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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天地明环-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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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人影越过左舷船栏,落往甲板,其中一人右手一扬,掷出匕首,直取龙鹰心窝,即劲且准。
  他们并没有易容为“两大老妖”,该因没法办得到,而是戴上狰狞可怕的面具,披头散发的,配合其鬼魅可怕的身法,令人见之心寒,为其恐怖的模样夺神荡魄。
  龙鹰心里庆幸,如没卫抗拉的他往后退,此刻便要亲身应付敌人的匕首远攻,确躲不是,不躲更不是,徒露出自己不凡的身手。
  不待卫抗推他一把,便装出被推得朝船舱口的位置踉跄走去。
  卫抗知机的喝道:“临淄王入舱。”
  说时拔出佩刀,疾如电闪的劈落变成往他射来的匕首。
  另两个兄弟不用吩咐,各自祭出佩刀,朝敌杀去。
  在前方领航水师船上的八个人,别头瞧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模样。
  龙鹰摆出给推得跌跌撞撞的往舱口走过去,是必须和明智的举动,因自己乃敌人的目标,否则对方干掉多少人都没用。如此则可逼得对方分出一个人来向他下杀手,从而削弱敌人对卫抗等三人的攻击力,如他退往卫抗等三人身后,不用说装神扮鬼的九野望和拔沙钵雄势全力向三人出手,以突破他们的防线,取龙鹰的“李隆基”小命,变成正面硬憾,以九野望等两人的实力,实非说笑。
  形式变化下,两铁卫兄弟奋不顾身的扑往九野望和拔沙钵雄,卫抗则慢了一线,紧随两兄弟身后。
  龙鹰一看下,立即放心。
  三人步伐一致,自自然然形成两前一后,倒三角形的战阵,动作全由所持的刀带动,身体每个部分,莫不与刀配合至天衣无缝,臻至“人即刀、刀即人”,身、刀合一之境。凛冽无匹的刀气,从刀锋涌出,敌人虽仍在一丈之外,可是刀气早已将敌笼罩,锁紧锁死。
  当这样的三个高手结阵而战,形成强横至极的气势,大有在沙场上一往无前,冲锋陷阵的味道。
  龙鹰终见识到铁卫的真功夫,喜出望外,心忖即使换上自己,亦只有采取避重就轻的应付方法,绝不会蠢得跟三人硬憾交锋。
  不知三人受过女帝怎么样的训练,可迅速投入战斗,且有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决心,充分表现出震慑对手的死士气魄,最为难得。
  连龙鹰也代拔沙钵雄和九野望头痛,如是两方对垒争锋,两人好应联手出击,凭其深厚功力,先挫前两卫锋锐,又或以泄劲,拽劲等手段,带开前两卫,再全力强攻后来的卫抗,望能一举破阵。
  在如此情况下,压根儿没缠战的可能性,双方均全力出手,一命搏命,胜负决定于数招之内。
  问题在若拔沙钵雄和九野望才此策略,“李隆基”将成功逃入舱里去,那时变数难测,等于与其“引蛇出洞”之计营造出来的大好时机,失诸交臂。
  龙鹰从两个刺客里,认出以飞刀远袭自己者,正是九野望,另一人当然是拔沙钵雄。九野望有否惯用的兵器,他不清楚,但拔沙钵雄外号“枪王”,拿手的是枪,为扮“老妖”,弃枪不用对着一般高手不成问题,然而应付的是三大铁卫,功力大打折扣下,肯定吃亏,又是无从补救。
  此时船尾叱喝声起,把守船尾的另三名铁卫迅速赶来益添九野望和拔沙钵雄速战速决的紧迫。
  龙鹰至此刻,仍感应不到两敌心内的波荡,可知此两人心志之坚毅,能于千军万马里,任何凶险的形式前,仍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不会自乱阵脚。
  拔沙钵雄冷喝一声,两手如穿花蝴蝶的劈出,一砍一削,随着脚步移前,一无所惧的迎向前两卫,同时生出强凝的气势,虽未能压下三卫,至少可与之抗衡抵消。
  这叫行家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就在拔沙钵雄朝前面冲刺的刹那,九野望拔地而起,倏忽间越过三卫头顶,落在三卫后方,摆明要在“李隆基”躲入舱房内前,置其于死地。
  此时三卫全处于拔沙钵雄庞大的气势压力下,难以阻止拦截,又不得不拦截,进退维谷下,心神被分,气势大幅消弱。
  卫抗冷喝一声,倏地飚前,从前面两个已方兄弟间冲出,刀如电闪照头迎面的劈向拔沙钵雄。
  同一时间,两个兄弟抽身而退,来个后空翻,扑往九野望。
  九野望则视如无睹的,一个箭步飚前,右拳击出,照“李隆基”背心隔空轰打。
  此时龙鹰离舱口不到三步,拳劲却后发先至,从两丈许处追背而来,肯定是九野望毕生功力所聚,即使以龙鹰之能,硬挨一记,亦不死也伤,何况“李隆基”。
  暗呼厉害下,侧移往右,险险避过。
  砰!
