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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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额的目标,非几百两,非数千两,而是一万五千两,要在西京筹得此数,乃痴人说梦。”
宗楚客一时语塞,兼之龙鹰以他为例,以示筹款之南,确为事实,宗楚客想害“范轻舟”,反成落入龙鹰之手的把柄。
龙鹰现在是吐苦水,没丝毫在怪责他之意,至少表面如此。
当然,宗楚客可拍胸口,为筹款一事包底,不足之数由他补足。然而,那肯定超过一万两,际此政争激烈之时,在在需财,特别是北帮船多人众,耗财极巨,又北帮走私盐方面的财路被截断,老田在动用老本,老宗肯定须大力资助。于财政吃紧的情况下,宗奸鬼能否拿出一千两黄金,殆成疑问。
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龙鹰续道:“同一个请求,由大相提出,或来深兄提出,已是迥然有异。现在更是要人真金白银的捐款,随便找个人去筹措,肯捐出十两已非常够朋友,只有小弟亲自出马,痛陈厉害,又说出诸般好处,方有筹得巨款的机会。当然,我亦计算一下,由江州隆尽可能垫出一个可观的金额来。凡此种种,不到我亲走一趟。”
任他奸似鬼,宗楚客一时找不到范轻舟不回“家乡”筹款的道理,问道:“轻舟何时离开?”
若在与台勒虚云密谈前,宗楚客问这句话,他会答是后晚,但得知有拦河网后,做出调整,答道:“须看太医大人心情,他爱何时走便何时走。”
宗楚客道:“须小心呵!”
龙鹰心中好笑,知宗楚客终于找到切入点,可引出“两大老妖”,至乎参师禅的话题质询他。
龙鹰一点不担心露破绽。
比起台勒虚云,老宗要怀疑的,更多、更复杂,正如老田常卸责给大江联,大江联亦有百、千条理由,找参师禅来祭旗。
老宗由于一直严密监察“范轻舟”的一举一动,知他没忙坏算家山有福,压根儿不可能布局对付参师禅,那需要大量的人力与情报网,孑然一身的“范轻舟”,没可能办得到。事实上,参师禅如魅影般难掌握,在任何对他的行动均徒劳无功,唯一杀他的可能性,是像这次般的自寻死路,因机缘巧合授首魔门邪帝手上。
于宗楚客而言,“范轻舟”没资格杀参师禅。
龙鹰来个四两拨千斤,免宗奸鬼追问下去,微笑道:“大相放心,只要田当家肯高抬贵手,大概没人敢来惹我们。”
宗楚客为之气结,却恨又是他自己暗示、明示以“范轻舟”取田上渊而代之之意,此刻也无颜硬派老田是“范轻舟”的好兄弟。
宗楚客欲言又止。
龙鹰找个藉口,趁机告退,宗楚客或许失去了说话的心情,没有挽留,令龙鹰得以脱身。
※※※
夜来深送他出大相府门,绕岸而行,抵曲江池北岸,还要送他到兴庆宫去,给龙鹰婉拒。
他从来时路经返兴庆宫,因路上多了关卡,由于本身形象特别,一脸美胡更是活招牌,来时关卡守兵都认得他有夜来深陪行,免去无端给截着盘问,是聪明的选择。
夜来深没坚持送他一程,是个解脱,事实上应付台勒虚云的诘问,如在惊涛骇浪里挣扎求生,不知多么辛苦。可怜他昨夜未阖过眼,与参师禅恶斗一场,又须善后,晨早入宫,应付这个、应付那个,少点精力也不成。
到以为可以返花落小筑好好休息,又给截着去见宗奸鬼,仅余的一点精神亦用精光,现在唯一想的,是倒头大睡。
走过两个里坊,心湖泛起熟悉的影像,赫然是无暇的动人身影,有点模糊,且一闪即逝。
一时间他因心力交瘁,脑筋难以运作,不明白为何忽然想起她,而自己并不打算夜访香闺。
走多十许步,方明白过来。
他奶奶的,无瑕当是通过池底秘道,到大相府偷听他和宗楚客的对话,不由心生寒意,因自己竟一无所感,可知无瑕在全力潜藏的状态里,确能瞒过他的魔种。
此时她从水里上岸,目光投在他背后,惹起魔种的警觉。
她会怎么做呢?
