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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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接近参骨这个级数的高手,又不被他先一步察觉,是不可能的。
芸芸突厥高手里,首推拓跋斛罗,高高在上。余子之中,名气最大的是莫哥,龙鹰与之两度交锋,清楚他确名不虚传。突厥之主默啜,因其特殊尊贵的身份,并不列高手之林,可是凭龙鹰的眼力,断定他不在莫哥之下。当日在沙丘区与之交手,在龙鹰一手炮制出来不利于默啜的情况下,默啜仍能力抵龙鹰的放手强攻,可见一参骨虽为突厥人,但直至近年方被默啜招揽,故当年军上魁信所提及的突厥高手里,没谈及他。但以龙鹰亲眼所见,参骨武技之强横,至少可与默啜和莫哥看齐,毫不逊色。
己方高手里,惟符太和宇文朔可稳胜他一筹半筹,其他强如荒原舞、虎义、博真,虽有与他争雄斗胜的资格,然鹿死谁手,未可逆料。
幸好今次龙鹰明显占上优势,欺的是对方劳累未过,尚不能从损耗里回复过来,志气亦为洪流所夺,低落消沉,从他与莫哥的对话里,再没以前不可一世的气焰;龙鹰则是睡了小半觉,渡河后全神静养,晋入“道心种魔”之境。
一路追来,谋定后动,拟出了杀参骨之计,觑准时机付诸实行,有心算无心。
龙鹰有十足信心可击败参骨,但杀他是完全绝对另一回事。如参骨般超凡的高手,肯定有出乎龙鹰料外死里逃生的奇功绝艺,若让他脱身而去,只要朝河寨的方向狂奔,龙鹰大可能功亏一篑。
因此欲杀参骨,须先诱他陷进死局。
技术就在这里。
龙鹰朝右前方倾斜,双脚一屈一伸,脚底魔气爆发,如从投石机弹出的石弹,横越二十五丈的距离,从参骨的左后侧凌空扑击策马缓行的“红翼鬼”参骨。
参骨雄踞马上的背影在眼前迅速扩大之时,对方似仍一无所觉,但龙鹰早感应到参骨立即变得脊直肩张,且在剎那之间将体内真气提升至现时能达到的极限,反应之迅捷,武技之强,均在龙鹰意料之外。
下一刻参骨弹离马背,越过马头,朝三、四丈外河旁一列矮树林投去。最厉害的,是参骨似能将他心里的决定,以他身法某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变化,清楚道出,就是他绝不会停留,又当隐入树丛后,可从任何一处逸走。
若然如此,龙鹰今夜的一番心血将如左方的滔滔河水,尽付东流。主动权再不在他手上,而是握在敌人手里。
据知参骨加入狼军之前,一向独来独往,由于他武功高强,诛神刀法独步塞外武林,故此欲杀他者如能掌握他行踪,予以伏击突袭,必然用尽手上的力量,召来援手,望能以众胜寡,令他没法脱身。
参骨习惯成自然,现时所采战术,并不是特别针对龙鹰,他直至腾上二丈多高的空中,仍未有机会看偷袭者究是何方神圣。参骨的反应,就是他惯用孤军作战的战法,先离险境,再判断该战还是该溜。
有大名让你呼唤,参骨外号“红翼鬼”,“红”指的是他的招牌标志红披风,“翼鬼”则该是形容他迅似鬼魅、如能飞翔的身法。
这方面正是龙鹰追来途中,用心计算重要的一环。
参骨提纵轻身术之高明,早在统万城外凌空破龙鹰掷往莫贺达干和狄高寒两柄大斧时显露无遗。这样的一个人,一旦给他展开脚法,落荒而逃,就像当年拓跋斛罗追杀符太,穷追百里仍未能赶上。何况现时离最接近的河寨不到三十里。
参骨是逃是战,答案清楚明白。
只要他看到偷袭者是龙鹰,立告陷进众多的不测里,既想破脑袋仍没法明白龙鹰为何可在此截击他,又测不准是否尚有其他敌人随来,没一个答案是肯定时,不逃之夭夭就是嫌命长的蠢蛋。
