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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天地明环-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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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楚客道:“也可以是有心人故意营造出如此假象。即使上渊,亦怀疑范轻舟是否有此能耐,太匪夷所思了。”
  稍顿后,续道:“出手者,须经长期在旁默默窥伺,本身又有这个实力,巨细无遗掌握北帮在关外船队的调动,觑准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对准北帮要害予以沉重一击。范轻舟没时间准备和部署,手上亦欠缺此实力,怎可能甫离京,立刻寻到北帮的要害,狠施辣手?”
  韦后道:“大相是指黄河帮或竹花帮吗?”
  宗楚客不屑的道:“黄河帮尚未成气候,竹花帮若来是送死的份儿。楚客和上渊猜的是一直隐在秘处的大江联,此亦为他们一贯的作风。当年黄河帮与北帮交战之际,大江联精确掌握,突袭上渊的帅舰,舰上虽有上渊坐镇,且高手如云,仍落得伤亡惨重的局面,可知大江联有多可怕的实力。如此情况,今天重演一次,毫不稀奇。”
  龙鹰心里大乐,你们肯这么想,理想不过。
  韦后不悦道:“这么多年哩!对大江联竟全无办法?”
  宗楚客道:“天下这么大,他们刻意隐藏,令我们茫无头绪。不过,情况正显示他们给我们成功排斥于西京之外,只能在关外搞风搞雨。”
  又问道:“娘娘有否从皇上的左右打听情况?”
  韦后道:“今天本宫先后和高大及上官婉儿说过话。高大肯定太平是不请自来,离开时,太平虽颜容疲倦,却难掩发自内心的喜悦,并着车夫送她到掖庭宫,似没考虑相王早已就寝。”
  听韦后的语气,她对高力士有一定的信任,高力士则表现得恰到好处,即使将来监国一事曝光,仍与高力士的通风报讯吻合。
  “雁行之计”乃龙鹰福至心灵的神来之笔,以韦后对李显的严密监视,仍没法从表象瞧穿内里玄虚。
  宗楚客亦对连串事件摸不着头脑,关键处来自李旦本身,一向畏缩懦弱的他,令人无法想象有一天他敢挺身而出,将自己放在刀尖浪峰的险地,对抗韦宗集团。
  李显的痛下决心,提起反抗恶后的勇气,亦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龙鹰。燕钦融一事对李显生出最大的冲击,遂成“逼虎跳墙”之局。杖杀燕钦融之所以弄巧反拙,原因在李显尚有“范轻舟”这个可依仗之人。
  韦后续道:“上官婉儿对太平夜见皇上,毫不知情。”
  宗楚客道:“上官婉儿可靠吗?”
  韦后道:“上官婉儿是识时务的人,一直较倾向本宫,是习惯了伺候武则天呵!”
  宗楚客道:“明天我亲自去和姚崇说话,谅他不敢隐瞒,楚客会暗示他,如敢开罪娘娘,休想活着离开。”
  韦后道:“一天皇上尚在,绝不可动姚崇半根寒毛,本宫不想和皇上再来另一次冲突。”
  此狠毒女人显然对燕钦融一事颇有悔意。“春江水暖鸭先知”,她最能体会李显对她的改变。
  宗楚客道:“楚客会小心处理。”
  龙鹰一点不怕姚崇出卖太平,此人乃政治老手,应付宗楚客般比起他来嫩得多者,绰有余裕。
  姚崇肯远道回京,本身已是表态,代表他仍热衷政事,希望有大展所长的机会。之所以拒绝李显任命,也像上官婉儿般识时务,清楚现时由韦、宗把持乌烟瘴气的政坛,不宜沾手。
  宗楚客柔声道:“娘娘累了,到楼上休息好吗?”
  龙鹰听得寒毛倒竖,也为宗楚客难过。
  韦后沉默半晌,道:“今晚本宫到裹儿处去。”
  龙鹰知是时候离开。
  继上次窃听后,今夜是另一次大丰收。
  ※※※
  龙鹰返回兴庆宫,沐浴更衣,没想过的,宇文朔来了。
  两人到楼下小厅说话。
  龙鹰讶道:“朔爷一直在等小弟?”
  宇文朔道:“可以这么说,和临淄王说话后,我到林壮等入住的南薰殿逗留了一阵子,并着人在你回来时知会我。”
  龙鹰抓头道:“好像大家都不用睡觉似的。”
  宇文朔道:“林壮和众兄弟情绪高涨,大家集腋成裘(出自《慎子·知忠》:‘故廊庙之材,盖非一木之枝也;粹白之裘,盖非一狐之皮也。’指狐狸腋下的皮毛虽小,但聚集起来就能制成皮衣。比喻珍贵美好的事物积少成多。),花不过区区五千两,却换回天大功劳,悉熏又肯为他们的失职败德守口如瓶,不知多么高兴,谁肯乖乖登榻睡觉。”
  龙鹰道:“南薰殿怎够这么多人住?”
