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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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朔接下去道:“岂知登船后,竟发觉田当家在船上。干世兄是为田当家好,怕田当家在不知情下,犯上窝藏钦犯的杀头大罪,所以田当家该感激干世兄才对。”田上渊的目光不由落在宇文朔挂在腰间的佩剑去,只恨他像龙鹰、符太般无知,不晓得“尚方宝剑”该是何制式模样,如此随便挂着,是否合乎规法程序。
他终晓得对方有备而来,且掌握情况,清楚他的一方潜进一批突骑施高手,如被根查,他跳进黄河仍水洗不清。
田上渊目现杀机,冷笑道:“实在欺人太甚!不论何事,自有寒生担当。诸位一是离开,一是动手。”
龙鹰叹道:“田当家是否出来混的?小弟早有言在先,着你老兄少说废话,偏无一句不是废话,最后还不是须动手见真章?”
说话时,他的感应全面展开,监察舱内情况。
田上渊的七个手下,把五个受创者送返舱内后,并没有回到甲板上,可知这些高手,乃田上渊亲信,晓得他们一方的破锭弱点,在乎不可暴露身份的突骑施高手,而唯一应变之计,是立即作鸟兽散,不被当场逮着便成。
刚才田上渊向手下们做出的手势里,其中一个必隐藏着紧急应变的暗号,只待田上渊进一步的指令,否则好该回来助阵。
早前符太等三人,虽然下手有分寸,没弄出人命,但下手颇重,令五人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回复过来,增加敌人的牵累。
在龙鹰魔种的灵奇感应下,以清晰度言之,舱内敌人,可分为四组。
第一和第二组为五个伤者和曾现身的七个高手。另两组均处于潜藏的状态,一组比一组厉害,显示出武功修为的高下。
此两组共十三人,其中八人逃不过龙鹰的掌握,虽蓄意隐藏,却瞒不过龙鹰的灵应,至乎能掌握他们每个人的位置、武功的高低。可是,另五个人,是在龙鹰思感范围之外,乃一等一的高手,龙鹰凭直觉感知对方,如一个个模糊的影子,藏在暗黑里,若隐若现。此五人,才是他们今次的目标。
龙鹰的知敌,关系到今次行动的成败,若误中副车,拿下的非是突骑施高手,势被田上渊反将一军,吃不完兜着走。
现时的处境,绝不利于田上渊,而他必须将形势扭转。扭转之法,惟有动手。
如此形势,正是龙鹰等四人一手营造出来。
他们逼田上渊先动手。
田上渊闻言,没丝毫被龙鹰激怒的表情或内在的情绪波动,反变得深沉了,双目闪动着奇异的芒采。
符太哈哈一笑,道:“田当家有种,竟是要将我们四人一手包办。”
田上渊双目立现掩藏不住的惊骇之色。
龙鹰、宇文朔和乾舜的骇异,实不在田上渊之下,田上渊微妙的转变,三人只以为他在提聚功力,茫然不觉他气场上的变化。只是瞒不过符太,由此可见“明暗合一”大成后的田上渊,其气场如何与别不同,连龙鹰也着了道儿。
下一刻,田上渊动手了。
他先是双手收往后背,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个大钟般从上覆盖而来,把四人笼罩其内。
来得如此突然,事前不现半分征兆声息,确为一绝。
三人虽得符太预警,仍然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同一时间,以龙鹰之能,亦微仅可察的感应到五个突骑施高手,从舱尾离开,投水遁逃。
忽然间,主动权尽入田上渊之手。
他的气场不单将四人牵制,还使他们耳目失灵,若非龙鹰不受任何力量约束的魔种灵觉,将掌握不到五个突骑施高手的动静去向。
田上渊背着他们的一双手,打出了应变行动的讯号。
田上渊此着最厉害处,是反过来逼四人动手解其气场之困。
谁先动手?将成事后问罪的罪证。当然,那是指龙鹰一方未能活捉至少一个突骑施高手的情况下。若有人证在手,动手的先后,不关痛痒。
符太动了。
“丑神医”冷笑一声,忽然旋动,一股奇异的力量,随他的旋动扩展,若如将罩着他们无形却有实、覆钟般的气场掀起一角,感觉古怪之极。
“锵!”
