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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地明环-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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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听得龙鹰莫名其妙,见“范轻舟”的经过,沈香雪刚才不是原汁原味的奉上了?
  沈香雪声音转寒,冷冷道:“我现在对他已可硬下心肠。”
  龙鹰心中一懔,不是因她说话的内容,而是那种出自深心的语调,有种冰冷无情的味道。
  霜荞吁一口气,欣然道:“香雪不枉爹的悉心栽培。”
  无瑕道:“香雪为何这般肯定?”
  沈香雪像说着与己无关的事那样子,淡然自若的道:“上次在神都多次与范轻舟接触,我是步步为营,勉强保着玉心,幸没失守。到今次见他,我再不被他支配心中的情绪,一片清明,遂与他稍作亲热,测试自己的反应,幸能过关。”
  霜荞喜道:“恭喜呵!爹知道后会很安慰呢!”
  外面的龙鹰却听得牙都痒起来,安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终有一天教她情债情偿。
  无瑕语重心长的道:“小可汗并不是故意为难香雪,而是我们必须掌握着能毁去范轻舟的力量,方可以放心和他合作。”
  沈香雪轻轻道:“玉姑娘不用担心香雪,香雪现在有种从一场梦魇醒过来的感觉,心里清清净净的。”
  霜荞问道:“柔夫人好点了吗?”
  无瑕道:“情之为物,最是难言,师尊是过来人,所以耳提面命,着我们防之如防洪水猛兽。想不到符太竟可令她大伤元气,确始料不及。不过她也没令我们失望,到长安后,一直潜心修炼,该大有起色。”
  龙鹰心忖“冤家路窄”,或许是这个意思,不知符太有否遇上柔夫人的机会?
  无瑕语带感慨,或许说这番话时,想到他龙鹰,这个想法,令他从沈香雪“虚情假意”的打击里,得到少许补偿的安慰。
  知彼知己,乃兵家首要。
  全赖自己探敌的能耐,令他可如现在般掌握己身的真正处境。这个想法,使他感到田上渊非是没有破绽,假设能在探听敌情上,寻得缺口,可进一步了解北帮的策略,掌握其弱点。
  情势的急遽变化,令他暂时没法到长安去,当务之急,是先返扬州,让桂有为晓得在北方的最新情况,共商对策。
  还有是岭南之行,暂且押后。
  听她们的对话,无瑕似刚从远地回来,见过柔夫人、宛真等人,晓得霜荞这个主管情报者不晓得的事。
  霜荞忽然道:“我有个想法!”
  无瑕讶道:“说吧!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霜荞苦涩的道:“因为难以启齿嘛!”
  连沈香雪亦给惹起兴致,问道:“大姊想说什么哩?”
  龙鹰本打算离开,闻之当然留下来,隐隐感到与“范轻舟”有关系,否则以霜乔一贯爽脆利落的作风,不会吞吞吐吐的。
  龙鹰最擅掌握别人心里的想法,有时是来自魔种的直觉,有时在于能掌握对方情绪上的波动。
  霜荞浅叹一口气,徐徐道:“到飞马牧场之前,在对付范轻舟一事上,我本信心十足。可是和他交锋后,总有棋差一着,奈何不了他的感觉,处处受制。不论言行,他总能出人意表,久而久之,我感到自身的情绪会不由自主的被他牵引,甚至在某些时刻有失神的现象,对我是从未有过的事。对付他是很吃力的。”
  无瑕淡淡道:“现在你再不用对付他哩!”
  霜荞道:“推己及人,香雪是刚复元,等于大病初愈,我怕她无法胜任。”
  无瑕道:“你想我亲自应付他吗?我也不是未尝试过呵!”
  霜荞道:“因为当时玉姑娘的心神全放在龙鹰身上,故没有全力出手。”
  全力出手?
