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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天地明环-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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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是盲的,可看优势尽失的乌薄格捱不了多少招。
  龙鹰一方欢欣如狂,全速赶往决战场。
  龙鹰恨不得可连续弹射,但怕露出身份,惟有尽力奔跑。
  一方策马,另一方凭腿子,竞赛谁先抵达中央沙尘弥漫的战场。
  地火明夷,最后一线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下,随夜色降临荒漠,一阵强风从毛乌素刮来,尘土飞扬,风沙肆虐。
  “当!当!当!”
  在决战场蓬起尘沙深处,连续响起激烈的撞击声,接着一声惨嘶,并传来骨折肉裂的可怕声音。
  决战终分出生死。
  此时莫贺达干等十多骑,已奔至离沙土暴起处不到三十丈,倏地乌薄格从尘暴里给抛掷出来,直上半空,如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的,头、手、脚随身体的转动,不自然地扭动。
  同一时间,虎义手持雷霆击从沙尘里退出来,仰天悲啸,情怀壮烈。
  莫贺达干发出极端愤怒的咆哮声,双目喷火,然而再没有一根骨头是完整的、曾名震大漠的“铁额”乌薄格,其尸身正朝他弯跌过来,与他的马速配合无间,如现时奔驰的路线和速度不变,乌薄格将落入他的怀抱去,精准无伦。
  龙鹰居中,符太在左,宇文朔在右,后发先至,与退后的虎义擦身而过,进入沙尘正一层层洒下来的区域。不但因他们脚法迅捷,更因是顺风沙而行,不像敌方人马须逆风沙奔驰。
  龙鹰见机不可失,左右手齐挥,掷出两把巨斧,穿过沙尘,登上高空,欺的是对方注意力被乌薄格正在空中抛掷的尸身吸引遮挡,加上风沙模糊视野,来个混水摸鱼,巧施奇袭。
  后方荒原舞等接应虎义,依原定计划,掉头返统万去。
  龙鹰蓦然立定,两手横伸,着符太和宇文朔勿再前进。
  前方异变已起,两道人影从马背射上莫贺达干前方上空处,交叉朝两边落下去,所达高度并不相同,却刚好配合至天衣无缝,一边的“三目狼人”纥钵吉胡,接着投往莫贺达干的乌薄格遗体,落在莫贺达干左前方丈半许处的地面,仰天悲鸣,一副伤心情状。他与“铁额”乌薄格合称“突厥双狼将”,并肩作战多年,显然私交甚笃。
  另一人像一团红火,射上更高的空际,于风沙里掠过莫贺达干和狄高寒马头前方,使个手法,竟成功没收分往前两人投去的巨斧,然后轻轻松松的落地。
  莫贺达干和其他人纷纷勒马停下来,两匹空骑于冲前十多步后,亦懂性的停下来,在践起的尘沙中立定。
  双方距离约二十步,成对峙局面。
  纥钵吉胡嘴唇颤震的念念有词,不过念的是什么,惟他自己明白。
  莫贺达干和手下们狠狠盯着龙鹰三人,眼内杀机森寒。
  只狄高寒和“红翼鬼”参骨神态与其他人有异,前者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龙鹰,后者容色冷静,双目不泄露丝毫内心的情绪。
  龙鹰三人看着参骨两手各提一斧,对他的看法大异先前,其能先后接下龙鹰角度巧妙、贯满魔劲的两斧,功力、准绳缺一不可,化去了莫贺达干和狄高寒从天而降的横祸,这个身手,足令三人对他刮目相看。
  “还你!”
  两把大斧急转着朝龙鹰投过来,令人难以相信眼睛的是一把斧的斧锋朝前转动着,另一把竟然是横着旋过来,所采径路也有异,直旋一斧是笔直投往龙鹰,横旋的先往外弯开去,再弯回来,此还非最骇人之处,了得的是两斧将于同一时间命中龙鹰。
  龙鹰哈哈一笑,两手闪电探出,捏着斧锋,再抛高,落下来时给他握着斧柄,送还背上挂好,好整以暇的道:“大部领言而无信,是否出来混的,三个月之诺,仍然生效吗?”
