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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地明环-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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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壬卦,以日为主,三传为发用。在丙寅日占,丙火为主,丙火墓于戊,生于寅,所以三传戊、午、寅,始为死绝的墓地,终为火之生地,因而成绝处逢生之局。
  杨清仁不愧在这方面有特异的天分,占得应验如神,令深悉内情的符太心呼厉害。
  不过瞧李旦的神色,不但不信杨清仁的卦,肯定也认为符太说的是鬼话。
  与李显的深信不疑比较,太平不置可否,态度持平。
  四人目光全落到符太身上。
  符太的心神却返回陵殿内女帝盘膝安坐,进入浑冥的那一刻,当时武曌口衔清神珠、宝相庄严,与身外的世界断绝关系。
  踏入皇城后一直压抑的激烈情绪,狂涌心头。
  我的娘!
  陵内的地殿现在是否已变成个空洞,确天才晓得。他们二月初封陵离开,岂非不到十天女帝已破空而去,真他奶奶的神奇至极。本来仍有点可供怀疑的回旋空间,但听到杨清仁这支应景应情的卦,仅余的破漏亦给缝合起来。
  眼前无懈可击、绝无破绽的天地,竟然真的有个可逃离的出口?
  “神医!神医!”
  符太给召回魂魄,长吁一口气,首先入目的是太平一双明亮的眸神,接着是其他三人惊讶的目光。
  符太不自觉的摸摸后脑,道:“则天大圣皇后真的走了!”
  说的是一回事,听的又另一回事。
  符太一时忘掉自己在哪里,冲口说出心底话,语气带着令人无可怀疑、发自深心的诚挚。
  众人却以为他忆起梦境,重历当时的情况,有感而发。“走了”等同“升天”。
  此时连最不相信符太的梦的相王李旦,也开始认为符太确曾造过这么的一个梦。
  杨清仁道:“太医大人还记得梦里宫殿的情况吗?可否尽量描述在梦里见到的东西?”
  他这么说,符太晓得杨清仁昨夜或今早曾痛下苦功,从遗留在洛阳有关干陵的资料,得悉地底墓殿的设置,如果自己的梦是真的,便该有吻合的地方。岂知他符太作梦时虽未去过地殿,却曾踏足其内,拥有真是的记忆。
  看李显等人的样子,该从杨清仁处多少晓得墓殿的情况,特别关注是否够坚固,能不能经得起震动,诸如此类。
  符太也没想过,杨清仁平白送他一个大礼,可证明他“老实可靠”。
  怎样才可描述得如在梦中呢?
  符太拜辞离开,回到主道,高力士恭候多时。
  符太伸手搭着他肩头,低声道:“你晓得干陵地震的事吗?”
  高力士因他亲昵的动作受宠若惊,又一片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汤公公对高力士评价不错,令符太对他稍添好感,可是以符太的为人,绝不会因别人几句话对高力士改变态度。他这么做,是想抓着些东西,令他重新感觉着这世界是真实地、有血有肉地存在着。
  符太道:“我现在告诉你的,绝不可说出去,并不准将同样的两句话,和另一个人说。”
  高力士用神瞧他几眼,点头道:“经爷说得有趣。”
  “太医王庭经大人到!”
  高力士在院门处这么的叫嚷,不论安乐在飘香阁内哪个角落,肯定晓得这家伙立下大功,成功将丑神医这头肥羊送来虎口。报上后高力士掉头离开,似是不忍卒睹。
  果然符太离阁门尚余十多步之际,安乐的两大艳婢出迎而至,一左一右挽着他臂弯,热情如火地将他押进公主的香居去,比翠翘楼的女侍更没有男女之防。
  月明大半边身体挨贴着他,娇笑道:“神医终于来哩!”
  月影的香唇凑近他耳边,娇喘吁吁的道:“公主盼得颈都长哩!”
  符太一副来者不拒的赴义姿态,若无其事的道:“公主的病情竟如此严重?”
