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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地明环-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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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鹰问道:“若对方意图不轨,现在岂非明着告诉我们,他们是跟踪在后,故意暴露行藏。”
  郑居中一怔道:“我倒没想及此点。”
  龙鹰自己仍未完全从符太的天地抽离,心不在焉似的,连忙收拢心神,道:“我们的船队载的是哪类货?”
  船队共三艘两桅货船,均吃水颇深,满载货物。
  郑居中大讶道:“帮主没告诉范爷吗?三船上等香料,几全为舶来货,部分是有钱仍买不到的珍品,存仓多时,到晓得范爷到西京去,从仓里取出来付运。帮主说,三船香料全交予范爷,由范爷全权处理。”
  又道:“这批香料原本打算在皇上登基时作为我帮的贺礼,不知因何一直留在仓内。”见龙鹰像没听到他说话般,凝望五里外的船帆,道:“范爷是否有新发现?”
  龙鹰道:“我开始有感觉哩!”
  郑居中不解道:“有感觉?”
  龙鹰答非所问的道:“原来是香料,难怪嗅不到气味。”
  香料最忌气味外泄,故有特别包装的手法,完全密封,以龙鹰的灵鼻亦嗅不到,可见裹扎得多么稳妥。
  接着道:“这艘船该是冲着范某人而来,但保证没有恶意,请郑堂主照常操作,船赶上来时,由范某人应付。”
  郑居中欲言又止,最终没说话的去了。
  龙鹰掏出《实录》,不理天昏地暗的继续投往“丑神医”有如轮回转世的经历。
  ※※※
  高力士兴致盎然地问道:“经爷有何好主意?”
  符太道:“你比我熟悉宫内讯息往来的方法,今次是要请教你。”
  高力士受宠若惊,道:“经爷吩咐,小子必全力以赴。”
  符太道:“不用说得那么严重,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镬,只是想问你,如果我想向妲玛传达一个讯息,怎办方最得体妥当,不致唐突佳人?”
  高力士呆了一呆,回过神来,有点口齿艰难的道:“妲玛夫人身份特殊,想见她并不容易,她居住的芳玉楼,是宫禁内的宫禁,除每天打扫的婢子外,其他人严禁踏足半步。”
  符太喜道:“她竟是一人独居?”
  高力士看看他的“丑脸”,垂首不让符太看到他眼内的神色,低声道:“想和妲玛夫人私下往来,比上刀山、下油镬易不到多少。”
  符太道:“来个羽箭传书又如何?问题在你肯否动脑筋。他奶奶的!这叫全力以赴?”高力士欣然道:“经爷骂得好。唉!我的问题是,对着经爷很难弄虚作假,刚才这般说,是想经爷知难而退,免将心机虚掷在镜花水月般的事上。”
  符太皱眉道:“这是否较婉转的说法,劝你经爷我勿要‘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高力士忙道:“经爷想听好听的话没问题,吩咐一句便成。”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失笑。
  笑毕,符太首次感到与这高个子侍臣的距离拉近了很多,此一有资格成为宫内最虚伪的人者,当他站在你的一方时,有其真诚的一面。从任何方面考虑,妲玛对“丑神医”不单看不上眼,还看不入眼,兼之妲玛予人的一贯印象是孤芳自赏,对男性不假辞色,如“丑神医”对之生出妄念,弄得头头碰着壁,情何以堪。
  符太对高力士想劝退他有更深一层的思虑,就是高力士向他投诚,是要参与大功业,如果“丑神医”竟为“儿女私情”,置大事不顾,那高力士是站错了边,故连假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不用之,便杀之。
  相处下来,符太再舍不得杀他,只好透露点玄机,以免令他以为错投庸师。道:“勿要以为老子与妲玛是一般关系,事实是在过去两天,我和她交过两次手,两次都是她来寻晦气。她奶奶的,不要看她平时一副端庄娴淑的骗人模样,发恶时比雌老虎还凶。”
  高力士难以置信的道:“经爷竟抵得住她的全力出手?”
