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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天地明环-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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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玛苦恼的道:“人家哪是对你若即若离呵!但心情有高低起伏,人家又不用在大人面前隐瞒,令大人误会哩!”
  符太俯前,离她香唇不到三寸,颓然道:“问题就在这里,非是误会或没误会,而是混淆。夫人爱见鄙人,极可能与鄙人本身无关,有关的是五采石的得失。鄙人也不敢为自己说好话,确有乘夫人之危的心,因不是这样子,连碰夫人玉手的机会也没有了。哈哈!我从来都不是好人来的。”
  妲玛淡淡道:“今夜这么好机会,为何不乘人之危?妲玛大概拒绝不了你。”符太为之目瞪口呆。
  妲玛神采飞扬的道:“无词以对哩!”
  又“噗哧”娇笑,横他娇媚的一眼,于符太搂着她前裙裾飘飞的旋转开去,在眨几眼的高速下做出几个曼妙无伦的姿态,展尽天赋的本色,极尽诱惑之能事。
  倏又静止,似没发生过任何事。
  符太今次是真的目定口呆,脑袋内填满她“天魔妙舞”式的娇姿美态,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从未想过一本正经的妲玛,可以变成这个样儿。
  妲玛回复一贯的高傲清冷,淡然自若的道:“想提醒太医大人一句,‘明玉’,‘血手’,乃明和暗的结合,故此练成‘明玉功’的女子,成了我教‘血手’有成者梦寐以求的恩物。如果妲玛非居于深宫之内,田上渊肯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务要得到妲玛,而你这真正的混蛋,却似对此毫不在意。还要在最不应该的时候,说最不该说的话。”
  符太更说不出话来,心像给火炙着。
  此时的妲玛有多动人便多动人,向符太展示她一直藏起来的另一面。她比符太勇敢果断,因清楚时间无多,容纳不下错失。
  原来她可以变得这般直接坦白。
  符太自问对妲玛绝非三心两意,从开始她就是他的梦里人,一个失去了,遥远的梦。与她密切接触后,每次接触她,他都心不由己,没法压抑心内澎湃的爱意,但他仍苦苦克制,至乎自我欺骗,因他害怕。
  怕的事数不胜数。
  然而,什么理由,均为借口。最根源的本因,是符太受不起另一次的打击和伤痛,那是心底里没愈合的伤疤,糅集了少年时代的伤感,愤慨,无奈等诸般自悲自怜的情绪。当他以为一切已成过去,事实上从没离开过他,只是埋藏得更深。
  曾经沧海难为水。
  不论对柔夫人,小敏儿,或是眼前的妲玛,这个烙印始终主宰着他,使他临阵迟疑,缺乏一往无前的勇气。
  现在妲玛向他展示隐藏在重重布幔后的真相,没保留地表达心内对他情根深种的爱与恨,并提出最香艳诱惑的爱之警告,若他仍态度暧昧,优柔寡断,将永远失去得到她的机会。
  符太似从一个噩梦惊醒过来般,出了一身冷汗。
  龙鹰闭目,感慨万千。
  于符太来说,刚才读到的是多么惊人的变化。
  符太乃局内人,没他这个旁观者洞察的能力,整个书之于文字的写录过程,实为一个最深入,天翻地覆的自我反省。
  旁观者清,他更晓得符太之所以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从拒绝人与人间的关系,到逐渐容纳,接受,改变。
  一切的一切,须溯源寻本到符太经历“剎那死亡”的瞬间。
  由那刻开始,符太再非以前的符太。
  妲玛移近,到离他不到三步,停下来轻柔的道:“当五采石落入人家手里的一刻,若太医大人提早问那句话,妲玛大概拒绝不了,也不愿拒绝。五采石就是定情信物呵!笨蛋!”