  月明、月影给他一本正经的话逗得花枝乱颤,媚态横生。
  三人进入主堂,尚未有时间瞧清楚厅内布置,两女带他登堂入室,直赴内进。
  婢子如此,其主可想而知。
  以前的安乐仍有三分顾忌,现在的她完全不受约制,发起性子来,爱干什么干什么,肆无忌惮。故而高力士完全不看好他。
  符太不得不承认月明、月影均为动人尤物,诱力惊人,只她们一关没多少个男人顶得住,且一副可分一杯羹的模样,真是迷死人不赔命。不过她们愈是施展解数来诱惑他,愈使他感到眼前现实真确地存在的威力,将他游离的神魂勾回来。
  安乐的香闺位于飘香阁之东,与主建筑分开,由一道长廊连接。特别处是廊道跨莲池而筑,在池上的一截变成廊桥,荷香扑鼻,恬静清雅,似若天成。
  安乐的香闺是座独立的小馆,面阔一间,单檐歇山顶,四面开窗,清丽明亮,四周边植松柏、冬青、梅花、山茶、翠竹等四季长青的植物。际此夕阳斜照的一刻,可想象在这小天地内,与年轻貌美的刁蛮公主,颠鸾倒凤时绿荫映入的美景。
  娇艳的宫娥们,送他到廊桥的另一端,止步放开他。
  月影装出正经的款儿,道:“公主在室内,等候神医诊症呵!”
  月明则抿嘴偷笑,媚样儿有多诱惑就多诱惑。
  符太心忖小敏儿算幸运的了,不像她们般自小任人采摘,不过看她们巧笑倩兮的样子,没半点受苦受难的情状,可知安乐待她们不薄。
  月明忍不住道:“神医的谋生工具没带来吗?”
  符太探手往后,各拍两女香臀一下,然后示威的举起来,显示他的谋生工具,在两女“哎哟”娇呼不依里,哈哈一笑,昂然举步,进入大唐公主尊贵的禁地。
  卧床捧卷的龙鹰读到这里仍测不破符太应付安乐的手段,却知他胸有成竹,故能“赴汤蹈火”不皱半下眉头。
  安乐的荒淫比他能想象到的更夸张荒诞,视男女交欢为游戏。她该早有预谋,可是对符太的丑神医何时来,要到高力士在院门外高声唱喏方知道,立即应急,一边由爱婢们出门迎接,自己则返香闺诈病,想想个中情状,教人发噱。
  他比任何人明白符太的心情,比起女帝的破空而去,其它事变得微不足道,失去应有的分量,即使安乐令人头痛的色欲陷阱,一时亦似变得无关重要,脱身与否,分别不大。
  此事对符太乔扮丑神医是好还是坏呢?符太在这方面近似安乐的刁蛮任性,一旦失去兴致,可随时拂袖而去。
  符太的“丑神医任务”,出奇地成功,现更瞒过熟悉“丑神医”的太平,杨清仁也没起疑。
  看似简单的一个皇族聚会,让龙鹰掌握到宫廷内微妙的形势。
  太平公主和韦后已出现对立的情况,虽未至表面化,因坐在帝座上的仍是李家的人,可是暗中的较劲角力,在所难免。
  太平公主的立场,就是绝不容李家的天下,落入韦姓或武姓手内,安乐的争做皇太女,亦触动太平的权力野心,因她乃“先帝”的女儿,又有才具,自问比安乐更有当“皇长女”的资历,更名正言顺。
  此也为“女帝后遗症”,是没得医治的症候。
  太平公主现时的策略,是尽力拉拢皇族的人和支持李家的朝臣,与杨清仁的愈行愈密,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必然的发展。
  上官婉儿在两派对垒的微妙情况里,会选哪一边?