  莫贺达干“呸”的一声,暴喝道:“废话!你们最好勿离开,明天我将血洗统万。”
  说毕,掉转马头离开。


第二章 动地而来
  博真唤道:“我的娘,那是什么东西?”
  在南方土丘之顶,出现一排排如若超巨型方木盾的东西,事实上却是以树干扎结而成木筏般的怪东西。木筏浮在水面,它们却是以架子竖高,朝后倾斜少许,每个宽度达丈半,却有两种高度,一为二丈,另一竟达四丈,因距离尚远,看过去就像一张张仰面朝天的大方盾。
  由于后仰的关系,风沙撞上木排,顺势上卷,当二十多张高矮不一的木排均出现同样情况,蔚成奇观。
  负载木排的架子下装十轮,比一般攻城用的辕韫大上数倍,是轘韫的变种,敌人如躲在木排车后,肯定不受箭矢的威胁。当然!龙鹰射出的箭是例外。
  数百轮子摩擦沙地的声音“吱吱”作响下,加上木排撞上木架的“轰隆轰隆”,木排车阵以排山倒海之势,滑下丘坡,从后推车登丘的敌人,改为以绳索拉扯,令木排车安抵平地。
  两个骑队分从车阵左右登坡下坡,每队约千骑,一式藤盾马刀的装备,摆出近身搏斗的格局。
  众人聚在西南角楼,在晨光下遥观来攻打统万的敌势。
  风沙比昨夜相对温和,然际此入冬季节,风不息,沙不止,不时有风沙从沙漠一方吹来。
  君怀朴一震道:“不好!敌人是用这个来封杀我们角楼和马面墙堡的箭孔。”
  众人无不认为他言之成理,两个不同的高度,是分别针对高四丈的角楼、二丈高的马面墙堡,等于废去他们以弩箭攻击正面攻来敌人的能力。
  只要成功将排车推贴角楼城堡,等同把它们从外密封。
  荒原舞道:“我想到更可怕的事,只要洒火油烧着,热力和浓烟可将我们的兄弟从楼堡内逼出来。”
  众人默然无语,在强大的支持下,敌人确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符太见龙鹰不但轻松,且嘴角含笑,问道:“鹰爷有何应付之策?”
  龙鹰欣然道:“难得太少虚心问计,小弟不敢卖关子。应对之策容易至极,将这些给我们练掷石用的东西,砸个稀巴烂不就成了吗?”
  众人看看在楼顶堆成几座小山般的石块石片,又看看龙鹰,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即使重逾三十斤的大石,遇上木排仍予人螳臂挡车的无奈。
  龙鹰续道:“这批木排车,是针对我们的小长城设计,于一夜间赶制出来,供一次攻城之用,粗疏在所难免,即使使用时发觉缺陷,亦没有改良的时间。小弟从对方推动时的诚惶诚恐、小心翼翼、木排的震动,看破承载木排的架子非但不够坚固,且有可能不堪颠簸和负荷,随时崩断。最坚固的,是木排子的本身,要砸毁之是不可能的,但若力道足够,如大石从高空投下去,掷在仰起的木排上,却可利用大石的力道,加上木排本身的重量,硬将承载的架子震断,那时重达数千斤的木排往后仰跌,不跌散才怪,还可压伤大批推车的敌人。哈!技术就在这里。”
  众人用神观察,果如龙鹰所言,在沙地上各拖出两道深痕的木排车,移动缓慢,摇摇晃晃的,确险象百出,敌人推得非常吃力。
  符太道:“果然有点门道。”
  两队骑兵,此时分从左右远处,越过小长城,看来是绕往他们后方去,截断他们往毛乌素的退路,而木排车阵仍在半里外,缓缓朝他们举步维艰的推进。
  宇文朔沉吟道:“上趟我们到南面视察,敌人尚未到,不过几天时间,竟准备妥当,该是将在上游伐下的树木,藉水力送到南土丘后的营地去,否则不可能这么快,且须动员大批的工匠,因突厥人本身并不擅长这类巧艺作业,故工匠该为从我国境内掳走的匠人。依我瞧,在昨天莫贺达干来试探我们之前,早定下全力攻打统万的战略,故能把本来用作攻打无定堡的器材兵员,转移到这里来。他们为何这般看重我们?”
