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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天地明环-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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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炬复明之时,他已贴着总管府的外墙,升上墙头,翻进总管府内去。
  他取得位置、落点。刚好是一座哨楼之旁,也是楼顶哨位视线不及的位置,除非探头俯首下望。
  龙鹰进入魔种的巅峰状态,方圆百丈之地的动静,尽入感应,莫有遗漏。
  一对巡兵正从百多步处朝这边走过来,还有犬儿的呼息,若非收敛全身毛孔,说不定瞒不过犬儿灵鼻。
  下一刻,他靠近哨楼,接着手足生出吸摄之力,就那么往上攀爬,觑准楼内唯一的哨位注意另一边的间隙,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登上哨楼的盖顶去,俯伏其上。
  他奶奶的,终抵总管府内最安全的位置,也是到达目标的最佳起点。
  哨楼内乃总管府内的制高点,在府内其他位置望上来,可看到楼内的哨位,却无法看到楼顶上的情况。
  唯一可发现他的位置,是从其他的哨楼瞧过来,可是两边的哨楼,离他的哨楼超过百步,少点眼力绝难察觉有异,何况压根儿不在意。
  此时的龙鹰。处于魔种神通广大的境界,不因任何事吃惊,亦不因任何事自喜。
  一个牵着巨犬,提着灯笼的巡逻队伍,在哨楼下方走过。
  适才若他冒险横过,肯定在犬儿的灵鼻下无所遁形。
  如留在哨楼旁的地上犬儿生出警觉的可能性颇大,那是兽类本能的直觉,超乎寻常。不容有失下,龙鹰必须作出在这个情况里最有利他的选择。
  被时间局限下,他不可错失任何机会。
  ※※※
  弹射!
  籍着一阵强风,好掩盖他的破风声,龙鹰弹离哨楼顶,斜斜直上三丈的高空,横过一座宅院。落到宅院的园林里,触地后脚步不停,不片刻深进总管府,朝目的地迅如鬼魅的潜过去。此时,他收到席遥另一讯息。
  每一讯息,均有其重要的含意。
  此第二个讯息,代表完成了计划首个环节,就是向宗晋卿和周利用献上重礼,也代表第二个环节即将展开。
  此讯息亦等若绝对黑暗里的灯号,令龙鹰晓得须赶赴的现场。
  席遥提出的两个难题,首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这方面凭龙鹰的魔种解决掉。
  另一难题,是如何从偌大的府邸里,寻得目标。
  现时的总管府,确处于异乎寻常的警备状态。
  若依外交礼节,好应在主堂设宴,却不是这样做,而是移师东南角的宅舍。只是座宅院,莫不灯火通明,便为疑兵之计,令人难从表象侧其虚实。总管府的警备,亦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以龙鹰之能,展尽浑身解数下,始成功偷进来。
  如没猜错,宗晋卿收到了乃兄西京的警告,嘱他打醒十二分精神,不可轻忽大意,否则给人宰了仍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两大老妖”突袭田上渊,“夺帅”参师禅被断首,弃尸闹市,无不敲响警号。
  以宗楚客和田上渊的雄才大略,又有谋士如九野望,理该清楚洛阳于皇位争夺战能起的决定性作用。
  如洛阳有失,即使韦宗集团能置关中于绝对控制下,亦等于失去了关外的天下。
  天下三大战略重镇,为西面关中的西京长安,曾为东都位处中央的洛阳,以及南方紧张=扼运河、大江、海口交汇的扬州。
  扬州现时落入陆石夫,竹花帮和江舟隆的控制下,与王昱治下的成都于大江首尾遥相呼应。故此,洛阳是不容有失,北可制幽州,南可压扬州。而洛阳的最大凭恃,正是独霸北方的北帮。
  龙鹰与北帮之争,在这样的情况下,已成皇权争夺的前哨战。
  龙鹰翻过院墙,落入宅舍外的园林中,蹲伏在林树草丛的暗黑里。
  百多步外的宏伟宅堂灯光火亮,笑谈声传将出来。
  他奶奶的,终抵目的地。


第五章 环环相扣