  霜荞指的肯定非是动手较量,而是指无瑕的“媚术”,真是一笔糊涂帐,来来去去都与自己有关系。
  一阵沉默后,无瑕轻柔的道:“夜了!早点睡觉,明天我们到西京去。”
  听到这里,龙鹰知是时候,悄悄离开。
  寒夜里的洛阳安静如昔,可是于龙鹰,似变成一个陌生的地方。
  没有了女帝的洛阳,像欠缺了魂魄,总有点不对劲。
  比之到如是园探听敌情前,现在是心如死灰,就像失去了希望,前路茫茫,或许是因沈香雪的“变心”,又或因坐看黄河帮的败亡见死难救。
  北帮崛起的势头,其猛其速,全在意料之外,在以后一段很长的日子里,北方江湖将沉沦于韦武集团的魔爪里。
  龙鹰翻过日安舍的外墙,落在院落里,忽生异感。
  厅内有人。
  以龙鹰的修养,亦暗里倒抽一口凉气,微怔一下,才朝门阶举步。
  何人高明至此?


第十五章 划地为王
  天下间,避得过龙鹰感应者,数不出多少个人来,无瑕是其中之一。
  他的感应可划分为高低不同的层次,最低的一层,也是一般高手的层次,凭其生命的现象,例如气息、心房血脉的跃动诸如此类,生出警觉。普通人也有这个能力,不过高手比一般人灵锐多了,晋升先天境界的高手,更能从对方的气场察敌知敌。
  更高一层,是掌握对方的波动,包括精神和情绪上的波动,精微细致,超出了正常感观的能力。可是高手如台勒虚云、杨清仁之辈,心志坚刚如岩石,在潜伏的状态下,不但不泄出任何生命的迹象,不动情绪,连精神亦可处于匿隐的状态,深藏不露。
  最高的层次,就是魔种的直觉,龙鹰也没法解释是怎么一回事,属灵觉天机,超乎常理。
  他要到踏足实地,方生出厅内有人的直觉触感,瞬那后感觉烟消云散,仿如错觉。只从此点,可知厅内守候他者,何等高明。
  龙鹰没法想象究竟是何方神圣。
  推门入厅,一人卓立厅中,如融入暗黑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含笑瞧他,叹道:“范当家高明,甫入院立即察觉到晚生在恭候大驾,难怪出道至今,所向无敌。”
  两人目光交击,如在厅堂的虚空过了一招,双方的眼睛同时亮起来。
  任龙鹰千猜万想,仍没法预见是这般的一个人在厅内静候他。如在街上碰到,肯定可吸引他的注意,但会认为是到洛阳文坛来混、儒雅风流的诗人墨客,最合他出现的地方是如是园不时举行的晚会雅集。
  龙鹰从头到脚默默打量对方,暗暗惊心,因直至此刻仍没法掌握其深浅,对他来说罕有之极。
  近乎龙鹰的高度,宽肩窄腰腿长,竟没有丝毫逼人之态,一身儒服,乌黑闪亮的头发以儒巾扎得整齐停当,蓝色滚白边的外袍垂至小腿,绑腿棉鞋,不携兵器,外貌非常年轻,似不过三十岁,可是凹陷得颇深的一双锐目,却使人感到只有饱历沧桑、阅历甚深的人,方会拥有这样深湛的眼神。
  从任何标准去看,美男子之名,此君可当之无愧,皮肤出奇地白皙,龙鹰估计是因练某类奇功的效果,否则白皙得来不可能如此闪亮润泽,使他拥有种从未从其他人身上发现过的典雅气质。
  他的帅气和风流是另一种的冷漠、节制,挥洒自如,不含丝毫造作,天生是这般模样似的。令他想起花间女的师尊“多情公子”侯希白,不过直觉感到此人绝不多情,是神和魔的混合体。
  龙鹰将扰心的事全抛诸脑后,微笑道:“兄台似对范某非常熟悉,但恕在下眼拙,没法猜到兄台为谁。”
  那人哈哈笑道:“晚生田上渊,该怪郎征不懂变通,隐瞒晚生就在洛阳附近,晚生闻得范当家大驾光临,忍不住立即来会。范当家‘南人北徙’那一手,耍得非常漂亮,晚生佩服至五体投地。”
  说罢张开两手,趋前。
  龙鹰别无选择,和满手血腥的北帮大龙头老老实实紧拥一下,且须注入足够热情。
  田上渊充满感触的道:“和范当家的会面,一延再延,今日终于得见。”
  他的感慨隐透志得意满,可见他对能旗开得胜,铺出可拿下北方武林半壁江山之路,心神舒畅。