  舱壁木屑激溅,破开一个洞。以舱壁的坚实仍禁受不起,可见此拳的威力。
  那边劲气和钢刀破风声不绝于耳,卫抗凭取得的一点先手优势,令没有枪的“枪王”被拒于刀光之外,难越雷池半步。
  眼前乃九野望最后一个杀“李隆基”的机会,来援的两个铁卫,离他仍有七、八步远,而九野望正处于前冲之势,暂且撇掉两人,追杀离他约十步的“李隆基”,再接再厉。
  从船尾赶来的另三个铁卫,还差两下呼吸的时间,方抵达战场。
  龙鹰却晓得九野望所认为的机会,是个死亡陷阱,他能否躲过,须看他是否死期到。皆因九野望刻下的举动,尽在他们一方算中,以高手对垒论之,实犯大忌。
  倏地,龙鹰横移往一侧的船舷,六个铁卫从舱口蜂拥而出,人人手持装上短弩箭的弩箭机,瞄准九野望发射。
  龙鹰移至一半,两个来援的铁卫,抢到龙鹰左右,与他一起退往船舷。
  终感觉到九野望本坚如磐石的精神,现出涟漪般的轻微颤动,显示他仍惧人的情绪,会为死神临头惊骇,或知行动注定无功而返而生出波动。
  假如龙鹰一意杀死九野望,眼前乃千载良机,只恨“小不忍则乱大谋”,唯有克制着心内的波动。
  就在龙鹰改向的一刻,九野望再踏前小半步,奇迹般收止了前扑之势。波动蓦现,显示他凭其顶尖级高手的直觉,虽看不见,却感应到从舱口涌出来的杀戮之气,也因而令他必死的绝局里,争取的一线生机。
  六卫冲出,三前三后,机括声响,六枝弩箭若如电闪,朝离他们十步远的九野望发射。
  九野望面对的可非普通乱箭,而是一个弩箭阵,瞄准的方向、位置、出箭的快慢,隐含微妙的法度,距离又近,箭刚离机,立可命中,其间等于没有距离。龙鹰自问如调转位置,他好不到哪里去。当然,以龙鹰魔种的灵应,绝不让自己陷身这般的绝地。
  九野望正因被龙鹰捕捉到路子,致优势全失。
  如龙鹰继续未竟之程,逃入舱廊内去,九野望肯定孤身犯险,锲而不舍,抢进来不惜一切干掉龙鹰的“李隆基”,那时龙鹰真不知该否掉转头作战,令“李代桃僵”之计,前功尽弃。
  双方斗智斗力,形式不住改变,谁胜谁败,不到最后,尚未可知。
  际此生死一发之时,九野望展现出顶尖高手的功架,身体往左右急晃,如若生出数个幻影,令人难掌握哪个才是他的真身,同时双手疾拍。
  奇迹乍现。
  九野望借身体的晃动避开三支弩箭,又以左右手分别凌空拍掉两箭,却避不开第六箭,透肩而过,带起一篷血雨。
  虽为敌人,龙鹰亦要心下佩服,此箭看似伤他甚重,九野望却是借身体的移动,避过筋骨之伤,是避重就轻,仅从此点,已知此人实战经验丰富,大可能曾上过战场,故而培养出保命的自然反应。
  弩箭的冲击力非同小可,以九野望马步之稳,亦被撞得往后跌退,他也借势使势,一声“扯呼”,知会与卫抗战至难分难解的拔沙钵雄,他则朝后仰身,双脚用力,如箭矢般拔地而去,越过船榄,投往船外的暗黑里去。
  砰!