  龙鹰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吐蕃官服,又将外袍折叠妥当,塞进腰囊里,刚办好,一群人兴高采烈的从厅内走出来。
  龙鹰不用拿眼去看,亦知到园里来的是林壮。席遥、符太、荆蒙。宗晋卿、周利用和两个官员陪客。
  此外,有四个宗晋卿的随员高手,个个精满神足,虎背熊腰,眼神如电。更难得是年轻,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岁。
  四人以宗晋卿为中心在四周走动,提供保护,并不碍眼,显然训练有素,优为此差事,反倍添宗晋卿身份地位的官威。
  偌大的厅堂,除这群主人宾客外,还有几个婢女,负责从相邻的膳房捧来热气腾升的佳肴美食,侍奉宾客。
  一切在意料之内,总管府的保安外张内弛,不会在起居之地设哨兵,训军亦不会训至宅院内来。
  林壮的声音响起道:“巴山杜,看!宗总管府内有你喜欢的茶花,长得多么漂亮。”
  宗晋卿呵呵笑道:“原来巴山杜大人乃惜花之士,此花有个名字叫‘半月闲’一个月有十五天茶花盛放,为天山来的异种,非常罕贵,林大将军真识货。”
  席遥的“巴山杜”发出欢笑声,装出给茶花吸引,离群身不由己的朝茶花举步走过去。
  林壮道:“我们到那边去,今晚是天公作美,月色这般明亮。”
  趁众人注意力离开席遥,朝花园的阔地走过去,龙鹰来到茶花另一边的一株树后。
  下一刻,龙鹰和席遥交换位置,速度疾如电闪,即使有人眼睁睁瞧着,亦以为眼花看错,更何况两人外相、服饰、几无分别。
  龙鹰离开茶花朝众人走回去。
  周利用正慢慢为宗晋卿双手捧着的“天玉夜光杯”斟酒。
  龙鹰好奇心大起又是患得患失,法明对夜光杯的评价和其特异功效的形容,是龙是蛇,即将揭晓。
  宗晋卿将夜光杯将至腹部的高度,让围着他的人可目睹美酒注入杯内的情况。
  此时渐满的得明月高挂正空,不虞被遮挡的洒下金光。
  龙鹰来到符太和荆蒙后方,两人往旁挪开少许,让他加入。
  林壮,符太、和荆蒙均暗松一口气,晓得换人的环节,如愿功成。
  获得行动自由的天师席遥,趁此大部分人集中在园内的时刻,得到方便,可弄清楚院落其他地方的情况,晓得下手的地点。
  龙鹰探头朝宗晋卿手捧的夜光杯瞧下去,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皆因个个全身贯注在杯中之物,无暇分身。
  宗晋卿的四个贴身年轻高手立在四方,没资格参与这实验天玉夜光杯神效的盛事。
  酒刚注入一半。
  一时全无异样,可是酒过半的一刻,异象回来。
  就像杯底涌起一朵彩云,成蘑菇状的往酒面升上来,随酒注杯,彩云也随酒荡漾,反映的再非明月金黄的色光,而是一朵似在酒里冉冉漂浮的七色云朵,震撼至极。
  不论敌我,无不爆起难以相信,赞美的惊叹。
  发生在眼前的,实与法明的描述有出入,法明说的是在月照下,酒和天玉的结合,会生出彩霞般的色光,此时竟是朵彩云。
  龙鹰和旁边的符太交换个颜色,均想到应是药液融入酒里,因而生出奇异效果,又吃惊又好笑。
  果然,在酒溢出来前,周利用停止了斟酒,彩云散去,变为彩霞闪闪,若现若隐的非是目睹,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宗晋卿获赠此异宝,又经得起当众验证,一双眼睛射出掩不住的兴奋神色,把天玉夜光杯珍而重之的举高,来到鼻端前的位置,深深一嗅,大讶道:“似连酒味也改变了,香气再不相同。”
  龙鹰等四人听得暗自惊心,知是药液溶入酒里混合后的效果,只好求老天爷不让宗晋卿嗅出玄机。
  此药液乃符太依大明尊教传下来的秘法制造,只要涂在酒杯内,虽只薄薄一层,但溶入酒里后,酒立变毒酒。原方是毒方,符太却加以改良,将剧毒换出,改为“催尿”之方,中招者在短时间内须去“方便”,好营造出天师能与之单对单的良机。
  可是,若宗晋卿拒绝喝下这杯酒,今夜大计呜呼哀哉。
  龙鹰没忘记自己扮演的“巴山杜”,勉强听得懂汉语,却不大会说,与主家的应酬由林壮和符太的“马陀”负责,以免换人后,在声音语调上被抓到破绽。
  他以手肘轻撞符太一记。
  符太与他默契之佳,天下不作第二人想,忙道:“这杯彩云酒乃大吉兆,总管大人定要饮净。”
  宗晋卿将夜光杯降低少许,至齐胸的高度,环目扫视团团围着他的众人。
  龙鹰等心叫糟糕之时。
  宗晋卿欣然道:“独喝岂有乐趣可言?”