  宇文朔道:“高大另外开了大同殿和交泰殿招呼他们。”
  龙鹰问道:“临淄王呢?”
  宇文朔道:“和我说毕,他又匆匆赶往掖庭宫去,我则留下来向你报告最新情况。”
  龙鹰问道:“情况如何?”
  宇文朔道:“先说皇上的情况。”
  龙鹰暗赞宇文朔懂把握重心,因如李显不稳,所有努力将尽付东流。
  宇文朔道:“皇上的确变了,十多天没饮酒作乐,黄昏时召我去说话,令我请老兄你明天早朝后入宫见他。”
  又道:“依我猜,皇上需要你为他壮胆。”
  龙鹰失声道:“这叫变了?”
  宇文朔道:“今次是不同的,他在坚持着,更清楚一个不好,皇弟、皇妹都要作陪葬,皇上还有何颜面见圣神皇帝在天之灵?”
  龙鹰暗忖李显肯定见不着女帝。
  道:“皇上晓得娘娘会害死他吗?”
  宇文朔道:“任皇上如何糊涂,长公主必然在此事上说服他,因有前车之鉴。现时娘娘选择的,正是圣神皇帝当年走过的路。亦可以这般说,即使皇上仍有怀疑,燕钦融的事犹如当头棒喝,将皇上震醒过来。”
  接着续道:“晓得武三思死于田上渊和宗楚客之手,令皇上再没有丝毫安全的感觉,清楚同样的厄运将发生在自己身上,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不过,性格是没得改的,如高大所言,皇上需要另一个武三思,那个人就是你。”
  龙鹰听得浑身不自在,道:“皇上真的视我为另一个武三思?”
  宇文朔道:“河曲之战,大幅提升范爷在皇上心内的地位,毫无怀疑范爷乃忠心爱国之士。原本范爷并无参战之责,却肯为皇上出生入死,故令皇上在危难临身的非常时刻,对范爷生出依仗之心。”
  龙鹰笑道:“这么说,感觉上好一点。”
  宇文朔道:“临淄王说,最辛苦艰难不是与他王父说话,而是长公主。”
  龙鹰道:“无论如何,长公主给他说服了。”
  宇文朔讶道:“你怎晓得的?”
  龙鹰道:“因长公主昨晚入宫见皇上,接着见相王,今早又去找姚崇。”
  宇文朔一脸讶色的瞧着他。
  龙鹰顺便向他交代今夜窃听老宗和韦后对话的事。道:“直至此刻,我们仍占得上风,敌人既不晓得临淄王的秘密串联,更不敢肯定练元是否给我干掉,对我们的‘雁行之计’,摸不着半点边儿。”
  又问道:“说服长公主,为何如此困难?”
  宇文朔道:“关键在临淄王不可以畅所欲言。”
  接而沉吟道:“如何应付对方提早行动?”
  显然宇文朔较关切这件事,若让对方得逞,什么好计亦告泡汤。
  龙鹰仍在琢磨宇文朔所说的,李隆基对太平难畅所欲言的说法。
  对!
  李隆基看得透彻,知其姑母不论胆识、智计均直追女帝,对政治有极大野心。虽是亲兄,肯定心内看不起李显,更瞧不起其王父,假若李隆基脱胎换骨似地变成另一个人般,表现得锋芒毕露,必遭太平疑忌。
  他龙鹰反没想过这方面可引发的危机。
  答宇文朔先前的问题道:“干掉九卜女如何?这是目前我们唯一拖延皇上死期的机会。说不定可延至安乐大婚之时,两个月时间,够我们做妥很多事。”
  宇文朔皱眉道:“皇上怎容我们对付他信任的按摩娘,且是武三思生前推介的?”