自学懂“破碎虚空”些许皮毛后,龙鹰每次对上能相埒他的强手,均有冲动用上此破无可破、无从化解的终极招数,问题在其伤身损气的后遗症,一旦未能予敌致命创伤,便轮到自己受难。
故非到必要时,龙鹰绝不施其镇山之技。
可是,今次他确别无选择。
参骨披在背上能无风自拂的红披风,令龙鹰印象深刻,掌握到此为参骨的独门奇技,不单可卸敌劲,甚或以之攻敌,自己用的即使是以魔气击出的隔空拳或掌,能否破他披风护体术,实为疑问。而参骨不回头瞥半眼,全程背向他,正因参骨具此奇术。
若拳劲及背时,不但被他以红披风化解,还借势加速,将注定龙鹰眼睁睁瞧着他逃之夭夭。
世上唯一可留下“红翼鬼”参骨的武功,就是不属任何武功范畴的“破碎虚空”。
比的是谁伤得更重,谁更快复元。
今趟亦是龙鹰首次经调校才施展的“破碎虚空”,至阴太弱,故无可调校,调校的是他的“至阳无极”,半力出手。
龙鹰越过战马,凌空远击,左拳右掌。
拳劲至阴,掌气至阳,剎那间追上落往矮林参骨的后背,于其后背三尺许,两气劲相遇。
在气劲合一的剎那,参骨背上披风鼓胀,且停止下降,似欲反升。
龙鹰猛仰上身,一个跟头,落往地面,身体一阵虚弱。
老兄你还不中计?
蓦然一声“霹雳”,满目电光,以龙鹰之能,一时亦睁目如盲、耳鸣欲聋,丧失了感官正常的感觉。
庞大的力量当胸撞至,将龙鹰推得倒坐往后,喉头一甜,喷洒鲜血。
龙鹰眼前一黑,差点昏迷,原因在施展“小三合”,损耗过巨,大减魔气护主之能,反被其伤。
晕眩过后,龙鹰猛睁双目,映入眼帘的景况,使他差些儿不相信自己一双眼睛。
矮丛消失了,两边铺满碎枝破叶,目光畅通无阻下,瞧见“红翼鬼”参骨俯伏四、五丈远处的草地上,红披风无影无踪。
他的确藉披风护体奇技,借力飞行,但绝不是他预期中的劲气。他之所以能避过死劫,一来因龙鹰的“小三合”尚未成气候,产生的仍属尘世的力量,是似雷电般的威力,而非碎空而生。
若真的是“破碎虚空”,于这么近的距离,参骨将化作飞灰。
参骨抖动了一下。
龙鹰现时唯一优势,是没真的昏厥过去,且比参骨快些儿回醒,但在损耗上,肯定比参骨严重,且负上不轻的内伤。
后方传来战马呼出生命里最后一口气的嘶哑悲鸣。
龙鹰大感歉疚,然而此实非自责之时,战争从来如此,默运大幅减弱的魔气,运转十二周天后,弹将起来,朝参骨冲去。
看似失去抗力的参骨,忽然两手按地,两脚运劲,竟以倒栽葱的方式伸直身体,然后往下稍缩,接着弹上丈许的半空,一个大空翻,诛神刀离背来到手上,隔远朝龙鹰一刀劈来。
此劈尽显“红翼鬼”参骨的功架。
诛神刀从头顶落下,至刀锋遥指龙鹰,凝定不动,同时借直砍之势,积聚刀气,再朝龙鹰送去,所以表面看是砍劈,实为前刺,不是以刀的实体伤人,而是以刀气御敌。
尖锐的嘶叫声,破空而来。
能如此将刀气练至可隔空伤人,龙鹰还是首度遇上。当然极为损耗真元,问题是龙鹰能否硬格此招。
避开是轻易之举,却惨失先机,也没法藉气机牵引,紧缠对方不放。参骨若于此时逃跑,势快龙鹰一线。
现在什么招式都不管用,唯有符太的“横念”,能派上用场。
“横念诀”为大明尊教先辈里有大智的能者所创,专为以气血为主的“血手”服务,其他以奇正经脉为主的气功,得之无用。但龙鹰的魔功,既不属奇正经脉,也不限于气血,反能左右逢源,将魔种的能量视乎需要或循经脉,或随气血。正因如此,“横念诀”对他同样有效。
所谓“横念”,其诀就是可将任何“横空而来”的意念,以“血手”付诸实行,能随心所欲,乃任何武人梦寐以求的至善之境。
否则以符太的为人,怎肯为此与人结盟,尽管那人是龙鹰。
龙鹰加速飙刺,一拳击出,吐出一球高度集中的至阳魔气,不多不少,够封着对方凌厉的刀气便成,凌空命中参骨刀气的锋锐。
两气交击。
参骨此时双足着地,双目神光电射,却是外露而不藏,显示他此刻受创颇重,虽勉力凝聚所余无几的真气,已是能发不能收,无以为继。
但他肯定仍有遁逃之力。
“砰!”
