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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天地明环-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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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捷的表情立即不自然起来,他绝非一心损毁圣谕,只是制止小方将圣谕读出来。际此权力重心转移的时刻,又得宗楚客和韦温在背后撑腰,只要能杀人灭口,事后有他说没别人说,李显想追究也力不从心。
  韦捷不悦道:“太医大人请检点说话,圣谕是内侍臣失足跌倒损毁的,与本驸马爷全无关系。”
  符太哈哈笑道:“鄙人很想说,驸马爷稍后可亲身向皇上陈情,看皇上信你还是信我,又想到根本没这个必要。”
  接着好整以暇,从容自若的道:“来前,皇上赐鄙人尚方宝剑,如有人胆敢拦阻,犯的非只欺君之罪,而是叛君的天条,可来个先斩后奏。谁敢阻我斩人,等同犯叛君之罪。不信吗?移开你奶奶的所有拒马,鄙人和驸马爷一起去见皇上。”
  韦捷和左右随人,莫不色变。
  还是高崇清醒,问道:“宝剑何在?”
  符太笑嘻嘻道:“太重哩!鄙人又不惯佩带,没带来!”
  六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知他胡诌。
  如无此事,那犯欺君之罪者,是符太。
  龙鹰半点不担心符太无以为继,韦捷比起他,差太远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宫廷历练,接触的是胖公公、高力士这些有“千年道行”成了精的宫廷斗争高手,怎都学晓两手。
  韦捷吁一口气后,正要乘势追击,数其犯下欺君大罪,忽然色变,说不出半句话来。
  符太隔帘举起右手,做出个拿捏的姿态。
  “血手”!
  竟对韦捷隔帘施展“血手”,捏着驸马爷的咽喉,窗帘不见晃动半下的,与用手捏着韦捷喉咙,没有分别。
  其他人仍未察觉韦捷的异样,符小子的“血手”确使得出神入化,龙鹰自问办不到。非武功高低的问题,关乎“血手”的特性。
  符太续道:“幸好鄙人灵机一触,想出方法,就是请皇上将鄙人的手御赐为‘尚方宝手’,同样可以……勿动!谁动就是谁犯叛君之罪。”
  韦捷旁的五人终察觉不妥当,往韦捷瞧去,见他满脸涨红,呼吸困难,不住翻白眼。
  果然没人敢动。
  丑神医一向不卖任何人的帐,天才晓得触犯他下,会否以“尚方宝手”取韦捷小命?
  符太悠然道:“这样吧!驸马爷吩咐手下移开拒马,乖乖站往两旁,让鄙人的马车舒舒服服的走过去,鄙人便收回‘尚方宝手’,如何?”
  韦捷回复呼吸,正要退后,却发觉没法动弹,全身冰寒,像给冻僵了。不明白是因被“血手”侵占经脉,置他于绝对控制下。
  韦捷贪婪的急喘着气,双目射出火烧般的愤怒,待要说话,咽喉再次被捏紧。
  符太笑道:“看在娘娘和公主份上,给驸马爷最后一个机会,只准说‘开关放行’四字,多说一字立即以‘尚方宝手’处决驸马爷,不信的话,跗马爷可拿自己的命试试看。”
  韦捷辛苦至极,不住点头。
  符太“血手”稍松。
  韦捷大力呼吸了几口。
  五人爱莫能助。
  符太隔帘制着韦捷之举,属闻所未闻之事,他们自问望尘莫及。
  “尚方宝手”配合“血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符太催道:“说!”
  韦捷斗败公鸡似的,垂头屈辱的道:“开关放行!”
  马车驰出玄武门,过重玄门入禁苑,右转,朝大明宫驶去。
  龙鹰道:“小方没事吗?”
  小方答道:“范爷有心。”
  符太赞叹道:“不愧高大的爱将,随机应变的功夫到家至极。”
  驾车的小方应道:“全赖经爷提点。”
  符太向龙鹰道:“听此句,知他的渊源。”
  又道:“你在想什么?”
  龙鹰道:“化解刚才情况的方法,唾手可得,例如由宇文破出来迎接我们便成,为何要和他斗恶?”