  符太哂道:“有何好稀奇的,天下得她一个高手吗?第一次是拳脚对拳脚,第二次是老子白手对她的剑。所以对本太医与她的关系,不要妄作猜测,真正的情况,远超你的想象之外,我所知的,远比你多。记着现在是考验期,过不了关老子就宰了你,因为给你这小子诈去很多不该晓得的事。”
  高力士不惊反喜,一副大感刺激过瘾的样子,兴奋的道:“经爷是真的在考验小子,这般的小事,力士必办得妥妥当当。”
  符太斜眼兜着他道:“不再如上刀山、下油镬那么困难了?”
  高力士忙道:“当然!当然!经爷赐示。”
  符太略一思索,道:“通知妲玛,明晚申时中,我王庭经在内苑门恭候她的马车,与她一起赴会,过时不候,当然老子也不去了。”
  高力士呆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符太摊手示意他说话。
  高力士知机的道:“力士会为经爷办妥此事。”
  符太盯着他道:“说吧!不说出来你今晚肯定睡不安寝。”
  高力士叹道:“经爷奇人奇行,岂是我等长年屈在宫内、经验浅薄、阅历不深的无知之徒能明白。仗小子的浅见去看,如果夫人真的向大相开出经爷赴会,方肯出席的条件,摆明是推拒大相,怎肯反过来纡尊降贵似的,依经爷之言以马车来接经爷到翠翘楼去?”
  符太道:“若真的拒绝,一句便成,韦后也没法勉强她,她非但没这么做,还开出条件,便是事不寻常。田上渊因何要见她?她又为什么肯去?同时拉我趟此滩浑水?事必有因。明白吗?”
  高力士精神大振,道:“经爷果是做大事的人,想法与别不同,今次是真的明白,经爷在测试夫人想见田上渊的心意有多坚决,她若不肯屈从,经爷仍没有损失。”
  接着头痛的道:“然则小子如何向大相交代?”
  符太道:“真没长进,当然一句不提我和妲玛暗通款曲,只须告诉武三思,王庭经准时赴约。到时爽约,属我的事。”
  高力士道:“若大相问起,经爷为何改变心意出席,小子如何答他?”
  符太道:“简单之极,告诉他当本太医晓得有夫人参加后,立即‘变节’,哈!‘变节’两字用得多么好。”
  接着探手抓着高力士肩头道:“小子!学东西哩!有风使尽帆,明白吗?告诉大相那东西,我王庭经要坐在妲玛身旁,否则拂袖即走。”
  高力士道:“经爷厉害!”
  ※※※
  龙鹰终有点明白,瞧来复杂难明的事,内里或许非常简单。
  田上渊指明想见妲玛,容易理解,或正是田上渊洛阳之行的真正原因。
  妲玛开出条件,表面是给义姊韦后一个面子,更有可能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直至龙鹰在洛阳如是园偷听无瑕、霜荞和沈香雪的对话,台勒虚云仍搞不清楚田上渊的身份,又以为在长安刺杀陶过者另有其人,由此而知台勒虚云一方尙未有接近田上渊的机会,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妲玛怎肯错过在近处观察田上渊?
  然而想还想,一向“不问世事”的妲玛绝不可让人窥破她的心意,故武三思第一次找她时来个断然拒绝。到第二次,妲玛寻到韦后这个下台阶,再加赠难题,藉此显示即使肯出席,也是勉为其难。
  所以符太此子真不赖,极可能押对了。不过,妲玛不出席的机会远比出席大,否则以妲玛对大明尊教的熟悉,可凭符太医治李显的手法,疑心是大明尊教的终极武功“血手”,故而两度出手试他,怎会一点看不出田上渊武技的来龙去脉。
  答案就在《实录》内。
  ※※※
  推开卧室房门,小敏儿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内。比起第一晚的呼吸,安详多了,符太涌起欢慰的感觉,于他是罕有的情绪,对别人的事,他一向漠不关心。
  他着地无声的来到帐前,隔着挂帐,海棠春睡的小敏儿别具朦胧美态,秀发散布绣枕,丝棉被内的动人肉体轻轻起伏,露在被外一双玉臂和一截丰满的胸肌,赤裸裸,肉光致致,皮肤锦缎般嫩滑,色白如雪。
  符太尙是首次这般用神观看异性的身体,目光移至她红扑扑的花容。睫毛抖动,眸珠正在闭上的美目内转动,似欲要看清楚梦里的美景。
  她是否梦到自己?