  得报血仇后,一直沉默着的虎义终于开腔说话,平静的道:“宇文剑士分析得透彻入微,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咄悉匐向默啜报上遭遇,默啜身旁有人看穿是鹰爷在作怪,更晓得鹰爷意在统万,故使快马知会前线的莫贺达干,令他暂且不理无定堡,改为全力攻打我们。”
  博真一手搂紧他肩膊,叹道:“老虎回复正常,使人欣悦。”
  虎义沉重的道:“之所以不说话,是为再没心障的去思念遇害的族人,哀悼他们。”
  众人闻之心酸。
  龙鹰点头道:“猜是我者,非拓跋斛罗,就是鸟妖。”
  君怀朴道:“最使人怀疑的,是鹰爷刺杀咄悉匐的谋臣军谋,实超出了一个‘复仇者’的应有行为。”
  符太哂道:“猜到又如何?莫贺达干等还不是半信半疑,特来试探,却发觉我们的头子是个使双斧、长发披肩的须髯汉,容貌之狰狞可怖,足止小儿夜啼。哈!”
  龙鹰牙痒痒的骂道:“好小子!”
  宇文朔道:“不过!我看他们现在相信了,至少狄螅钚挪灰伞4耸露晕颐怯谢涤跋炻穑俊�
  龙鹰道:“只要没真凭实据,又有大帅一意隐瞒,我们该可过关。何况我非常怀疑,战场上孤处一隅的事,能否传返京师去?”
  宇文朔同意道:“确然如此,我在京师便从未听人提过边疆发生的事。”
  符太双目生辉的看着不住接近的排车阵,道:“老子只看到一个好处,就是拓跋斛罗亲临小长城,让老子可和他一决高下。”
  龙鹰指着其中一辆载着高木排的轮车,嚷道:“有好戏看呵!”
  众人循他目光瞧去,见到的是从后方发力推车者,四散避开,接着是木折的声音,高四丈的大木排徐徐往后倾颓,“蓬”的一声,仰后坠跌,着地后四分五裂,木干弹跳,扬起一蓬蓬的沙尘,肯定有人遭殃,情况混乱。
  众人鼓掌喝采,士气提升,事实比任何说话更具说服力。
  桑槐道:“莫贺达干犯了个在战场上最不该犯的错误,是意气用事,在准备未足下匆匆发动攻势,若我们挡得过他首轮的攻击,又能扩大战果,将使莫贺达干永无翻身的机会,同时重挫默啜入侵中土的行动,成败种因于我们的小长城上。”
  管轶夫头痛的道:“问题在莫贺达干虽攻不下小长城,力却足将我们重重包围,将我们与大帅和张仁愿两方隔断,令我们成为孤军,乏计可施。”
  他说话时,两支千人骑兵队,抵达后方东北和西北的位置,各离大外围的弓月形壕坑约二十丈,直接威胁他们的后背,封死了他们的后路。
  远方蹄声闷雷般响着,南丘敌骑现形,潮水般奔下山坡,队形似乱实整,尽显突厥铁骑超凡的质素。
  奔至荒原,始分成三队,每队千人,骑速不减的继续狂驰,左右两队朝小长城两侧扑来,中间的一队追在排车队后方,有压阵之意。
  排车倒下处的扰攘告终,散掉的木材给集中一处,伤者送返后方,排车队重整后再推进。失去一个木排,无损对方大局,因余下的木排,在封杀小长城上足够有余。对方早预算有损失。
  丁伏民担心的道:“最怕敌方从今天的错误学乖了,醒觉过来,拼着捱冷抵夜,顶着风沙,只围不攻,然后再造出坚固的封城排车,我们便大祸临头。”
  龙鹰向符太笑吟吟的道:“太少为何不发表高论?”
  众人莞尔,也放下心来,知龙鹰胸有成竹,故调侃知情的符太。大家心意相通,想到与连接水井和海流兔河的地底水道有关。
  天下间,惟龙鹰一人有资格和胆识去闯此一无人到过、神秘危险的地底河。
  以符太的骄傲好胜、自恃,仍要在地底河前俯首称臣。
  确是想想亦可令人颤抖,谁晓得下面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正是这种“一无所知”,令最勇敢的人踌躇畏缩,愈聪明、愈有想象力者,愈感害怕。
  符太苦笑道:“师父没事,弟子不用服其劳,对吧!你奶奶的!”