  依她一贯的作风,该采左右逢源之策,一如以前般,既对女帝忠心耿耿,又分别与韦、武和二张保持良好关系,更以爱情手段紧缚龙鹰。如此手段,令她直至此刻,仍屹立不倒,权势和影响力有增无减。至于日后如何,唯只老天爷清楚。
  龙鹰的心神返回《实录》,符太说给荣公公听的“四字真言”,即将揭盅。


第二章 禁宫艳情
  符太跨过门坎,映入眼帘是地上的花布裳衣,该为美丽公主的连身裙衣,衣服旁尙有束衣镶嵌宝玉的腰带,似是公主在进室前,边走边解带宽衣,入门后脱下来就那么弃置地上,剩下亵服,转过文件着视线的屛风,转入她的香闺去。
  确他奶奶的触目惊心,美丽公主作风之放浪大胆,教人咋舌。
  符太心忖丑神医遇上荡公主,香艳刺激至极。倏忽里,他清楚体会到在眼前的人间世里,女人的威力实无与伦比,因为自踏足飘香阁后,他的心神终从女帝处抽离,一直没想起过。
  下一刻,他的心神投进屛风后的天地。
  他有想过从地上捡起公主遗下的罗裳玉带,却知非常不智,首先他须应付的,是心内的欲魔。
  香气渗进符太鼻内。除了香料的气味,还有安乐的体香,又感觉到留存罗裳内的热力。纵然不愿意,脑海仍重演着美丽公主知他到后,一边着侍女去迎接他,她则返香闺,并宽衣解带,入门后脱掉罗裳,明示暗示丑神医她心甘情愿与之欢好之意。
  如他捡起罗裳,等于向她俯首称臣,然而捡与不捡,后果没有分别。
  符太是受过严格追踪训练的人,为个中高手,对气味非常灵锐。虽然,直立的人,又或直立的畜牲如猴子、空中飞翔的鸟儿,始终远及不上凭四只脚走路的野兽,它们的头紧贴地面,更接近气味的来源,但如符太般的追踪高手,便大幅拉近与爬行兽类在嗅觉灵敏度的距离,可嗅出数个时辰前目标残遗的气味,故此一般人错失的东西,符太却可一丝不漏地捕捉,从不久前留在地上的衣物,重组当时的情况,至乎美丽公主情动的迷人景象。
  气味宛如锁钥般,打开早随光阴消逝某一刻的景象,让过去重现眼前。
  屛风后传来安乐娇柔但有点急促的喘息,习蛮公主显然晓得丑神医临门了。
  符太报上道:“太医王庭经,为公主看症来哩!”
  屛风另一边的安乐“噗啮”娇笑,嗔道:“还要扭扭捏捏的,冤家给本殿滚过来。”
  符太收摄心神。
  此次肯定一场硬仗,闯的是年轻美丽公主的脂粉阵,能“全身而退”仍未算赢,难处在公主虽被拒绝仍不心生怨慰,保持双方的良好关系。若反目收场,虽胜犹败。
  符太哈哈一笑,道:“不是扭扭捏捏,我王庭经从不知礼节为何物,只因见公主在入门处宽衣解带,怕转过屛风,看到的是……哈!公主明白哩!鄙人当然没问题,却怕公主认为吃了大亏,故此先招呼一声。”
  安乐既好气又好笑的嗔骂道:“明明是色鬼,却扮道学,不再自称老夫了。滚过来!”符太暗忖龙鹰这混蛋常自称对女人经验老到,原来竟然是这般的九流货色,也不照镜看“丑神医”年富力强的壮汉外表,自称老夫!
  符太颇享受隔帘喊话的感觉,只是既向高小子夸口半个时辰内回到紫云轩去,须速战速决,负手踱出屛风,悠然道:“所谓老夫,乃‘老子是大夫’的简称。噢!”