参骨浑体一震,朝后飞退,同时脱手射出诛神刀。
此刀乃参骨成名宝刀,永不离身,此刻却以之阻敌,可知情况有多凶险。
龙鹰于劲气交击前的剎那,再展弹射,腾空扑敌。
龙鹰一指点出,正中朝胸口笔直插来的诛神刀刀锋,诛神刀应指倒飞而回,刀柄疾撞参骨面门,以扰他的视线。
龙鹰乘势翻个跟头,落往参骨身前,两脚朝其面门落井下石,连环疾踢。
参骨亦是了得,一手抓着刀柄,横旋开去,既化去诛神刀的魔气,又避过龙鹰的连环腿。
龙鹰差寸许方着地的当儿,参骨反旋回去,诛神刀化作漫天刀影,将阵脚未稳的龙鹰卷进其内。
可是龙鹰早瞧穿他非但是强弩之末,且为回光反照,因其刀法以气势见长、凶厉为主,讲的是在数刀之内,致敌于死,但现时用的刀法,细臌处若绣花织布,可见他是力有不逮,使不出平常的五成功力。
他故意让参骨找到他的破绽,非是疏忽,或参骨比他高明,而是诱他入彀的陷龙鹰一招不让的硬挡他十多刀后,一拳击出。
参骨惨哼一声,踉跄跌退,忽然诛神刀脱手坠地,他则撞在后方的树上,连吐两口血,任谁都晓得他败下阵来。
如是一般比武,即使大家处于敌对立场,龙鹰肯定放他一马,此刻却是参骨的时辰到。
龙鹰直逼而去。
参骨抹去唇角血丝,喘着气道:“有得商量吗?”
龙鹰苦笑道:“我怎可能留下你这个活口?”
参骨道:“该说鹰爷你并不认为我可以拿出值得的东西来和你交易。对吧!”
龙鹰讶道:“对!参骨兄可以提供什么呢?”
参骨沉着的道:“鸟妖寄尘的小命又如何?”
第十六章 鸟妖迷踪
参骨闲话家常的道:“你听过后,若仍认为物非所值,杀我,我绝没半句怨言。”
龙鹰苦笑道:“你倒清楚我。”
参骨淡淡道:“塞内塞外,谁不清楚鹰爷?”
龙鹰不得不承认参骨的话有强大的说服力,至少令他有姑且一听之心。道:“问题并不在你的情报对我是否有用,而是凭什么令我信任你,不将我和你间的事泄露,甚或警告鸟妖?”
参骨若无其事的道:“在鹰爷眼里,我成了个出卖伙伴的人,故此难信我的许诺。可是,鹰爷须明白,我之所以成为默啜旗下的将领,为的只是利益,不存在情义,当我失去利用价值时,他们将弃我参骨如敝屣。我所受内伤极为严重,于莫哥来说等同废人,没一年半载,休想复元,对他们再无价值可言。鹰爷若肯放我一条生路,我立即远离此地,隐姓埋名,匿藏一段时间,所以令鹰爷担心的问题,压根儿不存在。”
龙鹰坦白的道:“我给你说服了!说吧!”
参骨道:“敢问一句,鹰爷是否看着莫哥送我出寨,然后跟到这里来才动手?”
龙鹰点头应是。
参骨略一沉吟,问道:“鹰爷是否能听到我们间的对话?”
龙鹰真的不想答他这个问题,因牵涉到自己能耐的秘密。然而,他有个奇怪的直觉,此刻的参骨,字字来自肺腑,若自己“尊敬”他这个手下败将,可赢得他同样的回报,不会出卖自己。至于为何有此想法,他没法解释,属人与人相处时的微妙感觉。
点头应是。
参骨现出骇异神色,感慨的道:“我刚才本以为可轻易遁走,岂知仍是失败了,到此刻仍不明白是如何输的。难怪《道心种魔大法》,被誉为‘千古之秘’。”
龙鹰忽岔开问道:“老兄纵横得意,为何甘愿屈身当默啜的马前卒?”