  符太笑道:“兄弟!技术就在这里。”


第十六章 不归之路
  符太道:“现时的形势,叫‘狭路相逢勇者胜’,退不得,退就是绝路。最恶劣的情况,是重演圣神皇帝和高宗当年的情况,李显给控制在毒婆娘手里,我们连和李显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龙鹰骇然道:“这么恶劣?”
  符太道:“现在绝非忍辱负重的时候,‘退此一步,则无死所’。斗阴谋、玩政治,我们怎可能是宗楚客这头老狐狸对手?我们唯一优势,是晓得‘真命天子’为谁,故此,唯一办法,是延续‘天网不漏’的精神,爱干什么干什么,于绝境寻出口,操他们的十八代祖宗。”
  龙鹰动容道:“果然有点道理。”
  符太道:“你道老子没备而来吗?早清楚老宗不容你踏入大明宫半步,老宗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拦你,于是煽动韦捷蠢儿出手。想想吧!老宗连皇上想见的人亦要来个先斩后奏,可知张狂至何等程度。这个下马威是必须的,对方纵然想大事化小,我们仍不会放过,就拿我们的驸马爷开第一刀,杀一儆百,乘势将主事权拿回来。韦婆娘和宗楚客太过份哩!”
  龙鹰怀疑道:“皇上竟有这个胆识?”
  符太道:“政变时风头火势,大家一塌糊涂,惊魂甫定后,发觉李重俊和李多祚攻打大明宫的当儿,竟另有乱兵分别攻打大相府和兴庆宫,不生疑的是笨蛋。可是,宗楚客和他的爪牙,当时全埋伏在太极宫内,于叛军和宇文破的飞骑御卫激战时,绕背痛击,加上李多祚遇刺身亡,令叛军实时崩溃,四散逃亡,所以宗楚客可推得一干二净,这两笔糊涂帐难算在他身上。”
  龙鹰道:“竟没人想到是田上渊干的?”
  符太哂道:“想到又如何?敢质疑吗?兵权尽入韦族和宗楚客之手,际此沸沸扬扬、捜索叛兵的一刻,谁不识相,谁遭殃。李旦是好例子,给软禁起来,我们的‘真命天子’和他几个兄弟,给流放外地,一天没接皇令,不准返京。”
  龙鹰问道:“韦婆娘对武三思之死,有何反应?”
  符太道:“她于叛兵攻打大明宫前一刻钟,得宗楚客遣人通知,韦婆娘即知会宇文破,自己则撤往防守力强的麟德殿,和李显在一起。她当时对大相府将受袭,该不知情。”
  道:“武三思遇害,她肯定舍不得,但更清楚的,是武氏子弟和韦氏子弟水火不相容。兼之她一直渴求而未得的事,在不足一个月内纷纷成真,韦氏子弟进占各大军职,老宗反显示出没丝毫野心的模样,拿去了表面看来吃力不讨好的闲职,韦婆娘对他感激也来不及,怎会将武三思的帐算到老宗头上去?”
  龙鹰叹道:“老宗非常厉害。”
  符太道:“最精采处,是老田亦被他利用了。这须分几方面来说。”
  稍顿,续道:“首先,你道武三思这般好吃吗?到西京后,不停招兵买马,罗致各方惟利是图、追求财势的好手,令田上渊胜也是惨胜,伤亡极重。依我看,老田在收拾武三思后,原定顺便攻入长公主府去杀太平,但攻打大相府的严重伤亡,令他无以为继,不得不撤走。”
  龙鹰苦笑道:“可是老田的实力,仍远在我们估计之上。”
  符太笑道:“以后不用瞎猜,老田的实力,已然见底。”
  马车驶上进大明宫的斜道。
  符太接下去道:“其次,是我们状告老田,发挥作用,使宗楚客对老田动了提防之心。大相府血案一事仍在调查中,是叛兵干的呢?还是另有其人?悉随老宗心意。若老田不听教听话,可随时掉转枪头对付老田。”
  龙鹰点头道:“理该如此。不过,两人乃唇亡齿寒的关系,老宗一天未登皇座,他们的关系仍不动摇。”
  符太道:“李显此人非常古怪,儿子叛他,一点不感伤心,但武三思遇害,比当年在洛阳亡儿丧女更激动,至少有一整天不肯吃东西。哈!他奶奶的!老宗今次是剌中李显痛处,令他振作起来,想找出真相,为武三思报仇,并痛恨所有欲隐瞒真相的人。”
  龙鹰摇头道:“你想歪了一点点。李显固然和武三思情谊极深,仍未至于为武三思与韦婆娘对着干。”
  予符太时间咀嚼他的话后,接下去道:“观之以往,每逢有关他自身的事,如寻欢作乐,或他的皇座和江山,他变得颇有主张,不时逆韦婆娘之意。”
  符太颔首同意。
  当年受汤公公影响,册封李重俊为太子,便是不顾韦后和安乐的大力反对。高小子能坐上大宫监之位,变为“高大”,肇因于此。
  昏庸无能者,最害怕的,恰是失去可继续昏庸下去的权位。
  龙鹰道:“武三思忽然横死,于李显有切肤之痛,谁敢担保他会否有一天步武三思的后尘?”