  在床头挂灯的映照下,帐内藏着无限的春光,既分隔又是探手可触,但符太总感到垂帐代表着某一不可逾越的界线。
  问题仍在于他。
  帐内的少女美不胜收,极尽诱惑的能事,可是他心内却无丝毫色欲之情。几可肯定于任何男人来说,眼前尤物绝对是可以拥有的事物里最珍贵的“私产”,无以代之。
  符太往后退开,坐入椅内。
  假设自己今夜不守诺言,没有搂着她来睡觉,小敏儿醒来时,会伤心吗?
  他的障碍在心里。
  他曾立定决心,不对任何人动真情,因为那将是人世一切烦恼的开始。
  因着龙鹰那混蛋,他失守了第一道防线,不过却是挺痛快的,还改变了他的人生,改变了对兄弟情义的看法。
  与柔夫人的关系是不同的,似战争多于情爱,他更不用担心柔夫人为他肝肠寸断,那是痴心妄想,过去了便算,不留半点痕迹,偶然想起,却是回味无穷。
  但小敏儿哩!真的是另一回事。跨越界线,会将他为自己拟定的人生彻底改变,再不可像以前般纵情放志、无牵无挂地任意而为。
  “家室”对符太来说,如噩梦般可怕。
  他需要时间,看有没有两全其美之法,他肯这么想,已代表他痛惜小敏儿,是个大改变。
  自己可以做的已不多,若连少少的一些也不肯给予,实在太寡情了。
  符太缓缓脱掉鞋子,解开内藏《实录》的外袍,搭在椅背。
  忽然心中一热,接着蔓延全身,吃了一惊,忙压下突如其来的欲念,方朝帐内美女举步。
  ※※※
  龙鹰掩卷闭目。
  他见过小敏儿,明白她的诱惑力如何难以抗拒,符太怎可能在那样香艳旖旎的情况下,仍有这般强大的定力。换过自己肯定和她好了再算。
  从符太支离破碎的描述里,他十二岁当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改变了他对人世事物的看法,变得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若不是遇上自己,被潜移默化,天晓得他最终变成怎么样的人。
  代入另一个身份后,符太不得不从新的位置思考,加上所遇人事,又陷身奇异的局面,另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其他人的思感外,正默默在他心内进行着。
  符太愿意通过《实录》,向龙鹰透露十二岁时的遭遇吗?机会很微,否则他早已说了。他奶奶的,只好在到西京后,找个机会见他,逼他说出来。
  ※※※
  郑居中偕几个手下神色凝重来到他两旁,沉声道:“赶上来了!”
  在右岸地平尽处落日的余晖下,可疑风帆追至二里的距离。


第十四章 若断还连
  郑居中和手下如临大敌的紧张态度,龙鹰是明白的,香料易燃,也令三艘船变得非常脆弱,十来枝火箭,一旦着火,神仙难救。防御之法,是以攻止攻,在敌人全面发动前,先发制人摧毁对方。
  如现在般的情况,有船从后赶上,在大运河是平常不过的事,过去了的一天之内,有七、八艘船赶过他们,是船速快慢的问题。可是对方明明可追越他们的船队,却一直留在后方,到入夜后加速赶上来,其不轨意图,显而易见。故船队的竹花帮众,全体进入战斗状态,一声令下,以百计的火箭将飞蝗般朝疑船投去,没人情可讲。
  龙鹰眼利,疑船仍在里许外的当儿,瞧见对方船头立着七、八人,垂手,没有持弓带箭,与己船的剑拔弩张,成强烈对比。向身旁的郑居中道:“对方不似要攻击我们。”
  在船桅望台高处站岗的兄弟嚷道:“对方打灯号哩!”