  符太艰难的咽了一口,喉咙发出“咕”的一声,苦笑道:“鄙人确笨蛋之至!”倏地起立。
  妲玛移前两步,差些儿纵体入怀,在呼息可闻的亲密距离下,仰起俏脸,梦呓似的呢喃道:“开始时,每次太医走了,妲玛的心很乱,是从未发生过在人家身上的事,还以为是给太医惹起心事,患得患失。”
  符太默默听着由妲玛檀口吐出来的绵绵絮语,本挥之不去的耽溺,一扫而空,看到乌黑重云后的蓝天,从冰封的心境破茧而出。美女说出来的每一句自白,打开了一重迭一重,紧锁着心的闸门。
  妲玛如云似水的嗓音,令他穿越荒芜沙漠,置身美丽的河原,听着陌生又迷人的神秘咒语,两情相悦的欢愉,伸手可掬。
  妲玛再靠近一点,温柔的挤着他,人为的隔膜冰雪般遇火消融,小嘴凑在他耳边,道:“到太医大人单方面定下情约,妲玛竟没丝毫反感,且在想,若你真有机会问那句话,人家怎样回答?”
  符太两臂探出,把她拥入怀里,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蔓延全身,直钻心里,激起从未试过,深至无限的奇异感受。
  妲玛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娇躯抖颤起来。
  符太问道:“当时想到的,是答应,还是拒绝?”
  妲玛以蚊蚋般,微仅可闻的声音道:“还要问!人家给你弄得六神无主哩!”她多情的话,立即惹起情暴。
  符太寻得她香唇,痛吻起来。
  妲玛热烈回应,反搂着他,用尽气力。
  他奶奶的!
  竟就此完卷。
  死小子,竟然漏去了最关键的一段。
  不写得回五采石后,符小子送美人儿一程的情况,可勉强收货,因答案呼之欲出,那句话变成多此一问。
  可是,那晚两人是如何度过的?符太有否返兴庆宫去,还是逗留至天明?死小子在这方面留白,明显答谢得不够彻底,如悬半空,不上不下的。
  风帆减速,驶往左岸。
  配合得天衣无缝,这边读毕,那边离船登岸。
  龙鹰运功搓碎《实录》。
  纸碎成粉,随风洒往大江。
  〈西京篇〉代表的是继〈洛阳篇〉后一个新阶段,至此终结。
  龙鹰卓立岸旁一块特大的岩石上,纵观前路。
  夕阳西下,在左方散射晚霞,染红半边天。
  滚滚江流,汹涌澎湃。
  大江自高原奔腾而下,与怒江,澜沧江平行闯进南诏西北境,然后穿过高山峡谷,奔至眼前。龙鹰见到的,正是大江上游被称为金沙江的河段。他熟悉的石鼓镇,此时给抛在后方。
  前方就是令他差些儿沉船,长达二十里的虎跳峡。
  虎跳峡犹在,过一千年,一万年,怕仍是这个样子,但人事已全非。
  当年与对他充满敌意的花简宁儿,共历虎跳峡之险,怎想过两人间有后来的发展。对花简宁儿,他没法释怀,变成永远负担着的遗憾,还有份内疚。不但因他“见死不救”,更因他从没爱上过她,只是对她的肉体有兴趣。
  为何这样子呢?
  或许是偷听得她和池上楼交欢,认定她人尽可夫,不值得虚掷感情。
  倶往矣。
  这一轮不时忆起旧事,乃因能从政治和战争脱身出来,多了闲情。这般看,悠闲的日子未必是好事。幸好!他找到消闲的最佳选择。
  他现时的位置,是另一次魔奔的起点,也是修行。
  他将以能达到的最高速度,直赴南诏,与妻儿,好友重聚。
  在南诏过一段忘掉光阴的日子后,到慈航静斋去会他心爱的仙子。
  两个地方,均是他目下最想去的地方。
  忽然,虎跳峡的奇景,浮现脑海。
  巉崖插天,惊涛裂岸,飞瀑腾空,回旋翻滚,溅起浪花千万。