参骨神色一黯,轻描淡写的道:“因我想瞧着默啜横死中土,此事牵涉到族系的仇恨,我亦不愿提起往事,鹰爷也没听的时间。依约定,田上渊在半个时辰内必然现身,只要我告诉鹰爷联络他的手法,此实鹰爷杀田上渊千载一时之机。”
龙鹰心忖自己本有此意,可惜尚未能从“小三合”复元过来,如逞强动手,给田上渊宰的机会远比宰他的机会大,但当然不说出来。从参骨的提议,瞧出他确有离开莫哥之意,若龙鹰动手,等于泄露了他出卖莫哥的行为,没参骨的衷诚合作,怎知如何引田上渊来见面?
他相信参骨与默啜有深仇,也因此冒上生命之险,加入莫哥夺权的阴谋。
龙鹰点头示意他续说下去,自有种不置可否的味儿,逼对方尽献心内之秘,以保命活离。
参骨纵然在这样一边倒的劣况下,仍不亢不卑,你买我卖,不过多了坦诚直率,令人可生出好感,淡淡道:“寄尘是故意向莫哥隐瞒伤势,事实上他再不看好突厥人,有离开之意,他的伤势和复元的进度,远比任何人想象的好。”
龙鹰道:“你怎晓得?”
参骨轻描淡写的道:“因为我一向视他为可信任的朋友,直至晓得他瞒着我写这封信函。”说时从怀里掏出密函,递予龙鹰,待龙鹰接过后,续道:“我认识鸟妖十多年,曾和他干过几起事。我之所以和他拉上关系,缘于受人所托,欲从鸟妖处学晓操鹰的奇技,不过当清楚练鹰之法,也清楚自己欠缺这方面的天份和耐性,未开始已放弃。这个托我的人,就是钦没晨日,鹰爷该尚未忘掉此人。”
龙鹰心唤我的娘!
对!自己差些儿忘掉他。高原的斗争,正是环绕着他和横空牧野的斗争,以钦没晨日的失败告终。后来钦没晨日逃往南诏,被宗密智出卖,得他一人脱身。女帝尚在时,从莽布支处听过有关他的消息,欲劝服莽布支与他合作,图谋在高原东山再起,被莽布支断然拒绝,之后再没他的消息。
真的没有吗?
竹花帮操舟第一高手向任天说过,北帮造船的原材料,来自高原区,当时他心里便有个模糊的念头,似想到某一个人,却没法叫出名字。
他奶奶的!
这个人就是钦没晨日。
以往很多模模糊糊的事,忽然清晰起来,本来空白处,因钦没晨日,变得充实。
剩是参骨此一重要情报,龙鹰和他的买卖,已赚回足够的。
钦没晨日在吐蕃掌权之际,其势力并不局限在吐蕃高原和青海高原,而是深入西域,既与大江联合作贩卖人口,又贩运私盐,西域诸国的权贵豪强,谁敢不给他面子?
钦没晨日可差遣参骨,去向鸟妖学习操鹰秘技,一方面显示出他和参骨关系密切,更显示出钦没晨日和鸟妖有深厚的交情,否则这类独家秘技,不要说要人无私的传授,是问亦不可问的禁忌。虽然,鸟妖仍是拒绝了,却是客气婉转的拒绝,夸大其难处,让识相的参骨知难而退。
由是观之,虽仍未明白钦没晨日、鸟妖和田上渊三人间的关系,可知至少是可紧密合作的关系。
钦没晨日一向擅长玩政治手段,工于心计,若没龙鹰横加干涉,此刻大可能成为了吐蕃之主,故而眼前田上渊在中土,鸟妖成为突厥能影响默啜的心腹,大有可能由钦没晨日一手策划。亦只有像钦没晨日这样拥有丰富政治斗争经验者,方懂得玩这个游戏。
参骨的泄秘,触动了龙鹰的想象力。
龙鹰问道:“钦没晨日还有何本钱?”
参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