勒虚云、杨清仁,又或香霸、洞玄子,他没有暗跟而不被察觉的把握,独对湘夫人有十足的把握,既知悉她武功深浅,更对她有非常的感觉。此外!就是晓得她会返因如坊去。
龙鹰离开藏处,蹑在已远去百多丈的湘夫人身后。
龙鹰险些失诸交臂。
一如预料,湘夫人直接返因如坊,可是进入因如坊后,这边入,那边出。幸好湘夫人非是处于戒备状态里,还有点心神不属,给龙鹰凭感应锁着她可察觉的心绪波动,发觉有异,重新赶上她。
倒不是湘夫人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而是惯用的手法,可甩掉任何追踪者。
因如坊灯火烛天,人声鼎沸,不时欢叫如雷,又或齐声嗟叹,全坊爆满,兴旺热闹。有香霸主持大局,强大的财色实力在后支撑,因如坊冒起成全国第一大赌坊,乃必然的事。
龙鹰又想到在附近秦淮楼内的香怪,不知正和清韵如胶似漆,还是已黯然离开。他清楚香怪,绝经不起打击,也不愿花精神气力去争取,清韵一句无情话,可使他心灰意冷,立即退场。
龙鹰逢屋过屋,在龙首渠北岸、崇仁里一所房宅的主堂瓦脊处探头北眺,恰好捕捉到湘夫人没入岸边一所民宅的暗黑里去,同时记起宇文朔说过的,赌坊年轻少艾的美女们,居于附近的话。
龙鹰收摄心神,小心翼翼朝目标院宅潜去。
小楼上层是宅内唯一灯火掩映的地方,该只得柔夫人独居,适合她爱清静的性情。从首次在大江联总坛与柔夫人的接触,她已予龙鹰这个印象,似能由内在的天地里,得到所需的一切。与符太的“爱情纠纷”,只可用“孽”来形容,却不知究竟谁欠了谁?
两女靠窗坐着,约束声音,喁喁私语,天下间除龙鹰可嵌入她们话语的波动去,窃听个一清二楚,没第二个人办得到。
湘夫人道:“玉姑娘不在。”
柔夫人淡淡道:“瑕姐近来总是神神秘秘的,又说会离开一段时间,问她办什么事,却笑而不答。”
湘夫人道:“你现在的神情也很古怪,荒寒落寞,教人为你担心,是否又想起那个小子?真没想过一向淡泊的小柔,竟这般禁受不起,到今天仍未能复元。”
事关符太,龙鹰打醒十二分精神的听着,反不大关心无瑕的远行,因非是如此才奇怪,未来的战场,将暂时转移往西京之外。
柔夫人道:“我不是砌词掩饰,而是碧姐真的误会了,我只担心辜负了师尊对我们的期许,没法为她圆梦。”
湘夫人陪她叹一口气,道:“我怎会不晓得小柔的心事。最大的问题,是你根本不喜欢他这个人,要你尽心为他,是强小柔之所难,可是师尊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岂可令她失望?”
柔夫人道:“此人豺狼成性,师尊在世时,他规行矩步,师尊去后,立即露出真面目,看他怎么对你便清楚,若非如此,怎练得成‘不死印法’。如此一个人,登上帝皇之位,不堪设想。”
湘夫人明显吃一惊的道:“我一直不知道小柔竟然有这个想法,小柔告诉了玉姑娘吗?”
柔夫人道:“没有!想归想,过一阵子便没事。希望事情快点结束,让我们可无牵无挂的,自由自在。”
湘夫人安慰的道:“有小可汗主持大局,我们何用担心?虽然一波三折,但大方向始终朝有利于我们的一方走。”
柔夫人道:“真的是这样子吗?龙鹰始终是最大的不测因素,一天解不开这个死结,前景仍然不明朗。还要求神拜佛,希望那个范轻舟不会向龙鹰泄露我们的秘密,否则杨清仁即使登上帝位,仍有被赶下来的机会。”
湘夫人道:“担心也是白担心,这方面有玉姑娘为我们作主,我们随她进退便成。师尊临终遗命,也说事有可为和不可为。”
柔夫人道:“我从没想过,师尊会有这句说话。”
龙鹰心忖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那一刻,白清儿天良发现,不再视三徒为助杨清仁得天下的活工具或厉害法宝,而当她们是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情报非常管用,可决定他对三女的终极态度,今晚的无心插柳,对他未来的策略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柔夫人轻轻的道:“龙鹰的忽然冒起,令我有很不祥的感觉,似苍天派遣他出来和我们作对似的。在龙鹰成名前,我们千猜万想,仍想不到有能与小可汗和瑕姐抗衡的人,但偏偏出了个龙鹰。龙鹰之后,又有范轻舟,两个都是我们千方百计,仍杀不死的人。”
湘夫人道:“小柔今天想得累了,睡一觉便没事。”
柔夫人道:“碧姐可知为何今天我特别想得多?”
湘夫人讶道:“竟然有原因?”