  又喝道:“杯来酒来,就在明月下,让我敬各位一杯。”
  龙鹰等暗抹一把冷汗,放下心头大石,今趟你还不中计?
  ※※※
  果然洗尘宴未过半,宗晋卿已捱不下去,赔罪方便去也。
  四个高手分出两人陪他朝内进去,瞧的龙鹰等又惊又忧。
  换过其他事,四人怎都不怀疑“天师”席遥的能耐,今趟却不到他们不担心,不过事情已不受他们左右或控制,无从帮忙,只能寄望于天师。
  权贵之家,均置方便之所,主客分开,多设于宅内某一位置。当然宅外亦有这种设施,统称之为茅厕。
  如现时的情况,宗晋卿的专用私厕,设于内进某处,依小敏儿形容,以屏风间隔,保持私隐。
  若然如此,那天师唯一可下手的地方,就是躲在屏风内,趁宗晋卿刚转入屏风的一刻将他制住,不让他发出任何异声。
  此为第一难。
  由于有两个高手守在屏风外,所以让天师施法。问话的时间极短,声音又不可传到屏风之外。假若两个高手听着宗晋卿与人在屏风内有问有答的,天才晓得那可怕的后果。
  龙鹰更有多一重的而忧虑,就是如外面两贴身高手注入“尿壶”的清脆声响,会做何反应?不由暗恨自己的想象力无微不至,不如想不及者般的幸福。
  唯一可庆幸的,是将目标从周利用移往宗晋卿,后者当然比前者易吃多了。
  此时担心也是白担心,唯有静观其变。
  龙鹰心不在焉的听着林壮和周利用言不及义的交谈。
  在这样的心情下,时间即似漫长又若快如奔马,叫人心烦意乱。幸而尚未有打斗声自内进传出,可堪告慰。
  至少大半盏热茶的工夫,周利用终现出警惕的神色,以手势召唤留守宴会场地的高手之一。
  龙鹰等四人看的心直往下沉。
  林壮知机的停止和周利用的胡扯。
  “换人大法”于此刻发挥应有的效果,任周利用如何疑神疑鬼,仍不会怀疑到四人身上,因他们从未离开过视线范围。
  年轻高手来到周利用后侧,俯身凑下,听周利用的吩咐。
  周利用尚未发出指示,宗晋卿回来了。
  龙鹰瞥去,一目了然。
  席遥成功了。
  宗晋卿一副中了招的模样,神不守舍的,脚步虚浮,容色有点苍白。
  陪伴他的两个高手全无异样的神情,显然压根儿不晓得主子着了道。
  席遥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此近乎不可能的任务,确匪夷所思,不负其前世轮回乃天师道大邪人卢循之名。
  龙鹰先发制人,朝符太打个眼色。
  符太知机的道:总管大人喝多了!
  对方几个人,包括周利用在内,人人露出释然之色,被符太引导往合理的解释。
  宗晋卿摇头道:“没醉!没醉!今夜太高兴哩!”重新入席。
  林壮与周利用继续先前有关高原天气的话题,胡扯多几句。
  宗晋卿的脸回复血色,眼神开始集中,不再神不守舍似的。
  四人暗松一口气,终渡过难关。
  龙鹰长身而起,向林壮说吐蕃语。
  林壮笑道:“轮到巴山杜去方便哩!”