是自行回家,还是在某处截着自己,要自己随她回家去?这个可能性该不大,在这时候邀“范轻舟”到她香闺去,颇为暧昧尴尬,除非她打算和自己共度良宵。
唉!若真的如此,该拒绝吗?状态太差了。
此一念头才起,他再一次感应到无暇,旋又失去她的位置。我的娘!无瑕在跟踪他!
明悟涌上心头。
无瑕此刻的情况,等同前天他潜上田上渊的座驾舟,偷听老田和九卜女对话的情况,晓得老田要去见宗奸鬼,机会难逢,岂肯错过。目下的无瑕亦是如此,只要跟踪自己返金花落,便可偷听龙鹰和符太的“丑神医”说话,从而探出他和“丑神医”的真正关系。
龙鹰暗抹一把冷汗,如未能看破无暇,却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这两天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稍一行差踏错,都可将赢回来的全陪出去。
心内也生出怨气,无瑕对师门的重任,确看得比他重多了,没感情用事。
想到这里,不得不振起斗志,加速返兴庆宫去也。
符太未来得及说话,龙鹰传音过去,道:“无瑕在听着!参师禅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杀的,而是符太杀的。”
符太明显在等他回来,坐在内堂圆桌处,一时间未会意过来,呆瞪着他。
小敏儿从楼上走了下来,龙鹰开声道:“我有话和王大人说。”
小敏儿知机的返楼上去。
符太终有点明白,故作不悦道:“什么事?夜哩!不可以留到明天说?”
龙鹰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眨左眼,竖起拇指,表示大方向正确,沉声道:“是否符太干的?”
打出手势,着他承诺。又装笑脸,请他友善点,调校符太的态度。
今趟是尽他奶奶的一铺,消除无瑕对他的疑惑。
符太的“丑神医”哑然失笑,道:“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不过鸡毛蒜皮般的小事,符小子杀个人算什么,何况是个采花淫贼,也算了结鹰爷的一件心事。”
两人合作惯了,又清楚对方,默契之佳,天下不作第三人想出,龙鹰予符太足够的示意,符太立即来个配合无间。
龙鹰终感应无瑕。
在集中精神下,努力为之,魔种回复灵动,察觉到无瑕藏身院墙西南角,虽微仅可觉,仍被他捕捉到其精神烙印。可知早前在大相府时,非魔种不济事,而是身为种主的他太过疲倦。
龙鹰道:“这么重大的事,为何瞒我?我也可稍尽绵力呵!”
符太道:“不是老子不够朋友,而是符小子除了老子和鹰爷外,惯了不信人,这小子是个怪人,比老子更不懂人情。”
龙鹰沉吟片刻后,道:“符太是否与方阎皇和毒公子有关系?”
今次打手势仍难传其意,索性分心二用,边说边在桌面以手指书写。
符太知机道:“为何忽然扯到两个老妖处去?”
龙鹰解释了来龙去派后,结论道:“否则怎会这么巧的?”
符太道:“这个我真的不清楚,符小子并没有告诉老子。”
龙鹰道:“你没告诉符太,五采石早物归原主?”
符太道:“当然告诉了他。依我看,两大老妖该和符太没关系,否则不会再找老田要五采石,就像我们上趟般,纯属巧合。”
龙鹰先点头赞他聪明伶俐,又在桌面虚画写字。
符太边看边道:“你怎知得这般详细?”
龙鹰道:“是河间王告诉我的。”
此句极为关键,代表“范轻舟”向“丑神医”隐瞒有关如台勒虚云和无瑕的存在。
几可肯定,无瑕听罢,会立即找台勒虚云报告今次的“大丰收”。
符太摇头道:“真的不明白你,李清仁看样子便知是大奸大恶的人,你不但向皇上推荐他做大统领,还和他过从甚密,符太当年在洛阳更认出他是大江联刺客里的其中之一,只是没人相信,包括你。”
龙鹰苦笑道:“我是有苦衷的。”
符太哂道:“什么苦衷?”