柔夫人道:“刚才香霸来找我,说了很多事。”
湘夫人道:“他不过借故见你。”
柔夫人冷冷道:“他是死心不息,我嫁符太也不嫁他,不是我斩不断情丝,而是我对他的家族生意深恶痛绝。”
湘夫人讶道:“可是小柔的确在这方面帮了他很大的忙。”
柔夫人道:“我为的非是他,而是被卖进来的可怜女子,使她们不但受善待,且有脱离苦海的机会。我的提议对香霸有利无害,纵非完全同意,可是为讨好我,他亦如实奉行,所以我才有耐性对他假以辞色,岂知竟被误会为对他有意思。”
龙鹰终于弄清楚三女与大江联的关系。
湘夫人负责训练直属大江联的女将,柔夫人负起匡助香家之责。难怪香霸懂得善待旗下美女,原来有柔夫人在出力。
无瑕的地位是超然的,与台勒虚云平起平坐,独立自主。
正是无瑕,差些儿要了龙鹰的命,其作用不可小觑。
他奶奶的!亲如湘夫人、柔夫人两个同门师姊妹,仍不晓得她即将进行针对“范轻舟”的计划,可见无瑕的缜密,否则现在就被他听个一清二楚。
柔夫人又道:“我始终认为范轻舟是我们的大祸患。”
湘夫人不知是否想起“徒儿”,低沉的道:“睡吧!勿再想哩!”
龙鹰知机离去。
第三章 连环毒计
龙鹰睡不够一个时辰便起床,非是不想多睡一会儿,而是明天开张,漏夜走,百事待办,多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分别极大。
昨夜本想去向闵天女道别,在无瑕处碰上湘君碧,打乱了他的计划,变成“探听敌情”。
他一直没法视无瑕等三大玉女宗高手为敌人,现在听过柔夫人向湘君碧的吐露衷情,连仅余的少许敌我之分,亦告云散烟消。
师门遗命,是三女的桎梏。
人贵自由,像在天空飞翔的鸟儿,过喜爱的生活,能选择向往的方式。可是,现在她们却被困在为杨清仁“大隋复辟”的囚笼内,只能盼望笼破的一天。
另一个大收获,也为他最想弄个分明的,是无瑕并没向两女透露与“范轻舟”的新关系,故令两女无从猜估无瑕的动向。
三女自小相依为命,柔夫人和湘夫人不晓得的,台勒虚云一方大概也不知道。
龙鹰并不明白,无瑕因何肯遵守为他隐瞒的承诺?没必要这么做,且会令台勒虚云落后于形势而误判。唯一较合理的解释,是她要取得“范轻舟”的信任。
多想无益,没法凭空想得到答案也。
前铺仍在赶工,但属执执拾拾、修修补补的后期工作。郑居中、李趣、何凡康等七、八个兄弟,与刚从秦淮楼回来的香怪在前后进间的天井,围着从前铺移师来此的大圆桌,边吃早膳,边向香怪问长问短,后者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每到精采处,众人起哄喝采,气氛热烈,本笼罩全馆的愁云,霾散见天。
范爷到,兄弟让出座位,让他坐到香怪身旁。
龙鹰用手肘轻撞香怪一记,笑问道:“最新的行情如何?”
有人怪笑道:“老板黄昏去,五更返,范爷道什么事须花这么久?”
众又叫嚷欢呼。
龙鹰心里温暖,七色馆由无到有,大部分人是初入行的新丁,散兵游勇,到如今的众志成城,上下一心,其中的过程,确如人飮水,冷暖自知。
现在得李显“御笔题匾”,七色馆立成行业内的中流砥柱,谁都不能动摇,更不敢动摇,这才真的是吐气扬眉。铺子虽尚未开张,可是制品已为京人津津乐道,在社会的上阶层风行一时,将香安庄压得抬不起头来。
故此香怪得美人青睐,大家只为他高兴,不会有嫉忌之心,还为他的“失而复得”欣悦。
香怪好整以暇的道:“既懂得这般猜,便该晓得我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回答你们的问题,而是去睡觉。”
怪叫丛起,闹成一团。
龙鹰尚未有说话的机会,兄弟来报,宇文朔、乾舜联袂来访。
醒来时,早猜到今天忙得透不过气来,但仍未想过如此的应接不暇,分身乏术。
与宇文朔和乾舜说不到十句话,未转入正题,杨清仁来了。只好和两人相约在黄昏时私下秘密会面,因七色馆到处闹哄哄的,众人出入往来,绝非论事的好场所。
杨清仁来找他,为的是太平见他一事,知龙鹰明天更腾不出时间,故趁今天拿他去会面。
龙鹰暗下决定,见过太平,立即到天一园向闵玄清道别,否则天女的芳心定很不舒服,认为自己故意冷落她便大大不妙。现时两人关系暧昧,介乎有情无情之间,却又有种深刻永恒,没任何外事可令之改变的连系。纯为感觉,但龙鹰绝不想由自己去摧残毁破。
上官婉儿又如何?见她并没有见天女的方便,亦苦无借口。
想想也教他头痛。
尚未踏出铺门,撞上来访的武延秀,登时记起还未为题匾的事登门拜谢李裹儿,拉武延秀到一旁匆匆交代稍后到公主府去后,才偕杨清仁出门,坐上马车。
马车驶离喧闹的西市。
杨清仁笑道:“范兄该是西京最忙的人。”
龙鹰答道:“只是这两天吧!今回见公主,河间王有何指示?”