  劲气交击。
  拔沙钵雄硬是逼开卫抗。从一边逃之夭夭。
  此时船尾的是哪个兄弟赶到,可见刺杀行动的快速和激烈。
  龙鹰喝道:“穷寇莫追。”
  卫抗和众兄弟齐移往他四周,簇拥着他。
  船首前的水师兵头嚷道:“临淄王……”
  龙鹰截断他道:“小事小事,勿多问,给本王继续领航。”
  卫抗目光在河面搜索。
  龙鹰打出手势,告诉众人九野望往后方溜掉。
  卫抗从容道:“确是一等一的强手,如当夜来犯兴庆宫的刺客有他们在,可能是另一结果。”
  龙鹰笑道:“他们该参与了进攻大相府的行动,当时计划攻打兴庆宫时,没将你们计算在内,因而失着。可是若有下一次,将不会是攻打兴庆宫的阵容。”
  众人颔首受教。
  自追随李隆基后,他们是第二次打硬仗。今趟的规模虽远不及上前一仗,惊险处犹有过之。
  卫抗道:“若非有鹰爷在,后果堪虑。”
  龙鹰微笑道:“临淄王怎都不会死,皆因他乃真龙降世,未来虽仍有一段长路要走,但已非像从前般遥不可望,届时临淄王绝不会薄待你们。”
  另一兄弟道:“我们对荣华富贵并不放在眼里,能先后追随圣神皇帝和鹰爷,方为我们最大的荣耀。”
  十八铁卫,此时有十二人聚集龙鹰身旁,余下的六铁卫,形影不离的保护舱内的李隆基。
  龙鹰与他们接触机会不多,没想过他们竟仕荣华富贵如浮云,心叫惭愧,道:“不贪富贵,绝对是明智之举。有所求必有所失。”
  卫抗欣然道:“事实上我们一众兄弟非常享受追随临淄王的日子,让我们感到奋发有为,又不致白白浪费了一生,将来大功告成,我们立即返回幽州,过些安乐知足的日子。”
  又另一铁卫兄弟道:“没经过刀口蘸血的日子,怎都享受不到平凡的真趣。”
  一个这般说,另一个亦这样说。
  龙鹰大呀道:“你们怎会个个抱着这样深具至理的想法?”
  卫抗代答道:“是圣神皇帝对我们的训诲。”
  龙鹰心里一阵感慨。
  离开的时候到了,否则便要重返西京。


第二章 攻坚之计
  龙鹰往会符太和小敏儿途上,心内感慨万千。
  如非亲耳听到,怎也不相信冲破重重障碍,置天理伦常不顾,为求成功不择手段,数十年大权在握,最后飞龙在天,成为天下至尊的武曌,竟反复向一手栽培出来的十八铁卫,灌输“知足常乐”这个简单,颠扑不破,又是极难做到的至理。
  从这里,瞧见武曌的另一面。
  当日,他苦劝武曌放过太平,最有力的理由,还有多少个人可让女帝“爱有所寄”?
  现在是幡然而悟。
  女帝善良的一面,寄托在与她没有任何利害冲突的十八铁卫身上。
  十八铁卫乃通过胖公公收养回来的孤儿,由女帝一手训练成材,是无名却有实的徒弟。不属魔门,没有身份、使命的负担,完成女帝派下追随龙鹰的任务后,功成身退,便可安享娇妻爱儿之乐。
  也幸好有十八铁卫,令龙鹰无须为李隆基的人身安全烦恼。
  真不知女帝如何训练十八个如斯武功高强的人物来,至厉害是十八人一条心,忠心耿耿,甘于平凡养晦。
  有了家室牵累后,他们仍能视死如归吗?以刚才的情况观之,是没有半点影响,可见这是一种心法,经长期训练下培养出来,乃置诸死地而后生的战斗方式,令十八人成为李隆基的无敌亲卫。
  以卫抗论,竟可与对方顶尖儿的拔沙钵雄在一时之间拼个平分秋色,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拔沙钵雄乃突骑施名摄沙场的悍将,身经百战,竟在施展浑身解数后无法闯过卫抗的一关,传出去将轰动天下。
  另一个女帝“爱之所寄”的,却为人雅,像胖公公般,晓得人雅命薄,故此保护她不遗余力,拒绝了薛怀义对她的野心,且毅然将人雅托付于龙鹰。
  由此可见,即使心狠手辣如女帝,除了恨之外还有爱。
  她教导十八铁卫“知足常乐”,是从“过来人”的身份位置,领悟回来的深刻道理,从斗争和杀戮里,看到了和平安逸的美好天地。这种日子,自婠婠将魔门重任置于她肩头处,女帝与之永远无缘。
  以前胖公公告诉她,当女帝和千黛单独相处,会变回以前的小女孩,那时他没法明白,到今天女帝“破空而去”多时,他才勉强抓住一点痕迹。
  俱往矣!