  龙鹰被带到院落后方茅厕去,轻易和守在那里的席遥“换人”。
  接着龙鹰驾轻就熟的离开总管府,走当然比来时容易,因府内的防卫,是向外而非对内。
  ※※※
  返八方楼等待半个时辰后,林壮等人回来了,立即在楼内举行密谈。
  林壮先问道:“天师怎办得到?宗晋卿还有两个人跟着去。”
  席遥谦虚的道:“小事而已,因便壶非是以屏风分隔,而是置于小室之内,我躲在门楣上,还顺便为宗晋卿掩门,令跟来的两人以为是宗晋卿关的,宗晋卿则以为是两人之一关的。这小子太急了,太少的秘方果有神效。”
  众人忍不住莞尔。
  席遥道:“当他方便完事,转身时给我抓着脑袋,想不到他的意志异常薄弱,不到几下呼吸便给我迷掉心神,问他什么答什么。”
  接着道:“他就在汴州西南一个北帮的秘密基地内。”
  席遥含笑不语。
  林壮是最没资格评论,因不了解中土的地理环境。
  龙鹰和符太不比林壮好多少,唯一晓得的,是汴州与楼船会合,然后驶往洛阳,从而想到汴州乃水道网的重镇,至乎必经之地。
  符太问道:“汴州有何独特之处?那晚我没留神四周的环境。”
  席遥道:“战国七雄之时,汴州正是魏国首都大梁,故又名汴梁。与齐都临淄,赵都邯郸、楚都郢、秦都咸阳,同为当时名闻遐迩的都城。梁惠王就在此招贤纳士,又开凿鸿沟,所谓‘北据燕赵、南通江淮、水陆都会、形势富饶’是也。”
  荆蒙大讶道:“天师对汴州的认识深入透彻,相比下,末将太肤浅了。”
  龙鹰和符太交换个眼神,晓得对方所想。多一世轮回经验的席遥,前世又是叱咤风云、争霸天下的人物,不啻战争的天师、神将。比较而言,即使法明曾有争天下之心,仍止于纸上谈兵的阶段,不像席遥般领导天师道实际征战,对当时各势力内的中土大城均有深刻了解。
  他们当然不会说破。
  龙鹰问荆蒙道:“荆将军对汴州有何认识?”
  荆蒙答道:“末将只知汴州位于楚州和洛阳的水运交通线上,乃洛阳东面最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附近湖泽众多。扼着汴州,等于扼着泗水和大运河间水道网的咽喉。若竹花帮的船队从楚州往洛阳去,汴州为必经之地。”
  又道:“所以末将想过,如我是练元,会将战船置于何处。汴州正是最佳选择。”
  林壮哂道:“这么说,练元也不外如是,用兵不够奇,可落入识者算中。”
  符太朝龙鹰瞧去,道:“范爷怎看?只有你和他交过手。”
  龙鹰道:“太少嗅到气味了。”
  符太道:“据你所形容,练元乃最狡猾的河盗,飘闪难测,依道理,其布阵的方式不可能被轻易看破,而偏是这个样子,叫人心生疑惑。”
  龙鹰向席遥道:“请天师为我们做主。”
  天师席遥哈哈笑道:“孺子可教也。练元的把戏怎瞒得过我。”
  荆蒙失声道:“那练元岂非连宗晋卿都骗了。”
  龙鹰道:“此方合理。不要说练元不信任宗晋卿,恐怕他对田上渊的信任也多不到哪里去。像练元这种人,目空一切,不信任任何人,这亦是他能纵横一时的因由。”
  符太道:“难道汴州只是个幌子?若然如此,宗晋卿理该知道。”
  龙鹰请席遥发言。
  席遥好整以暇的道:“汴州确是北帮船队聚集处,藏在附近的支流、湖泊,枕戈待旦。可是,这绝非练元的主力。水战和陆战不同,更讲战术,故范爷一艘江龙号,可在大运河的扬楚河段大破北帮数量庞大的斗舰。”
  荆蒙头痛的道:“练元究竟在哪里?”
  席遥道:“离汴州不会太远,因要收取最新的情报。”
  稍顿续道:“河盗最聪明的隐身之法,是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三天,故即使一时被敌人掌握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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