  分开后,两人到圆桌分坐两边,没有燃灯,就在暗黑里说话。
  龙鹰终明白无瑕为何对田上渊如此顾忌,他乘龙鹰之不备,“奇袭”日安舍,不用动手而测出“范轻舟”的高明,也等于向“范轻舟”施了个下马威。田上渊身处厅内,纯凭超卓的感觉,不单捕捉到龙鹰着地的剎那,还发觉龙鹰因感应到厅内有人,微怔一下,那才是真的了不起。难怪集大江联的顶尖级高手,仍没法置他于死。
  田上渊满面欢容的道:“范当家向小彦说过的每一句话,晚生都仔细玩味,不过始终属传话,隔了一重,想了解范当家不能只靠小彦的转述。何况只是晚生了解范当家失于一偏,必须让范当家也了解晚生,大家方有衷诚合作的可能。”
  看外表,田上渊和乐彦的年纪该差不了多少,可是田上渊提到乐彦,似说的是后生小辈,其“老气横秋”处,有种奇特的效果。
  龙鹰叹道:“大龙头所言甚是,如在文人聚会的雅集遇上大龙头,绝不以为异,这便是见大龙头前没想过的。”
  田上渊欣然道:“范当家看得准,晚生正是雅集常客,西京人尽皆知。”
  龙鹰道:“如此大龙头当与刻下在西京的闵天女非常熟络,小弟生平第一次参加的雅集,就是她在这里如是园举行的夜游宴。”
  他是故意提起闵玄清,让田上渊趁机问杨清仁与“范轻舟”离奇的关系,横竖逃避不了,早答好过迟答。
  田上渊点头道:“有数面之缘,闵大家令人钦佩。是哩!范当家、大龙头的称谓,太见外了,何不以名字称呼呢?”
  龙鹰笑道:“我们的关系,还是保密些较妥当,小弟称大龙头为田兄如何?”
  田上渊道:“范兄想得周详,就这么办。正如范兄告诉小彦,大家合作做生意买卖,必须清楚分明,晚生绝对同意。”
  对今晚自己溜到何处去,与杨清仁的瓜葛,田上渊一句不问,既显示田上渊豁达大度、不拘小节的作风,也令田上渊占在上风,使龙鹰总有亏欠他的古怪滋味。龙鹰也因此不好意思问他有关黄河帮的情况,陷于被动,只能待他出招。
  田上渊略一沉吟,正容道:“大江流域,及其南方,是范兄的天下,晚生保证不碰半个指头。”
  龙鹰听得头皮发麻,心忖田上渊骗人没命赔,假设自己是真“范轻舟”,挟席卷天下武林强势的田上渊作出这样不含糊的保证,还不对他死心塌地。
  田上渊接着道:“可是,范兄若想在北方办什么事,和晚生说句话便成。”
  这几句话露出尾巴。江湖规矩,“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三丈”,田上渊掉转过来,向他作出要求,例如干掉桂有为,他该如何应付。这当然是过份的要求和极端的例子,可是田上渊的话,包含着此一可能性。
  龙鹰从容道:“田兄且慢,小弟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哈!老老实实的走私盐,并曾向乐堂主说过这类事只可偶一为之,既然正当做盐货买卖,仍可赚个盘满钵满,为何还要走私漏税,授人以柄?直到此刻,我们是生意伙伴,天下这么大,有本领的,钱财赚之不尽。对吗?”
  田上渊不以为忤,欣然道:“晚生喜欢范兄的坦白。哈!老老实实的走私货,说得有趣。范兄既声明自己是个老实商人,晚生就来和范兄谈生意经。”
  龙鹰摆出请指教的手势。
  田上渊从容道:“做生意晚生有个心得,就是谁能掌握未来,谁的生意就做得最大,也有人叫这个能耐为有眼光或具远见,说的是同一件事。”
  接着微笑道:“范兄想的是一回事,现实的发展又是另一回事。范兄呵!你所熟悉的天下,已不再存在,以前行之有效的那一套,变得不合时宜,凡跟不上时代发展的人,将会被淘汰。就看范兄是否具备这个做生意的眼光。”
  龙鹰暗呼厉害,田上渊高明处,是说道理,且是颠扑不破、放诸四海皆准的事实,难以驳斥。
  趁机道:“田兄看得很准,小弟对现时的情况,是大幅落后脱节,田兄可否赐告一二?”