  龙鹰一声长啸,沿岸奔驰,迅速远去。


第七章 重聚洱原
  龙鹰自“魔奔”逐渐退离,感觉如同在高空下降,朝地面分阶段的多次滑翔,每趟均令他接近大地多一点,畅顺痛快。精神状态发乎天然的从无人无我,与天地冥合为一,到回归日常,重返人世。
  倏忽里,四面八方的美景潮水海浪般冲击心神。
  大似汪洋,碧波万顷的洱海在后方无边际的扩展,迎接他的是洱海平原的草浪草香,美至令人屏息的原野。地平尽处壮丽的苍山连绵延展,横亘百里,嵯峨雄峙。从其十九峰间流下来的十八道溪流,滋润着广阔的平原,令洱海大平原草树繁茂,土地丰沃。
  就是从那里流下来的清碧溪,决定了“丹冉大鬼主”眉月和“鬼尊”宗密智隔世大斗法的胜败。
  十九峰夹十八溪,而众溪里,以清碧溪最是纤尘不染。清碧溪出苍山前的河段,为长溪最迷人的一截,清流从悬岩泻下,注入三个层层下降的相连沉潭,再沿河谷流淌洱海平原。
  就是在河谷溪流的水底,密置“丹冉大鬼主”竖葬的墓棺,成为了和宗密智斗争的关键,也是风过庭在千万里外的沙漠梦回之地。
  水是艳冠洱海平原的清流,河谷是苍山边缘区最美丽的处所,避世的桃花源,亦为龙鹰数百里魔奔魂牵之地,予他强烈的感觉。
  蓝天白云下,绿草如茵,牛羊成群,帐居零星散布远近,炊烟袅袅,一片“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与世无争的安详宁洽。际此冬尽之时,野花绽放,缤纷的色彩,点缀着仿佛一大块碧绿地毡的草原。
  经历了万水千山,穷山恶岭的艰难路途,忽然来到这片人间福地,霎时里,西京险恶的政治恶斗,残酷的战争,早给抛到后方忘掉了的遥处,主宰他的是洋溢的喜悦,像一团烈火在深心处熊熊燃烧。
  十多个黑点出现前方。
  龙鹰不以为异,发出尖啸,加速。
  其中一个黑点超前而来,迅速扩大,化为鬃毛飘扬,神骏至极的爱驹雪儿,后方紧追着它的,不是妻子群,便该为它的子女,一副野马群之首的野性模样,看得龙鹰既好气又好笑。
  人和马间奇妙的感应,确是特殊。
  龙鹰一个弹射,抵达高空,转身,连续三个空翻,像预演操练了千百次般,半分不差的,龙鹰落在奔至下方的雪儿无鞍的裸背去,一把抱着雪儿的马颈。
  雪儿跳蹄仰嘶,欢欣如狂,不住转过马头来,与主子厮磨亲热。同时不停蹄地领着三十多匹雄骏的马儿,绕弯朝河谷的方向奔驰,绝对地明白主子因何而来,到哪里去。
  龙鹰紧拥雪儿马颈,嗅着久违了又无比熟悉亲切的气味,心内填满激情。
  终于到了!
  风过庭的神鹰出现在高空上,伴着它还有三头体型较细的鹰儿,但只是相对而言,比起在中土或塞外的鹰,均是庞然巨物。它们在离河谷尚有三十多里远,发现他们,追在头顶上盘旋,不住发出鸣叫,夹空欢迎。
  此等回家的声势,是龙鹰事前没想过的。
  蹄声从左方远处传来。
  雪儿懂性的放缓蹄踏,众马随之。
  跟在后方的有三匹成年雌马,其他的看马型,该属雪儿的子女,如此成就,龙鹰这个做主子的,老怀安慰。
  拍翼声响,劲风自上而来,龙鹰知机的伸出右手,让神鹰安然降落,鹰爪抓臂,感觉难以形容,是痛的,然窝心至极。
  神鹰拿锋利的勾嘴,对他的头颈轻碰浅啄,龙鹰从未试过和它那么亲近,受宠若惊,不过看情况,神鹰和雪儿早成“兄弟”,故爱屋及乌。
  神鹰两翼一振,不费力地升往半空,朝左边愈奔愈近的三骑飞去。
  龙鹰发出震天大笑,狂喜喝道:“兄弟们别来无恙!”万仞雨嘹亮雄壮的声音喝回来,道:“好小子!现在才懂来?”