龙鹰道:“给你问得我头都痛了。好吧!一句话,想杀田上渊,此为必须一着,不这样,我和你都没命离西京。”
又问道:“符太是否仍在西京?”
符太道:“你问我,我问谁?”
龙鹰道:“不问哩!最紧要是不伤我们的兄弟之情,人生难得才有个说得来的知己。你是否决定走?”
符太道:“你当我说笑吗?他奶奶的!看见圣神皇帝那蠢儿我便心中有气,眼不见为净。”
龙鹰道:“你不想干掉九卜女吗?”
符太冷哼道:“她可躲到哪里去?找到田上渊,等若找到她,对算账,没人比老子更有耐性。”
龙鹰又在桌面画字。
符太用神看,道:“给你惹起老子,我们提早走。”
龙鹰失声道:“后晚走都等不及,我琮有些事未办妥。”
符太道:“那就再给你一个白昼,我们明晚走,高大那边由老子搞定,夜哩!老子要睡觉了。”
※※※
龙鹰离开时,无瑕早走了。
此时他真的心力交瘁,疲不能兴,否则说不定会追着无瑕到因如赌坊后的押店,听无瑕和台勒虚云的密话。
今趟确占尽便宜,凭一席话打掉无瑕对积压着的诸般诱惑。
任无瑕如何聪明绝顶,亦无从想像个中的曲折离奇,超乎想像。
回到花落小筑,踢掉靴子,倒头便睡,到给符太派来的小太监惊醒,已是日上三竿,离午时不到一个时辰。
勿勿梳洗更衣,赶到符太处和他一起吃午膳,解释了昨夜的事后,欣然道:“老天爷仍是站在我们的一边。”
符太同意道:“确非常精彩,混蛋自有混蛋的福气。”
又道:“一起入宫如何?”
龙鹰大吃一惊,道:“我还用做其他事吗?”
抓起两个包子,扬长而去。
第十五章 道魔制衡
龙鹰依足规矩,登门拜访无瑕,扣响门环,比之以前自行出入,还登堂入室,实大异其趣。
离日没尚有一个时辰,向佳人道别是他今天做的最后一件事,接着就是启碇开船,踏上新一段的旅程。
来此之前,他见过闵天女。
门闩拉开的声音后,“咿呀”一声,门开。
有别于一向见惯她俏书生的男装打扮,无瑕换上裙褂,柔软贴体,白地黄花,颇有荆布钗裙的味儿,别有一番绰约风姿。
眼前的无暇,家常便服,秀发如云如瀑的散垂刀削般的香肩,衬托的她更是玉骨冰肌,若似可透视的嫩肤底下的血脉,素脸不施脂粉,尽显她得上天厚爱的丽质。
然而,最能撼动龙鹰心神的,是他像重回塞外“清溪之战”与她初次相遇的一刻,岁月没在她身上任何一寸现出痕迹,还似乎变得更年轻貌美,仿如不懂人道,却又情窦初开,十六、七岁的怀春少女,有些儿怕了他目光般,现出少女的青涩和害羞,已非扣人心弦可以形容其万一,而是冲破所有障碍和堤防的狂潮猛浪,令龙鹰头下脚上的颠倒。
她惊人的美态是整体的,绝不能孤立来看,浑身青春摄人的魅力。
这是什么功法?是否“媚术”最高层次的体现?返本还元,凭的就是得天独厚的动人天赋,秀外慧中,令龙鹰的魔种倏地活跃,热血沸腾。
他奶奶的!