  疑船船桅高处,升起三盏黄灯。
  龙鹰对此并不在行,问郑居中道:“什么意思?”
  郑居中道:“依灯号,对方表示没有恶意,还要求对话,但也可以是见我们有准备,用诈骗我们。”
  龙鹰轻松的道:“这个容易,问两句便知是否有和我们说话的资格。”
  说毕,朝赶至近五百丈的疑船扬声道:“本人大江范轻舟,立即给范某人减速,并报上来者何人,有何意图,否则休怪范某人手下不留情。”
  即使在平野之地,四周阆无声息,这么远的距离,喊破喉咙,对方仍可能听不清楚。何况现在是大运河之上,凛冽的河风咆哮怒号,风帆“霍霍”作响,龙鹰又没有提高声音,郑居中和竹花帮一众兄弟听来,龙鹰的话只可能得他们听到,对方是不可能听到半点声音的。
  岂知龙鹰说罢,对方立有反应,船帆开始降下小半,再非满帆,船速仍然高于竹花帮的船队,却是缓缓接近。
  郑居中朝龙鹰瞧来,现出惊异神色。
  后方一个兄弟道:“要慢便慢,操控自如,果然高明!”
  龙鹰道:“因他们早准备这么做。”
  郑居中问龙鹰道:“现在怎办?”
  龙鹰道:“让他们到达可对话的距离,如有异举,我可以在他们发动前,将他们逐一射杀。”
  郑居中点头应是,发出命令,同时以灯号示意另两船继续航行,他们的船蓄意落后,应付来船。
  龙鹰心忖像竹花帮此等历史悠久的大帮会,老化僵化在所难免,但在人才和实力上却无庸置疑,郑居中是个例子,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然确有真材实料,能因应龙鹰指令,采取在现时情况里最佳的策略,即使对方骤起发难,龙鹰“逐一射杀”的诺言又不兑现,仍可保着另两艘船。
  从竹花帮,转到黄河帮。
  如黄河帮般的大帮会,除本身实力雄厚外,在地方上,与各势力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要将其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任田上渊邪功盖世,仍难凭个人的力量办得到,即使有大批北帮帮众、官府在背后全力支持,仍没可能像现在般狂风扫落叶似的先摧毁洛阳帮,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得黄河帮永不超生。
  明显的是,就龙鹰所见,不论龙堂堂主乐彦,又或三大战帅之一的郎征,均非泛泛之辈,其帮徒组织严密、训练有素,绝非一般帮会拉杂成军的情况。
  任何帮会,都有个茁长的过程,天时地利缺一不可,且须经历时间的考验,方能扎地生根,然后逐步扩展。竹花帮如是,黄河帮如是。
  北帮如何在不到十年的短时间崛起称霸,是个疑问;如何聚集这么多一流的人才,是另一疑问。唯一的解释,就是早在北帮成立前,像大江联般,已筹备多年。
  北帮的冒起,砸毁台勒虚云侵占蚕食黄河帮的如意算盘,到刺杀田上渊失败,大江联失去了与田上渊在北方较劲的凭依,只能坐看北帮称雄大河。
  台勒虚云尙有个反击的机会,是希望田上渊贪胜不知输,将魔爪往大江伸过来,那时台勒虚云有两个选择。
  一是通过与“范轻舟”的合作,联合起来应付共同的大敌;另一就是在大江重建势力,此正为符君侯派手下北犯大江的原因。由自己人去修理田上渊,当然比倚赖“范轻舟”着实多了。
  同时想起高奇湛,在现今的江湖形势下,台勒虚云这个爱将最能发挥其所长,因他手上有个能打硬仗的精锐部队,潜伏于南海和广东一带,正枕戈待旦,等待出击的时机。
  难怪台勒虚云要卖船生财,支持这么一个不事生产,以免暴露的江湖军团,是非常吃力的一回事。
  现在符君侯的北上之梦,毁于龙鹰手上,台勒虚云反击田上渊的大计,系于他的意向,际此形势,惟有全力笼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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