  似是意有所指,龙鹰却掌握不到。
  来的正是三个好兄弟万仞雨,风过庭和觅难天,马侧挂着猎物,显是打猎期间,见到神鹰的异样,知有事发生,忙赶回来。说不定神鹰正陪他们狩猎,在高空看到他,雪儿和马群,从苍山飞奔过来。
  久别重逢,四人在马背上互相拥抱,说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欢笑与共。
  众人继续龙鹰未完的行程,浩浩荡荡的朝河谷驰去。
  龙鹰忍不住问万仞雨道:“万爷刚才的责怪,意何所指?”
  觅难天笑道:“很快你便明白。哈!是好事来的哩!”
  又对雪儿道:“肯回家了吗?”
  风过庭叹道:“从未见过这么野性的马儿,起始时,一个月还肯回来一次半次,接着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近几个月连影子都见不到。”
  万仞雨苦笑道:“没人可把它留得住,亦谁都斗不过它,惟有让它为自己作主。”
  龙鹰问道:“听说你们到了西面的滇池去。”
  万仞雨答道:“盘桓了两个月,时间过得真快。”
  觅难天心满意足的道:“还是苍山和洱海最好,即使住上一辈子,绝不闷。每天都像第一天定居于此的新鲜热辣。”
  风过庭笑他道:“依我看,天天仍新鲜热辣的是纪干而非苍山,洱海。哈哈!”觅难天老脸一红,道:“公子又笑我了!今早起迟了点儿,竟不肯放过。”
  万仞雨欲言又止。
  此时离河谷入口不到十五里,但从河谷流出来的清澈河水,早将他们和河谷密切连系。人马沿水流东岸疾走,谈笑风生。
  天上神鹰懂性的朝前而去,领着三个伙伴往河谷报喜,不住鸣叫。
  龙鹰见万仞雨的神态,暗叹一口气,先向觅难天道:“我们给你报了仇,干掉钦没晨日。”
  觅难天一震,双目绽出热泪,仰天悲呼。
  龙鹰没想过他的反应这般激烈,可见他确是性情中人,对两个爱妾含恨惨死于钦没手上,切齿难忘。
  又向另一边的万仞雨摇摇头。
  万仞雨难以相信的错愕道:“一个都没有?”
  龙鹰叹道:“五人不断被放逐,家人在株连下流离岭南,张柬之和崔玄障抵不住身心的折磨,先后病死,在封王的五人里,他们算不幸里的大幸。”
  万仞雨双目杀机遽盛,沉声道:“其他三人,是怎样死的?”
  龙鹰道:“是给以韦后,武三思和宗楚客为首的政治集团,瞒着李显下毒手活活弄死,执行的是宗楚客之弟宗晋卿和一个叫周利用的武官。”
  万仞雨道:“我永不忘记他们。”
  风过庭岔开道:“鹰爷怎可能有抽身到洱海的空闲?”
  龙鹰欣然道:“这就叫偷得浮生半日闲,刚打完一场大胜仗,休息几天不为过也。哈一家开开心,也的!”
  话犹未已,一骑从河谷疏林内狂驰而出,金发如云,随风飘扬。
  美修娜芙女刺客出身,不论身手反应,均高其他诸女不止一筹,第一个奔出河谷,理所当然。
  隔远见到的竟是归来的爱郎丈夫,连声尖叫,快马加鞭。
  雪儿不待龙鹰吩咐,超前疾奔,迅若雷电。
  下一刻,金发美女凌空投来,龙鹰把喜极而泣,哭成个泪人儿的爱妻,接入怀里。
  搂着她芳香动人的肉体,时间的洪水给一刀断流,忘掉一切。
  浸浴在最高一层沉潭冰凉如仙露的清泉水里,耳听瀑布从一边高处的岩石直泻落潭的水响,后方就是逐级下跌的另两个沉潭,以及潭下美丽的河谷,夹河而建,每座均代表一个安乐窝的营账,龙鹰生出不知人间何世的曼妙滋味。
  他终于明白万仞雨的“责怪”。
  人雅为他诞下一女。
  感觉异常奇妙。
  胖公公曾有言,怕人雅红颜命薄,故不可为妻,只可为妾,以避天忌。胖公公的话,如剌入龙鹰心里一根剌。
  事实上,人雅的美丽已抵精致的极限,异乎寻常,宛似完美无瑕的易碎瓷器,难抵任何损伤,也成为横梗龙鹰心内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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