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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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进入神门,方弄得清楚峡内形势,但亦只身具魔种的龙鹰可以掌握。
三门峡的三个门口,是由鬼门岛、神门岛和人门半岛形成。远看只得前两岛从水里冒出来,皆因人门岛与右边崖壁相连,是个半岛,或许因其“较接地气”,且人门半岛与神门岛间的水道,等于另两水道合起来的宽度,水流缓和了少许,也没那么容易与两边的岛岩碰撞,属人可以通过的水道,故名之为“人门”。
鬼门和神门宽窄大致相若,水流都是那么急激,却以神门更为难安渡,皆因神门水道对正另一端峡口的砥柱石,当三股急流合而为一的奔腾而出,将无法改向,经神门的船只,势被带得朝中流砥柱“投怀送抱”,撞个粉身碎骨。
即使过的是人门水道,均须将帆降下来,尽量减低峡内狂风的影响,因稍有偏离,就是舟覆人亡的大祸,更何况是狭窄多了、前无去路的神门。像龙鹰他们的竹青号,如此满帆直闯神门,该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遭。
由于淋了火油,十多下呼吸的工夫,整座主舱熊熊起火,燃着的被铺杂物,送出乌黑的滚滚浓烟,被峡内群魔乱舞般、不知从哪里卷来、成涡成漩的强风吹激,横飙狂摇、火苗高窜,于本已狂野暗黑的峡道,乱上添乱,加上鬼哭神号般的水鸣激响,以龙鹰之能,亦睁目如盲,有耳若聋,纯凭感应,方比其他人知多一点。
横跨西、东的大河,如被陡峭挺拔的两块河心石惹怒的巨龙,变得凶暴异常,奔腾咆哮,浊浪排空,漩祸翻滚。
眨几眼的时间,龙鹰仍可射箭的当儿,连续射出五箭,除第一箭得闻被命中者的惨叫后,所有声音均被水浪冲击声盖过去,也没法射出第六枝箭。
甫入神门,立进险境。
竹青号在天地之威前,变成无足道难以自主的玩偶,没重量似的随浪抛掷,前仰后合,左摇右摆。
“啪喇”一声,船舵折裂。
把舵的宇文朔和郑居中失去平衡,拿着破舵往后便倒,全赖龙鹰和符太推扶,方不致变作滚地葫芦,什么武功仍派不上用场。
昏天暗地,耳鼓被轰鸣填满之际,竹青号给猛冲崖石产生的一股裂岸惊涛,带得往右倾侧,龙鹰心知不妙,狂喝道:“伏下!抓筏!”
实际上不用他吩咐,五个竹花帮的兄弟早滚倒甲板上,幸好在生死关头,人人紧记商量好的计划,寻得水底战筏的挽手,抓个结实,并下定决心,天打雷劈不肯放开。
众人各就各位,符太占筏首,龙鹰筏尾,宇文朔等据两边。
下一刻甲板已成了直竖的墙,竹青号大幅的往右倾侧,半边船身浸在水里。他们连人带筏往船缘滑过去,狠狠撞在船缘挡箭的女墙,全体到了水底内去。
倾侧入水那边的船体,传来被神门岛锋利岩峰割裂的可怕声响,人人清楚知道,竹青号完蛋了,顶不住半刻钟。
还未想完,所在处的一边,又高高翘起来,累得他们和战筏往另一边滑下去。
龙鹰此时心想的却是无瑕,在如此狂暴的环境内,她仍可独善其身、安然无恙?