  龙鹰获全胜,挥手道:“算你哩!”
  容杰道:“入水井前,鹰爷须先好好休息。”
  龙鹰道:“我会半醒半眠的穿过地底河,期间得到充份的休息。”
  权石左田问道:“鹰爷到那边后,有何行动?我们如何配合?”
  没人敢怀疑龙鹰单独一人,可对敌方造成严重的破坏,因早有前科,然而仍想不通他可以干什么。
  龙鹰轻松的道:“我要向大帅和张总管发出一个清晰无误的讯息,就是击溃莫贺达干的先锋军,此其时也。”
  宇文朔吁一口气道:“在下终看到唯一的活路。”
  权石左田笑道:“我们却惯了绝处反为生处,此正为追随鹰爷的乐趣所在,心情起伏很大。”
  虎义沉声道:“敌人送死来哩!”
  号角声起,以千计的突厥狼军,策骑越丘而来,隔远都可看到“红翼鬼”参骨的血红色披风。
  符太手痒道:“红衣鬼让给我。”
  宇文朔冷哼道:“莫贺达干一错再错,视我大唐边防军为无物,将主力全移往统万来,一旦后援基地失陷,势腹背受敌。”
  各人闻之均心生异样,连番经历、亲身体会、耳濡目染后,这位御前首席剑士,终成功把他的智慧识见移植战场,其变化如此自然而然,不着痕迹。
  龙鹰道:“也可以是诱敌之计,看他在战场上的军力布局便明白,如在靠近南丘边缘处留下足够兵力的骑队,便是行此险着。”
  荒原舞道:“鹰爷明白突厥人,他们向喜险中求胜的战术,有狄高寒为莫贺达干筹谋运计,此一可能性很大。”
  宇文朔欣然道:“和各位大哥在一起,一天学的东西,比过去的一年更多。”
  博真笑道:“宇文兄打过这场仗后,肯定成为大唐国另一名帅。”
  容杰嚷道:“果如鹰爷所料。”
  越过南丘的敌方主力军,下坡后重整阵形,五千主力军分前、中、后三队,在丘坡下止步。另两军各二千五百人,从两翼推进。
  虎义道:“原本我一直在奇怪,要攻打我们的小长城,人多没有用,是‘杀鸡用劏牛刀’,得鹰爷提醒,始知对方计中有计。”
  君怀朴道:“狄高寒此计行得通与否,全看守统万的是否鹰爷。现在狄高寒显然认定统万由鹰爷主事,故不愁大帅不来援,岂知反正中我们的‘水井计’。”
  宇文朔叹道:“千军万马交锋的成败,竟系乎一口水井,说出去包保没人相信。”
  龙鹰道:“时辰到!兄弟们!各就各位。”
  统万城战云密布。
  后方两侧,小长城东、西二方,各一支千人骑队,配合东北、西北的骑队,封锁鹰旅的所有退路。
  排车分两行,一字排开,离小长城只十丈远,隔断视野,形成精神上沉重的威胁,事实上亦令箭矢对藏在排车后的敌人无用武之地。
  高四丈的木排车,排在前列,有十辆之多,只要六辆,足以将两座角楼封死。
  收拾角楼后,二丈高的排车直推往前,至靠贴十二座马面墙堡,鹰旅的末日将在那一刻开始。
  沙漠风沙停止,死寂一片,没半丝生气。
  太阳朝中天升上去,艳耀荒原,每粒沙子都在反映着它的芒光,令人目眩。
  从南丘推车到达进击的位置,花了敌人两个多时辰,若是奔马,两刻钟便成,可知是多么吃力的苦差。
  推车的人挥汗如雨、疲不能兴,又不得不撑下去。
  龙鹰是故意任敌人接近,慌乱的情况于近城处发生,对他们最有利。敌人再不能整理场地,处处乱木,反变成护城的障碍物,在弩弓的悉心照料下,有多少人能登上城楼,殆为疑问。
  留后的主力军推前了少许,与攻城军遥相呼应,因“红翼鬼”参骨在其中,可猜到这支部队由莫贺达干亲身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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