就在田上渊气场转弱的剎那,宇文朔跨前一步,同时手握佩剑,抽出少许,没拔剑离鞘,但一股庞大无匹的剑气,直往田上渊潮冲而去。
龙鹰左右晃动一下,像尾鱼儿要挣脱缠身的鱼网般,下一刻已脱网而去,朝前弹射,越过田上渊、船舱,往船尾的方向投去。
符太则往后退,此退大有学问,竟能将田上渊的气场硬是扯往他的一方,如进行拔河的比赛。
乾舜往一边移开,为宇文朔压阵。
激战一触即发。
第十章 水下恶战
龙鹰一个空翻,落往船尾,双脚触处,为边缘位置。
此刻他必须下决定,择而噬之,在借水遁的五个突骑施高手里,选哪一个倒霉的?
对方落水的共六人,五人为目标中的突骑施高手,一人为北帮在西京熟悉水性和环境的人员,负起导引之责,否则人生路不熟的突骑施高手,将变成在水里乱撞乱闯的“瞎子”,不知该逃往何处去。
以常理推断,若他们是田上渊于河曲之战时从河套接回来的,他们在中土的日子,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出身大漠的高手,大多不熟水性,纵然加盟北帮,立即进修水里功夫,然因时日尚浅,未成气候,在水底各方面的能力,均大打折扣。
龙鹰现时找寻的,是五人里水性最不济的那一个。
念头一闪,掌握目标。
弹射!
龙鹰竭尽全力,斜冲往上,越过十七、八丈的距离,又滑翔多二丈许,方弯往水去。投点刚好将敌方六人,分中切断。
离水面尚有半丈的位置时,龙鹰左右开弓,积蓄至顶峰的两球魔气,脱拳而出,直冲水里去。
“蓬!蓬!”
两股水柱弹空而上,拳劲硬在水里撞出陷进去的涡漩,声势骇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动权操持在龙鹰手里,敌人一是硬挡,一是硬捱。换过在陆上,不可能出现如此一边倒的情况。突变忽然临头,欠缺如龙鹰般知感能力的敌人,整体实力虽比龙鹰强大,却受水的限制而只能各自为战,散沙一盘,予龙鹰逐个击破的良机。
然高手确为高手,于龙鹰出拳之际,已有所觉,自然而然往两边散开,岂知正中龙鹰下怀,方便他“择肥而噬”的战略。
敌船那边,传来连串劲气交击之音,显示宇文朔和田上渊动上手,也表示田上渊难以分身干涉。
整个行动巧妙之处,是逼突骑施高手借水遁离。
换过在陆上,即使实力足够,要杀其中之一,或可办到,但来个生擒活捉,绝不可能。五个突骑施高手,均属顶尖级数,与同为突骑施人的参师襌所差无几。想想直至今天,龙鹰多次与参师襌交手,仍没法取他性命,更勿说活捉,便知今次的任务多么艰巨。
若剩是龙鹰一人,又在不利对方的水底,对活捉其一,仍无把握,幸好有符太来个前后夹攻,可凭他的“血手”立此奇功。
水面现出剧烈波荡。
龙鹰触水的剎那,竟然还能凭侧滚煞止斜插入水的势头,落往另一边去,避过一敌在水里斩划过来的水刺。若落势不变,水刺将劈扫他耳鼓的部位。
龙鹰没入水里。
挥刺者该为其他五人的导引,六人里他最熟水性,水内功夫了得,最接近龙鹰,故可及时应变,反击龙鹰。
其他五敌,三人散往两旁,看样子便晓得他们慌惶失措,不但没法掌握情况,还乱了方寸,不知该逃往何处去,更怕龙鹰只是先锋,尚有接踵而至的敌人。
另两敌情况迥异。
一人正拼命般的升往水面,因硬架了龙鹰其中一拳,震得他血气翻腾、眼冒金星,再没法运转闭气下的内息,急需冒出水面换气,一时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另一人刚好相反,虽能及时封挡龙鹰的拳劲,却被魔气送往近二丈深的河床底去,翻滚不休,冒出大量气泡,不知硬吞了多少口河水。