  符太道:“你比我了解他。”
  龙鹰道:“你是不愿意去了解,没那个闲情,我却不得不去想。现时我们的成败,就看他能否拿出对抗恶妻的勇气来。”
  符太道:“若他拿不出勇气,我们立作鸟兽散,因必死无疑。现时老宗、老田的势力笼天罩地,大明宫成唯一净土,因有宇文破及飞骑御卫顶着,如宇文破给撤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龙鹰沉声道:“宗楚客不但害田上渊,还害韦婆娘。”
  符太皱眉道:“韦氏子弟似占尽利益,如何反遭老宗所害?”
  龙鹰道:“此为老宗一石四鸟的奸谋,事后看,厉害至令人难以相信。”
  符太讶道:“一石四鸟?”
  龙鹰道:“老宗机关算尽,既化解了郭大帅的状告,又藉武三思之事反制田上渊。另一方面,是将韦氏子弟捧上神台,变成另一个武氏子弟集团,亦像以前般,把韦氏子弟推上与支持唐统者对立的位置。在这样的形势下,韦婆娘将别无选择,唯一可走的路,就是圣神皇帝的旧路。”
  符太动容道:“对!”
  龙鹰道:“于李显来说,韦氏子弟和武氏子弟,有一根本性的大差异,就是武氏子弟乃他最崇拜亲娘的族人,与他的儿女结为姻亲,故视武三思为兄弟、朋友。韦氏子弟嘛!只会令他感到皇权受威胁,刚才韦捷毁圣谕一事,将是皇上与韦氏族人决裂的分水岭,我们的目标,就是可保着李显的命多久,保他娘的多久。”
  马车驶进麟德殿去。
  “砰!”
  御书房内,李显涨红龙颜,一掌拍在桌面,勃然大怒道:“好胆!”
  损毁了的圣谕,置于他眼下桌面,由小方呈上。
  上官婉儿坐在李显左后侧的位置,秀发插着一朵素白的纸花,秀眸红肿,衣服和平常没大分别,却明显没有任何佩饰,去掉珠光宝气,一副为武三思守丧的模样,充满“未亡人”的意味。
  龙鹰不由追忆着洛阳当年在梁王府与突厥公主凝艳率领外族武士团比武的情景,上官婉儿半个主人家似的,八面玲珑的为武三思招呼宾客。
  对她与武三思的关系,龙鹰一直拒绝深思,蓄意的忽略,可是在这一刻,不由他不去想两人的秘密关系。
  武三思在世时,龙鹰对其自私自利、颠倒黑白、卑鄙无耻深恶痛绝,却从来没讨厌他,因这奸鬼在讨人欢心上,确有一手。
  武奸鬼如何发展出与上官婉儿的关系,他们两人方晓得,知的是到武三思遇害前,两人仍在互相扶持。故此上官婉儿为龙鹰隐瞒,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等同在某一程度上,背叛武三思。
  大变来得突然,上官婉儿怕到此刻仍未能接受。
  龙鹰以前的警告,遥远而不切实际,然而武三思的横死,令一切真实起来,如李显遭害,上官婉儿的生死,将落入韦后手上,没人可维护她。
  一切都不同了。
  武三思的遇害,改变了朝廷宫廷的形势,首当其冲的,正是上官婉儿,然后方轮到李显。她和龙鹰间再没有背叛武三思的心障,但对韦后重走女帝旧路的恐惧,却大幅增加,还添了宗楚客此一不测因素。
  事情将她推到龙鹰的一边。
  在座的李显、上官婉儿、宇文朔、符太、高力士几个龙鹰熟悉的人,均有些儿异于往常。小方他并不清楚,因今天才认识他,不过这个小太监已在他眼前显露光芒,令韦捷毁谕的手段固是精采绝伦,刚涕泣着呈上被毁掉手谕的神情,更令人叫绝,不愧高力士的得意爱将。宫廷斗争,需要的正是这种“人才”。
  变化最大的,还数李显。
  被乳臭未干的韦捷毁谕,触犯了他深切的恐惧,目睹被毁圣谕前的一刻,压力是无形的,看到后,恐惧成为了现实的一部分。
  李显最害怕的是什么?