  田上渊微笑道:“用几句话总结,就是即使范兄拒绝做晚生的伙伴,仍不得不和晚生交易,除非完全放弃大运河,放弃长江以北的庞大区域,但晚生却可在南方另觅生意伙伴。”
  龙鹰感到给他逼在下风,而对方尚未祭出官家这张皇牌。当扬州和巴蜀的管治权,落入韦武集团手上,自己如敢和田上渊作对,除了起义造反,将再无立锥之地。现在田上渊肯客客气气,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瞧在刚收了自己大笔贿赂的武三思份上。还有是田上渊确需要一个已在南方站稳阵脚的人,做他经略南方的先锋卒,他则集中力量巩固在北方取得的辉煌战果。
  龙鹰皱眉道:“田兄的扩展,直有铺天盖地之势,然而满招损,谦受益,不怕招朝廷顾忌吗?”
  田上渊微怔一下,用神打量他,苦笑道:“给范兄说中晚生的心事了。就凭你这几句话,已有足够资格当晚生的伙伴。”
  龙鹰心中大懔,此人有股势不可挡的魅力,既辩才无碍,又不时予人肯说真话的亲切,虽明知他大奸大恶、心狠手辣,可是对着他时,仍没法不为他倾倒。
  田上渊略一沉吟,续道:“晚生已非常节制,论地盘据点,比黄河帮少上一半,只在大河两岸的重要城镇设堂口,将主力集中在西京和洛阳,算是立稳阵脚。纵然如此,仍多次被提醒。”
  龙鹰相信他这番话发自真心,说的离事实不远,他的实力令人震骇,手段凌厉,以雷霆万钧之势,覆灭洛阳帮,杀得黄河帮无还手之力,即使纵容他的韦武集团,也怕他势大难制,生出戒心。
  北方非只得黄河帮、洛阳帮,撇开官府,还有像关中剑派、北方世族等根基稳厚的力量,兔死狐悲,若逼得他们联同整个北方的白道武林反击,田上渊的日子绝不好过。龙鹰还晓得田上渊最大的顾忌,来自大江联的威胁。
  争取“范轻舟”的支持,乃明智之举。
  所以自己是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对等谈判。
  终争回少许优势上风。
  台勒虚云对韦武集团有一定的影响力,江湖的事,韦后既不明白也没闲情去管,责任落到武三思肩上,台勒虚云可通过洞玄子影响他,着他对锋芒毕露的田上渊,保持警惕,武三思亦是老谋深算的人,会压抑北帮的扩张,甚或说明不准碰“范轻舟”,南北制衡。
  这样的理解非常重要。
  龙鹰轻描淡写的道:“田兄准备如何与小弟合作?”
  田上渊道:“正如范兄向小彦说过的,‘日久见人心’,我们先合作两年,然后再作检讨,限于正常的生意,你们的船经大运河到洛阳来,我们收货付账;我们的船到扬州去,亦然。如果有特别的买卖,大家可酌情处理。这样的安排,范兄认为有问题吗?”
  龙鹰道:“陆运又如何?”
  田上渊道:“陆运我们不去管,想管亦办不到,只是水运,足够我们忙的了。据晚生所知,江舟隆从不做陆运。”
  田上渊的话,等若将江舟隆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大江和大运河,不过他说得对,那已是非常庞大的水运网。
  中土幅员广阔,除官府外,尚没有任何一个帮会,能鲸吞全境,不过能控制几条最大的水运命脉,等于掌控了主水道及其流域,其他小帮会须向他们献上所得的一部分,来个坐地分肥。
  两人闲聊般的对话,瓜分了南北水运的利益,是龙鹰化身“范轻舟”之初,造梦未想过的惊人发展。
  田上渊道:“不过,眼前有两个令晚生头痛的问题,须范兄为我摆平,又或从范兄处得到解决的办法。”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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