水刺溯胸而来。
三个没受伤的突骑施高手,竟不开溜,从其位置朝龙鹰围过来,击拳、劈掌、出指,虽受水阻,用不上陆上一半的劲道,兼之无着力处,杀伤力大减,可是三人配合北帮谙熟水性的伙伴,对龙鹰形成威胁。
如在地面,龙鹰唯一应付的办法,是避开去,以免敌人可成合围之势,但在水里,却有完全不同的应付之法。
魔气爆发,同一时间,龙鹰陀螺般急速旋动。
暗涌激流,于眨眼间被炮制出来,以龙鹰为中心,往四方八面扩散,影响的是六敌的每一个人,便宜至极。既化去对方攻来的水刺和气劲,还冲得围上来的敌人往外荡开去。
同一时间,龙鹰下旋往河床。
愈往下,水压愈大,对方愈难展开手脚,利用水内的特殊环境,龙鹰玩敌于股掌上。
往上冒升者的头刚探出水面,大口急速喘息,一时失去了战力。
往下沉者触底后弹上来,仍在翻腾不休,比冒上水面者远有不如。龙鹰对这家伙特别照顾,正因在六人里,此人水性最不济事。
持水刺的高手毫不气馁,头朝往龙鹰,先弓起身体,猛一伸展,如箭矢般往不住落往河底的龙鹰直撞过来,今次他有备而来,龙鹰再难重施故技,以暗涌将他推开去。
此人同时挥手,示意其他人往西岸逃遁。
龙鹰停止旋动,心中对此敌手生出敬意,此人肯定是田上渊的得力手下,忠心耿耿的亲信,明白不可让突骑施高手有任何闪失,故奋不顾身的来缠自己。而此君确武功高明,水底功夫尤为了得,龙鹰自问要摆脱他,不是可轻易办到。
以水底功夫言之,此人实在他龙鹰之上。幸而,符太离他们的水底战场,已不到三丈,且辨认出谁是“肥羊”。
龙鹰脚尖撑在河床处,斜冲而上,迎向拿水刺的北帮高手。
快迎上水剌高手的当儿,那人竟在水下来个翻腾,改变势子,往落难的“肥羊”射去,令龙鹰扑空。
龙鹰立即心生异样。
须知龙鹰的魔种灵觉,远超一般高手,特别在水的环境内,一切被水连结起来,没可能觉察不到对方的变化,然事实如此,他确掌握不到对方的“醉翁之意”。
由于水刺高手离落难者不到丈半,肯定可赶在符太之前对其施以援手。符小子的水底“血手”加“横念”固然厉害至极,但以水底功夫论,却为新丁,得三门峡和河套两趟经验,远及不上龙鹰,嫩无可嫩,给对方凭谙熟水性,成功救人离开的可能性颇大。
此时,五个突骑施高手,四人竭尽所能,以他们能达到的速度,朝西游去,曾冒上水面换气的高手,明显落后,该未从龙鹰在水面攻击水下的创伤回复过来,离龙鹰约二丈远,距离不住拉开。
落难的“肥羊”稳定下来,触底后朝上弹升,情况一如另一受创高手,因不能运作内息,须浮出水面换气,顺便将误灌的河水呛出来,以回复部分战力和逃走的力气,否则便是“遇溺”。
危机同时出现。
田上渊正从他那艘贼船潜游赶来,落后符太约五丈许,速度在符太之上。
正如田上渊没法缠死他们四人,宇文朔亦没法逼田上渊留在船上。
以田上渊之能,即使换过龙鹰,仍自问没法在船上的环境里缠死如他般的不世高手,何况船上敌方高手如云,老田只要将宇文朔逼在一个足够的距离外,可命手下大群从舱口蜂拥而出,狂攻宇文朔和乾舜,自己则抽身退走,赶来救人。
田上渊比任何人清楚,五个突骑施高手绝不可见光,深明其中的轻重缓急,故此不顾一切的赶来。
如果龙鹰一方的目的纯为杀人,此刻龙鹰可和符太夹击水刺高手和落难者,前者或仍可凭超卓的水底技艺开溜,落难者肯定没命。但要活捉落难者,势不能下重手,水刺高手拖延得少许时间,捱至田上渊赶来,情况将变成另一回事。