无瑕绝对是有备迎战。
龙鹰的目光失控的在她能迷死任何人的芳躯上下梭巡,不放过任何美景。
“玉女宗”的首席玉女,微垂螓首,羞人答答,却是由他放肆。
龙鹰跨过门槛,差些儿与她碰个满怀,无瑕莲步轻移,退后。碰空的后果,令龙鹰感到空虚、失落。
龙鹰在身体的层面,亦有异常的反应。嘴唇焦干,如在沙漠走了多天,急需水的滋润;舌头和喉咙燥热,生出原始野性的渴望。
隐隐里,龙鹰晓得是魔种出问题,被无瑕惊心动魄、返本还元的“媚态”本相,挑动了魔种一向被道心抑压的某种天性。
这绝非无暇的本意,美人儿要挑动的,是龙鹰克制着对她的爱意,是形而上、纯净无暇的男女之爱,问题在于她压根儿不晓得,龙鹰就是魔种,魔种就是龙鹰,比之以前任何一刻,她更不知“范轻舟”乃龙鹰的化身。
昨夜龙鹰和符太的对话,专门款待无暇,有“一锤定音”的奇效,尽去无暇对“范轻舟”的诸般疑虑,她因而以一全新姿态,趁龙鹰来话别的特殊情况,与他建立起另一阶段的关系,绾着他不驯之心,纤手驭龙。
此时情势,有点如台勒虚云的“误中副车”,瞄准的本为“范轻舟”的心,命中的却是龙鹰的魔种。
倏地,龙鹰脑海泛起闵天女宝相庄严的道貌,如服下清神剂,回复片刻的澄明。
龙鹰仍要花很大的自制力,方不致往无暇扑过去,转身,拉门,关门,尽力让精神从无暇处移转,让道心出而主事否则真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如此状况,乃造梦未想及过。
幸好刚才先去见闵天女。
与闵天女的关系愈发微妙,龙鹰在变,她也不住变化,上窥道家修行的堂奥,事实上闵玄清的风流行径,乃道家修行蹊径之一,只是不入道家正统,被视为外道,类似于席遥传予符太的“双修大法”。是正是邪,存乎一念,踏错一步,将沉沦于男女肉欲,惹火焚身。天女的慧剑斩情丝,是此独特修行方式的心法,怒海操舟的舵和帆。
事实上,当年龙鹰出征塞外前,与天女的缠绵爱恋,灵欲交融,天女已初窥此一修行的至境,具雏形的道胎结成道丹。
可是,未达“道即魔,魔即道”的魔种,是一张两面刃,于造就天女道丹的同时,亦惹起闵玄清芳心的“野丫头”,因而抵受不住深谙“御女术”的杨清仁情挑天女心,一时沉溺难返,直至龙鹰的“丑神医”分散她的心神,出现“移情”的转机,到天女阴差阳错下,也是“前人种树,后人纳凉”,于符太的“丑神医”展开一段炽热但短暂的爱恋。
起自龙鹰,终于符太,始终离不开出死返生的生气的爱情长奔,从绚烂归于寂静,重归于一,止于道丹。
刚才龙鹰见闵天女时,感觉非常震撼,是他事前没料想过的,闵天女再非以前的闵玄清,比诸任何时刻,更具“天女”的道姿妙态,在龙鹰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差些儿魔种失守的一刻,天女的宝相占据心神,激起龙鹰的道心。
龙鹰缓缓转身,多争取少许时间,让道心驾驭变成脱缰野马的魔种。
无瑕朝他瞧来,带着讶异的神色,该是发觉他的不寻常处,她正处于“媚术”某一他不明白,也没法掌握的境界,肯定对施术的对象非常灵锐,平时可避开她魅惑的魔种,在“魔性发作”下,露出“真身”。
可以这么说,他是在清醒的情况下,重历当年在风城外,与裸形族四美女一夜狂欢的情况。其时在血腥的战争杀戮下,道心极度倦困,魔种于春色无边的暖帐内出而主事,令他失掉清醒的意识,直至天明。
“仙子”端木菱害怕的,亦正是这样的情况,在仙胎的强大刺激下,魔种本性大快,道心无力节制,变成一是魔种驯服仙胎、一事仙胎制服魔种的两个极端情况,是胜负之争。
幸好今天的龙鹰,非为昔日的吴下阿蒙,道心成势成形,进窥“至阴无极”之境,不论魔种如何发狂发疯,总能谨守至阳里那一点至阴的岗位,成为不灭的“真阴”,不会重演风城外“失神”的情况。即使晋入“魔奔”之境,仍存丁点儿的知感,故能在事后保存某些特别深刻的回忆,亦因而能凭“三流归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