  终有一天,他龙鹰的所有作为,亦将化作历史痕迹、浮光掠影。
  ※※※
  三天后,龙鹰和符太的船过三门峡,与在峡外等待他们的船只会合,龙鹰、符太和小敏儿的船过船后,没有了三人的原船继续开赴洛阳,他们则等待法明和席遥登船后才上路。
  驾舟的是以郑居中为首的二十多个竹花帮兄弟,挑选的条件,忠诚排在首位,其次才轮到船技和武功。
  现时的郑居中,等于昔日霜荞之于大江联,没人比他对北方水道的情报,有关北帮的动静更了然于胸。由他亲自向龙鹰陈报解说,可让龙鹰知彼知己,筹谋定计。
  龙鹰、符太、法明和席遥继“神龙政变”后再一次聚集。
  舱厅。
  郑居中将以洛阳为中心的河道形势图摊开桌面上,算不上精细,但应该有的,无不齐备,还以各类符号标示城镇和北帮船只分布的情况。
  符太一看,捧头嚷道:“我的娘!这么复杂。”
  若没有法明和席遥两大宗师级的人物在,郑居中肯定畅所欲言,因与龙鹰和符太的关系密切,清楚他们为人行事的作风。可是,有两人在,却战战兢兢的,拿眼神问龙鹰之意。
  龙鹰微笑道:“大家自己人,不用有任何顾忌,不论法王、天师,都是今时不同往日,对世俗的尊卑礼节、名利权位视之如尘土,丝毫不放心上。”
  席遥失笑道:“说得好!想想以前确是白日造梦,忽然梦醒,不知多么畅快。如非事情关乎到龙鹰老弟,鬼才有兴趣理会。有什么话,居中放胆说出来。”
  法明笑道:“其实不用说,这张河道图早阐明居中的忧虑,仅牵连的城镇,超过百个,河道比蛛网更错综复杂,敌人方面当有高手在背后筹谋运策,故意营造出一种既无所守,也无所攻的险恶形势,是请君入瓮,只要我们敢北上,才因应我们的战略,或聚而歼之,或游斗而乱之,硬将我们压于洛阳东南的河湖、运河。”
  郑居中点头道:“法王一语中的,最关键处,乃北帮始终有官府在背后撑腰,洛阳庞大的水师可随时加入战圈,比之北帮船队,水师规模更大。战力更强,要命是我们总不能与水师为敌,因会立被打为叛上作乱,连陆大哥亦护不住我们。”
  符太道:“何用与敌硬憾?我们所凭恃者,是吐蕃的和亲团,所有定计,均环绕和亲团设计。”
  席遥道:“北帮绝不去碰和亲团,亦不可能晓得我们与和亲团的真正关系。以和亲团去攻城,确绝妙之计,问题在我们并非以攻城为目标。”
  龙鹰点头同意。
  和亲团的构想,是基于北帮将主力聚集在楚州而设计,岂止练元高明至此,化整为零,弃楚州,也因而令和亲团无用武之地。
  深一层的思量,和亲团由巴蜀和扬州的联合水师护送,他们不但不会参战,假如和亲团攻击北帮的事曝光,他们又没阻止,会被权倾天下的韦宗集团治以叛国大罪,那时王昱和陆石夫定被牵连,轻则革职,重则死罪难逃。
  只有在一个情况下,和亲团方能发挥作用,就是当竹花帮等大举进击北帮,和亲团暗藏的“劲旅”秘密参与战斗,而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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