何况龙鹰尚有两个忧虑。
第一个忧虑,是水刺高手见势不妙时,来个杀人灭口。此想法肯定非过虑,因龙鹰感应到水刺高手心内的杀机。
追随田上渊者,像练元、郎征等,莫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残忍好杀,物以类聚的道理也。这类人不念情义,当发觉事不可为,绝不犠牲自己,而是牺牲别人。
另一忧虑,是怕符太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一旦与田上渊对上,来个至死方休。诸般念头,闪过脑海。
刻不容缓下,龙鹰于剎那之间,完成三个动作。
右掌下劈,击往离他双脚约半丈的河床实地。
左掌上托,推动一股水流激涌,冲往追在队尾,离他三丈许远受创未愈的突骑施高手。此招表面看似一击,却是将魔气分为三截,一股追一股的攻敌而去,暗含妙着。
最后的动作就是尝试在水里,向游近至离他二丈许处的符小子,传出重要讯息。
他未曾试过在水里发声,以前在三门峡或河套的河水里,凭的是“借木传气”,靠的是双方间近乎心意相通的默契。
今趟的情况复杂多了,除了须着符小子配合他的应变之计外,还要打动他,免掉符小子受不住诱惑,去与田上渊进行后果难料的生死战。小不忍,乱大谋。那时龙鹰只有放弃计划,掉转头去助符小子,徒令田上渊能从劣势下,毫无损失的全身而退。
龙鹰骤然改向,升高不到二尺,口吐魔气,于水里形成大气泡,朝符太以束音成线,喝出真言道:“杀人灭口,护我!”
气泡升走时,声音以波动的形式,震荡河水,往符太投去。
再升三尺,符太收到讯息,往他望来,见他改变去势,目标明显为逃在四人队尾的突骑施高手,心领神会,两手发力,箭矢般往他投来。
龙鹰放下心头大石。
最能打动符太的,是“护我”两字,“杀人灭口”,道尽可能出现的新形势。
动之以情,服之以理。
对方若有壮士断腕之心,即使有突骑施高手人质落入龙鹰之手,对方仍可毫不顾忌的来夺人或灭口,人质将反成负累,龙鹰便急需符太的“护我”,否则功亏一篑。
盲的也看出水刺高手非善男信女,有他助全速赶来的田上渊,二对二下,人质肯定没命。故此符太必须放过水刺高手和落难者,赶去和龙鹰会合,趁田上渊未追上来前,往码头区撤走。
一旦立足实地,何惧田上渊?
“砰!”
成为新目标的突骑施高手,非常了得,虽受创于前,刻下又亡命逃走,仍感应到龙鹰的远程攻撃,竟懂来个水内跟头,双掌疾推,封挡与水结合的魔气。
水柱往两边泄泻,那人不晃半下,夷然无损,且游刃有余。可是来不及庆幸下,另一狂涌杀至,登时着了道儿。
换过在陆上,突骑施高手不可能不济至此,竟没察觉龙鹰的攻击一浪迭一浪,分作三重,然在水内,却受水的波荡影响了察敌的能耐。
“砰!”
目标高手仓卒应变下,二度封挡。
论战略,龙鹰的首击为下驷,对的是目标高手全力以赴的上驷。第二击为上驷,对的是对方仓忙应变的下驷,即使两人旗鼓相当,吃亏的只可能是突骑施高手,何况对方受创在先,实力又差龙鹰一截,立吃大亏。
差些儿喷血下,那人给冲得往后疾弹,整个人给送出水面,抛上离水面逾丈的半空。
第三击的中驷接踵而至,化为冲出水面的狂猛水柱,朝被抛离河面的倒霉高手撞上去。
他倒霉在变成了龙鹰的新目标,其命运落入龙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