帆桅断折的声音在后方响起,着火的帆正从后铺天盖地的疾倒而来。大蓬的水,则照头脸的从舰首一方朝他们拍打。
际此生死悬于一发的时刻,魔种逞威,几是没经过思量、决定的过程,龙鹰以脚尖撑起身体,脚板生出巨大的能量,借反撞力令带着八位兄弟的战筏,就那么斜冲而去,穿破女墙,投往舰首外水花溅激的黑暗里去。
桅帆和着大蓬的火焰,颓然覆往他们刚才伏身处,龙鹰双脚还感觉到热力,确是险至毫颠。
众人再没闲心去想象即将降临于竹青号的命运,下一刻投进湍流内去,并切身体会竹青号同样的可怕遭遇。
神门水道内两边巉崖高起逾十丈,怪石峥嵘,水道宽窄多变,急猛的河水猛冲崖岩,河床又满布石梁、礁石,撞上神门岛和鬼门岛的河水一时上窜越过岩壁,排空飞下;又或往下倒卷,化为暗涌,再遇上因撞在凹凸不平的河床形成的大小涡漩,其暴烈情况,只有坠入急流的人方可明白万一。
入水后,九人连着战筏朝前连翻七、八个跟头,什么深谙水性全不管用,个个晕头转向,不辨东西明昏,唯一晓得的,是绝不可脱手离筏,若给送往两边的岩峰石尖,肯定小命不保。
筏首的符太见势不妙,表现出“血手”在水底下的功架,两脚夹着筏首,趁翻到他面向河床的一刻,两手疾推,生出的力道,刚好抵销了翻滚的推撞力,神迹地稳着战筏。
众人尚未来得及欢喜,一股无情的狂猛力道从神门岛那边潮涌过来,将他们送往鬼门岛那一边去。
位于筏子中间的宇文朔见势不妙,人急智生,两手抵筏,身体勉力与水面保持平衡,两脚朝后方撑去,侥幸撑中鬼门岛一块在水下突出来的巨岩,生出推力,保命的战筏成功翻滚往湍流的中央处,避过筏断人亡之劫。
刚抵离两岛都那么远的安全位置,战筏回复下水后破天荒、第一次平稳下来的当儿,大家暗松一口气时,好景不常,从水底涌上来的无情力,竟将他们先举上水面,又送往离水面达丈高处,在这个由暴水和狂风主宰的人间地狱,来个腾云御风,无有着力之处,只能等候水神爷发落。
感觉若如无根浮萍,又或被风刮起的枯叶,没丝毫自主的力量。
本该暗无天日的世界,绝不黑暗,后方火光熊熊,映照得筏加人的影子投往水花漫空的前方,影像怪异至极点。
此时仍能保持清醒的只有符太和龙鹰两人,宇文朔仍闭着眼睛,未从刚才令他血气翻腾的救命一撑回复过来。
两人同时别头回顾,一起心里唤娘。
再分不清楚哪部分是船头,哪部分是船尾;这一截是船桅,这一截是舱板,变成了漂浮在湍流上、堆积似小山,正熊熊烈烧大火圑般的怪物,随流以惊人的高速,挟着卷旋而上,往四处飘送的乌黑浓烟,以惊人的高速从后方急赶上来,下一刻势将他们连人带筏吞噬。
龙鹰向隔开丈半筏首的符太狂喊道:“向下!”
在风号水哮里,符太根本听不到龙鹰在嚷什么,却知唯一可做到的,是往下插进水里去,符太和龙鹰默契之佳,比得上万仞雨、风过庭与龙鹰,忙双手往筏首硬按下去,筏子在他的“血手”下俯首称臣,低下头去,筏尾因而朝后翘起。
龙鹰晓得是龙是蛇,还看他的手段,当筏尾翘起至他认为最理想的角度,身体一弓一伸,运集全身能量的双掌往前疾推,九人战筏应掌狂飙,箭矢般射进水内去。
在入水前的一刻,他感应到无瑕。
无瑕不是在后面那堆烈烧着的竹青号残骸内,也不在神门水道里,而是在隔着一座神门岛的人门水道内。
他确不断低估无瑕。
早在进入神门水道前,伊人已离船入水,采人门水道过三门峡,压根儿不须冒这个性命之险。
之所以能感应到她,是因她正没保留地关顾他“范轻舟”的安危,基于至阳和至阴间不受任何力量阻隔的神奇特性,龙鹰从她敞开的心扉,接收到她心神的波动。
未试过有一刻,比这一刻可更清楚掌握无瑕魅影般难捉摸的心意,她对“范轻舟”动了真情,乃无可置疑的事,或尚未“情根深种”,却颇“情难自禁”了。