  就是再一次被人从皇座拉下来,因已曾发生过一次,当时的彷徨凄凉,他该永忘不掉。上趟是女帝出手,今趟是谁?
  不同武氏子弟,对韦后的族人,李显没有那种感情。武三思之死,敲响他帝位的丧钟。
  如龙鹰以前的观察,李显终逐渐一己的主意,对恶妻再非那么千依百顺,言听计从,因牵涉到的,乃李显本身的荣辱,江山的得和失。
  高力士慌忙来到李显背后,搓揉他的龙背,低声劝道:“皇上身体要紧,万勿动气。”
  李显此一刻还气吞牛斗,下一刻已颓然不振,有气无力的道:“朕要斩了他!”龙鹰等面面相觑,这副撑多一阵子都不成的气魄,如何顶得住韦后和宗楚客?李显该是想到恶妻,知韦婆娘绝不容他杀韦捷。或许,更大的问题是女儿的丈夫,杀他怎向女儿交代?然而“秉公办理”下,不杀韦捷如何彰显皇权?
  高力士俯首在李显耳边说了句话。
  李显此时才发觉小方仍跪在龙桌前,等他发落,道:“退!”
  小方谢主隆恩后,退出御书房外。
  上官婉儿轻声道:“范当家江湖经验丰富,又得郭大帅推许为当世智士,难得的是对皇上忠心耿耿,为逐外敌奋不顾身,扮龙鹰立下奇功。皇上何不请范当家献计,可如何振兴皇权?”
  这番话由李显自己的心腹,温柔婉转的说出来,际此皇权风雨飘摇的时刻,句句打进李显心坎内。
  果然李显双目重现生机,往独坐另一边的龙鹰瞧去。
  龙鹰起立,跪倒龙驾之前,语调铿锵的道:“皇上一句说话,轻舟肝脑涂地,誓为皇上效死命!”
  李显嘴唇颤震,欲言又止。
  龙鹰此招,是要抬李显上轿,以后走的,将是与爱妻对抗的不归路。
  高力士又凑在李显耳边,耳语道:“如任得此事不了了之,以后无人再把皇上放在眼里。”
  这是只有胖公公、汤公公之辈敢向皇帝说的话,此刻由高力士说出来,可见龙鹰离西京后,李显和高力士间关系的发展。
  李显的目光移往龙桌上的圣谕。
  万众期待下,李显瞧往龙鹰,道:“轻舟有何妙计可处理眼前之事?”众人放下心来。
  李显腰骨挺不起来,他们挺得多直仍于事无补。
  高力士又俯首提醒李显,李显方懂赐坐,可见他六神无主,失去方寸。
  龙鹰坐好后,欣然道:“眼前之事,乃上天赐予皇上千载一时之机,可令宫内朝上,重拾正轨,关键在如何拿捏,软硬得宜,令皇上不用太过为难。”
  听到最后一句,李显精神大振。
  坐在对面的符太、宇文朔,李显身后的高力士,后侧的上官婉儿均拿眼来看龙鹰,不明白这种事怎可能面面俱圆。
  御书房与女帝在上阳宫的“内书房”格调布置,大体相同,不知是否李显怀念他母皇,吩咐做此安排。
  龙鹰接下去道:“韦捷的大统领之位,肯定掉了,却不用斩他,因将遭娘娘激烈反对,皇上也难向公主交代。赦韦捷死罪,不可由皇上道出,须由大宫监收这个人情,令大宫监以后可作为皇上和娘娘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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