  伸手接着照脸掷来牛角骨造的梳子,朝坐在梳妆台前的安乐瞧去。她并未如符太所料的袒裎以对,一身白地蓝花、贴体柔软的丝质轻袍,长及膝,乌黑闪亮的秀发流水般垂在香背,除挂在两耳的鸟形坠子外,再无其它饰物,颇有向符太显露“真面目”的意味,反比今早见到的盛装打扮,更具诱惑。
  符太见不到裸露的公主,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非常矛盾。
  安乐透过贴墙装挂的圆形铜镜美眸深注的瞧着他,虽嘟长嘴儿,却非生气,而是苦忍着笑,对镜白他一眼,随手取起另一个骨梳,以曼妙的姿态,继续梳理秀发,又嫣然一笑。表面看,此刻的她像个爱和情郎呕气的天真少女,谁想得到她是禁宫内无人管束、权势仅次其母韦后的女子。
  符太心里涌起自己亦无从明白的情绪。跨廊桥,过莲池,踏足公主的香闺,发现安乐故意脱下遗地的衣物,至此刻转过屛风,看到穿单衣的公主对镜梳妆,手接着的梳子仍留着被她纤手握过的余温,现实被分割成无数各自充满生命力的碎片,于脑袋内重新组合成有意义的花样,令眼前年轻貌美、身份尊贵的女子格外动人。触觉、味觉、嗅觉、听觉和视觉,连手创造出刻下神奇复杂的感受,糅合了放任和克制、渴望和坚拒等种种心内的波荡。
  稍一失控,错脚难返。
  他以前的世界是习惯了的,因而安全,受到行之有效的既定模式保护。可是化身为丑神医,且须设法吻合龙鹰的“丑神医”的言行举止,等若解除了护体真气,置己身于险境。愈投入,愈没有限制和束缚,心似脱缰之马,发现了以前触感不到的东西,最明显是对女性的态度,品尝到以前根本没留神过,又或拒绝去了解她们的另一面。更要命的是,从小敏儿开始,符太晓得再没法像以前般无动于衷,开始肯为她们着想。
  从毫无感觉,变得有点感觉。
  公主在东宫后苑飘香阁内的闺房,大似厅堂,于卧室一端,安放榻子,纱帐从天花板垂下来,如将床榻覆盖在薄雾烟霞之内,本身足令人生出寻幽探胜的愿想,对符太来说,更代表着前往未知领域的探险,后果难测也。
  成为丑神医后,刺激、危险和机会,遍布在每一件事物上,既灿烂迷人,洋溢情感,也处处泥沼和陷阱,步步惊心,是他未品尝过的滋味。
  与卧榻相对的另一端,放置一组红木家揪,长椅、卧椅、太师椅、方桌、几子,式式倶备,在夕照的余晖下,安详宁和。
  符太收拢心神,将梳子收到身后,潇然朝公主走过去,微笑道:“公主生气时的样子最漂亮。”
  安乐板起俏脸,气鼓鼓的道:“你就是想惹本殿生气,现在是什么时候哩!累人家等了你大半天。”
  符太来到她身后,抓着她梳理秀发的手,温柔地取走骨梳,挨着她香背探身将梳子放返梳妆台上,又顺势在她香腮吻了一口,然后朝铜镜瞧去。
  光滑的镜子反映美女、丑男的怪异情景,像一幅双人的肖像画。
  安乐何曾想过他如此大胆,一时间愣住了。
  符太向镜子现出个丑笑容,正容道:“禀上公主,鄙人是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否则今早已跟着公主的裙尾,到飘香阁来,全力以赴哩!”
  言罢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以另一手拿着的骨梳,为公主梳弄秀发,非常享受的样子。安乐“噗哧”娇笑,对镜白他一眼,道:“什么全力以赴?亏你说得出口。”
  符太若无其事的道:“为何说不出口?为公主治病,鄙人岂敢不全力以赴?”
  安乐哪还忍得住,笑个花枝乱颤,不知多么辛苦勉强收住笑声,喘息着道:“和你这怪医在一起,不知好气还是好笑。不和你胡扯,什么难言之隐?不给本殿说出个道理来,大刑伺候。”
  符太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鄙人须赶返尙药局,找寻解毒的灵药。”
  安乐漫不经意的道:“可是神医并没有返尙药局去。”
  符太差些儿语塞,幸好论说谎的本领,比龙鹰那混蛋高上至少十倍、八倍,因在遇上那混蛋前,从不说真话。同时警告自己勿对眼前大唐的天之骄女掉以轻心,否则会阴沟里翻船。忙道:“当时因想着要赶快去为公主治病,兴奋忘形,一时忘了自己对药库内所藏之药物,了如指掌,哪来对症的灵药?所以立即出宫,展开绝世脚法,以最惊人的速度出城到荒山野岭采药。唉!却是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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