带着这个念头,龙鹰随筏子没入激流里,筏首触底之时,烈焚着的竹青号残骸,在上方划过。
想稍停剎那却办不到,战筏又给卷得差些儿打转翻滚,幸好龙鹰于双脚踏在一方水底凸出来的岩石处,当筏首升起的一刻,脚底生劲,战筏紧追在熊熊火光之后,往上斜冲,破出水面。
符太再施绝技,两手左右探出,硬是逆着水势生出反力,使筏子勉强保持着平衡,同时减缓筏速。
竹青号的残躯火光滔天地在离他们十多丈的下游处,打着转随水漂流。
水流有多急,它就走得多快。
蓦然,筏子来到了三门峡内另一个世界,在火光映照里,两边再非黑压压的鬼门岛和神门岛,而是各自陡立百丈的崖壁,壮观至极,特别是仍在急流里挣扎求存,想不心生敬畏也不成。
同时明白前方残船速度遽增、不住打转的原因,皆因水流从三门同时冲出“三流合”,浩浩荡荡的朝前方奔流。
虽然冲力增加,水的动向却见分明,不似先前在神门内不知该如何着力,人人卯足全力,以腾出来的手划水,双脚运动,尽量将筏子维持在水面上,朝前挺进。
经过严酷的历练后,符太进一步掌握水性,开始懂如何发挥“血手”在这个极端情况下逆水而为的超凡本领,因势调校,稳定筏速、筏势,虽然被激流冲得左摇右摆,忽浮忽沉,却终争取得自主之力,起码不像残船般不停地打转。
就在此刻,龙鹰感应到田上渊。
以龙鹰的冷静功夫,仍不由给骇得魂飞魄散,心呼不妙。
他奶奶的,田上渊就立在前方的砥柱石上,蓄势以待,养精蓄锐的准备全力出手。
水浪撞上砥柱石的可怕巨响,如敲动巨鼓,在前方震耳欲聋的敲击着,一下一下敲进龙鹰的心湖去,也知喊破喉咙,最接近的人都听不到他在叫什么。
束音成线的微弱波动,如河川之比大海汪洋,变得微不足道,难以作用,令龙鹰对筏首隔开丈半远的符太,连通个讯息仍然束手无策。
残船、火焰、浓烟,阻隔了他们的视线,封闭视野,除龙鹰外,没人察觉危险就在眼前。
何况符太的精神全投进与激流的争持里去,警觉性大打折扣,给田上渊来个全力当头扑击,敌方是处于巅峰之态,符太是仓卒应战,猝不及防,兼之身疲力累、气虚血弱,损耗极巨,给田上渊立毙当场,毫不稀奇,且非如此才不合理。
两人武功同出一源,是硬碰硬,弱的一方,绝无侥幸可言。
一筹莫展之际,龙鹰心生急智,毫不犹豫,透筏身送出魔气,疾撞符太夹着筏首的双腿。
符太大讶下别头回来望向他的一刻,龙鹰按筏尾弹离水面,让符太看个清楚的一手指往前方,另一手造出抹喉的手势。
符太一怔后明白过来时,前方传来破烂疾撞坚岩的可怕巨响。
没人想象过的暴乱情景在前方发生,竹青号的残躯化为往四方激溅的火花,填满目光能及的整个天地,有些火屑更弹至超越两边崖壁上的夜空,再往下洒回来,火雨水雾,难分难解。
竹青号终完成其闯入神门关的壮烈旅程。
火雨燃亮了整个峡道,眨眼后九人一筏,进入了被火屑笼天罩地的峡段。
符太翻上筏首,傲然卓立,提聚功力。
换过是别人,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根本没法迅速提聚功力,可是“血手”的特异处,正是有此骤然爆发的能耐。
亦只有立足筏首,符太方有可借力处。
火花渐敛,中流砥柱在前方现形,笔削高起近十丈,一石当关,守在峡口中间,不可一世。
随着火光的消敛,代之是从后方山峡卷出来、吹之不散的浓烟,欲要吞噬砥柱在这个暴乱的环境里,穿上水靠、蒙着头脸的田上渊在石上现出身影。
第十七章 砥柱之战
田上渊傲立柱石之颠,仿如从水底钻出来,与砥柱永远形影不离、负起相护之责的邪魔,是一道没实质的魅影,非人力所能抗御和摧毁。
洒下的火雨,溅往他身上去的火屑、木碎,在离体尺许的距离害怕他似的弹离,使他如被火花紧裹着,更添其威凌天下的气概。