两人乃当今天下有数高手,自然而然约束声音,不使外泄。
杨清仁道:“是见个面,不会有交心的话。她在洛阳如是园见过你,不过看来没什么印象,要到你为安乐出头对付二张,她才察觉你非是一般江湖角色。现在当然大大不同,到京后,你每一手都玩得那么漂亮,竟然没人奈何得了你,声势如日中天,忽又来个急流勇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朝曲江池方向疾走。
龙鹰奇道:“她不晓得田上渊和我的事吗?”
杨清仁道:“知道又如何?外人很难明白,在长公主的位置,她并不认为你该屈从于田上渊的欺压。”
又道:“我本不想打扰范兄,知范兄事忙,故意不再提见面的事,岂知昨天长公主找我去说话,吩咐无论如何,今天亦要范兄抽空去见她。我有何法子,只好依她的话找你。”
龙鹰沉吟道:“这么说,今次见面非像表面般的简单,河间王竟不晓得长公主的心意?”
杨清仁现出思索的神色,点头道:“对!以长公主的性情,事必有因。”
龙鹰瞧着他英俊的容颜,自有股儒雅文秀之气,确很难联想到柔夫人对他“豺狼成性”的评语,不过,另一个熟悉他的高奇湛,也曾对他有类似的批评,可知杨清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即使撇开他屡次下手杀自己之事,剩他刺杀黑齿常之,已与龙鹰结下解不开的深仇。若有机会,龙鹰不会有杀他的丝毫犹豫。
杨清仁对太平的看法,令他想起“神龙政变”的晚夜,在女帝见李显前,她私下到上阳宫来见自己,欲借他的手诛除武氏子弟,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太平已非以前他认识的人,权位至上,为保着所拥有的一切,可不择手段,变成彻头彻尾的功利者,故政变之前,没保留的出卖龙鹰,不念半点旧情,皆因不看好他,这就是纯从利害关系作考虑。可是到龙鹰占着上风,她又可厚颜来和龙鹰修好,令龙鹰对她彻底失望,断然拒绝。
荒谷石屋的美好初遇,一去无迹。
杨清仁的说话,触动了他的心事。隐隐猜到太平的“事必有因”,极可能与符太将坐他“范轻舟”的船一道离开有关系,令太平生出警觉,感到不寻常。
以太平耳目之灵,当已收到风声,晓得“丑神医”的离开,有韦后在背后发功出力,只是任太平如何聪明,仍想不到其中错综复杂的确切情况,因而没法向杨清仁清楚解释。找自己去见她,是想旁敲侧击,知多一点。
龙鹰道:“想不到便不用想了,河间王可晓得太医王庭经,将坐小弟的船离开西京?”
杨清仁大讶道:“竟有此事?太医到哪里去?”
杨清仁迟早知道此事,那就不如由自己先告诉他,以表示没有隐瞒,遂以“范轻舟”的位置,说出事情的始末。最后道:“事情挺古怪的,是娘娘使人来通知我,非是太医和我说的。”
杨清仁沉声道:“他们不但要杀你,还要王庭经陪葬。”
龙鹰点头道:“我也这般想。”
接着道:“杀王庭经的后果,比干掉范某人严重多了,李显势不罢休,故此宗楚客和田上渊绝不敢在关中动手,因脱不了罪责,只有在大河上进行,方可把罪责全推在大江联身上。表面看,我确是你们的死敌。”
杨清仁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双目杀机大盛,凶芒闪烁。
龙鹰续道:“你们若依原定计划,偷袭北帮总坛,等若为田上渊开脱,令他可振振有词,说他亦是受害的人。”
杨清仁怵然道:“此为一石三鸟之计!”
龙鹰暗赞他思考敏捷、想象力丰富,能从复杂混乱的突发事件里,迅速理出头绪。
杨清仁指的“三鸟”,一是杀人,二是嫁祸,三为夺权。
一环紧扣一环。
“范轻舟”、“丑神医”双双葬身大河,田上渊可一如既往,炮制出“置身事外”的假象,将罪责全推在劣迹斑斑的大江联身上,何况“范轻舟”人前人后,均称自己为大江联之敌。藉此韦后的外戚集团伙同宗楚客,以讨伐大江联为名,进一步攫抓军权、扩大势力,架空武三思。
在这样的形势发展里,又失去“丑神医”的照拂,李显顿然变得“孤立无援”,而韦、宗集团又加强排斥以太平公主为主轴的皇族及太子党下,田上渊可凭其“混毒”的手段,在适当时机使李显身体一天差过一天,直至寿终正寝。于皇帝日渐衰弱的时期,韦后重演当年女帝的手段,蚕食帝权,荡平所有反对势力,至权力尽入她之手,才让李显寿终正寝。
故此龙鹰指出,“范轻舟”遇害事小,“丑神医”遇害事大,因直接影响李显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