他没丝毫隐藏的企图,对符太翻到筏头站立,不但无动于衷,反双目异芒暴盛,显示出没人可怀疑一击必杀的信心。
郑居中和五个竹花帮兄弟仍忙于与峡水缠斗,茫不知煞神临头,现身人世。
宇文朔警觉的望往田上渊,可是时间再不容他有反应的机会,能做的是全力稳着战筏,以免筏子翻转,使符太失衡坠河。
田上渊微蹲往下,弓身,精神气机锁紧以箭矢般速度接近砥柱石的战筏,似看着送入口的美味猎物,如电眼芒集中在“丑神医”王庭经身上。
下一刻,他弹离石柱,以猛狮搏兔的雄姿,倏忽间飞临符太前方。
就在田上渊刚离石的剎那,龙鹰发动了,凝运仅余的魔种能量,透过筏身,源源不绝的通过符太脚板,送入他的血气去。
若由别的高手施为,即使有此借物传力之能,不论如何了得,对方又不天然排斥,充其量仍只可将真气送入目标的经脉内去。惟独龙鹰的魔气,纯为能量,符太又有吸纳其魔气为己用的宝贵经验,早驾轻就熟,来者不拒的,有多少,收多少。
这个能量连系,看似简单,内里大有乾坤,关键处在输送的力道和速度,要恰到好处,过犹不及,龙鹰须小心调校,先缓后快,务要在田上渊交锋的一刻,如窜出三门的激流,浑然合一,由符太以“血手”加“横念”,及时送出,反击大敌,否则稍有差误,龙鹰的外力可令符太不堪负荷,血气沸腾而亡。
故此龙鹰必须完全掌握田上渊攻击的角度、速度和力道,非剩为在能量上对符太做出支持,而是与符太同心协力,应付田上渊练就明暗两系合一后,初试啼声、惊天泣地的全力一击。
令人难相信的事发生了,仍在凌空下扑的当儿,田上渊双手前探,十指箕张,无形而有实的真劲立告成体,仿如推着重逾千斤呈尖锥状、硬似钢石的隐形利器,朝立在筏首的符太照胸疾撞,竟又不带起任何气流,反似把敌我间的空气全抽干了,令人生出快要窒息的恐惧。
功力稍逊,又或不明白“血手”为何物的人,误以为对方是双手攻来,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因摸错路子致飮恨当场。
一股难以形容,随田上渊居高临下的扑过来,不住在增强气机交感般的压力,令郑居中等六人如梦初醒的往上方瞧去,看到的是只能于梦魇里见到的可怕景象,有天死神来索命,便该如眼前般那样。
宇文朔毕竟是与龙鹰、符太同级数的高手,见田上渊的凌空扑击已成有去无回之势,欲变不能,心中猛动,硬将战筏往另一边推开半尺许,本准确至毫厘不差的扑击,误差倏现。
撄其锋锐的符太虽面对深仇强敌,神态竟透出好整以暇的闲雅从容,两手先如翼展开,各划出个小圆圈,将龙鹰输至的玄奇能量,尽融入一双“血手”的气血内,再往胸口收拢,合十后闪电刺出,硬迎田上渊不得不调校攻击角度,气势力道均被削减一、二成的无形尖锥。
两方锐劲毫无花假,结结实实撞个正着,拼了一招。
破裂的可怕啸叫在田上渊和符太间暴烈嘶鸣,尖厉处盖过了水流撞石、风呼浪打的声音。
符太浑体剧震,张口喷血,却奇迹般没被抛离筏首。
田上渊亦给震得倒掉往后,喷出漫空血雾,竟仍能止着后抛之势,改为侧跌,投往丈许外的湍流去。
龙鹰心里大叫不妙。
他担心的不是符太受伤,因知符太喷血,乃释除对方入侵劲气的必要手段,减轻脏腑所受伤害,与田上渊的喷血作用相同,均为在激斗里迅速回复战力的妙法。
令龙鹰震惊的,是估不到合“明玉”和“血手”两大奇功为一的田上渊,厉害至此,竟在应付三人连手抗击后,仍游刃有余,落往近处,开展另一波的攻势。
虽说三人因损耗甚巨,用不上平时一半的功力,没法一举反挫田上渊,可是,经此交锋,三人进一步损耗,比前更不济事,田上渊则像个没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