  龙鹰道:“我们就祭出活的证据来,让皇上亲眼目睹他的御用按摩娘乃深藏不露的高手,如何布局方可万无一失,我们可仔细斟酌。”
  宇文朔听得精神大振。
  龙鹰补充道:“干掉她后,我们严格限制可接近皇上的侍臣、宫娥和内官,在这情况下,只有大婚时的特殊形势,对方始再有另一次下手的机会。对付九卜女的时机须拿捏准确,不早不晚,最能令敌人心惊胆战,疑神疑鬼,于老田、老宗来说,就是九卜女忽然人间蒸发,消失无踪。”
  宇文朔道:“就这么决定。”
  接而道:“李隆基和皇上密议后,先去见长公主。唉!在外厅等足个多时辰,始得长公主接见。不过,长公主肯定心生悔意,因白白浪费了光阴。”
  龙鹰没想过太平可如此冷待亲侄。
  宇文朔道:“到临淄王低声下气,说明是奉有皇上密令而来,长公主才勉强遣开其他人,听临淄王说话。”
  龙鹰笑道:“长公主造梦未想过,临淄王带来的是有关大唐李氏未来荣辱的建议。”
  宇文朔道:“据临淄王形容当时的情况,长公主起始的震撼过后,反复质询此议出自皇上还是临淄王,我猜长公主压根儿不相信是临淄王想出来的。”
  又笑道:“事实上她猜对了,因是你老兄想出来精妙如神的一招。”
  龙鹰道:“临淄王千万勿感不好意思,必须坚持。”
  宇文朔道:“临淄王岂是不知大体的人?他坚持了,还说灵机来自目睹天上雁群迁徙的奇景,因而想出此‘雁行之计’。”
  龙鹰道:“这确是他想出来的。”
  宇文朔道:“过得此关,还有另一关,就是回答若他王父坐上监国之位,可以起何作用?若只是增加政治争拗,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龙鹰道:“长公主正苦无出路,骤见生机,怎肯放过?这么说,旨在试探点子是否真的出自一向让她看不起的临淄王,若真的来自临淄王的脑袋,临淄王好该考虑过诸般利弊。”
  宇文朔叹道:“还是范爷较我们明白她。”
  龙鹰心中苦笑。
  在“神龙政变”前,他自以为对太平有一定的了解,可是政变期间和其后,对他来说,太平便如陌路人。


第九章 再施神咒
  宇文朔道:“临淄王答她,眼前机会,实乃大唐皇室李氏最后一个机会,表面可打着‘裁冗员,精架构’的旗号,一旦得皇上全力支持,监国握权在手,可跨过韦温、宗楚客至乎娘娘,直接对文武百官进行翻天覆地的革新,等于大削韦宗集团的权和势。”
  “临淄王又举实例,如河间王想清除右羽林军内的敌方奸细,可依自己心意上报监国,监国批核后交予皇上,皇上做最后签押,如此等于架空了韦温和宗楚客。”
  宇文朔道:“最后临淄王向长公主表示,此乃唐室危急存亡之秋,成败决定于长公主一念之间,错过了机会永不回头,行动必须快,不容任何犹豫。”
  龙鹰赞道:“果然有说服力。”
  宇文朔道:“天亮哩!”
  龙鹰道:“在西京之外,昼夜分明。西京之内,却是晨昏颠倒,白昼和黑夜失去了明显的界线。对我来说,现时的天明,像昨夜的延续。”
  宇文朔道:“在战场深处,这种昼夜不分的感觉最强烈,没人理会昼还是夜,只知为存亡生死奋战。”
  接着微笑道:“范爷现在之所以有这个感觉,源于西京已变成个残忍血腥的战场。”
  龙鹰动容道:“说得好!”
  宇文朔道:“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始有特殊的体会,当你两天两夜未真正的睡好过,会想到平时没想过的东西。”
  又道:“说回长公主,当临淄王豪情万丈地说出这番话后,她给临淄王打动了,着他到掖庭宫见其王父李旦,她则入宫谒见皇上,稍后到掖庭宫和他们父子商量。”
  龙鹰道:“以他们父子一向恶劣的关系,加上相王对担当大事的畏缩不前,说服他老爹该比长公主困难,但听宇文兄的语气,显然非是如此。”
  宇文朔道:“就看临淄王对他老爹的理解有多深,李重俊的惨死,对相王是最强烈的警号,唯一凭恃,就是皇上,若皇上亦朝不保夕,他仍不奋起作战,眼前美好的一切,势如梦境般逝散。”
  又沉声道:“临淄王正是反过来利用台勒虚云的美人计,振起他的斗志和雄心。”
  龙鹰叹道:“我们的真命天子,命中了他老爹的要害。”
  对任何皇族中人来说,不用解释,亦清楚韦后走的是女帝的旧路,踏着李显登上龙座,关键在其迫切性,是否尚有回天之力。
  李旦为保着都瑾,保着所拥有的,别无其它选择。
  即使监国之位等于上刀山,他并没回头路可走。
  何况他最听王妹的话,太平于李显处得到千真万确的保证后,会来令李旦无法拒绝监国的大任。
  宇文朔道:“临淄王向相王说出‘独孤血案’的内情,指出是由太医大人和本人经多年时间调查得来的结果,可随时向本人查询。”
  龙鹰心忖李隆基发起威来,对他老爹确有一手。“独孤血案”为李旦耳熟能详的事,疑团重重,又有人证,不可能凭空杜撰。
  听到田上渊可以混毒杀人于无影无形,李旦不立即骇出一身冷汗,从温柔乡里惊醒过来才怪。
  男人与生俱来有保护自己女人的天性,而李旦正处于这个特殊的情况下,有异于以往胡胡混混、得过且过的心态。
  李隆基一矢中的。
  两个侍臣来了,为两人准备早膳。
  膳房传来的诸般声响,令他们感受着本离很远的日常生活气息。
  宇文朔提议道:“吃饱肚子后,启程入宫如何?”
  龙鹰点头同意。
  龙鹰一看下,大吃一惊。
  寝室外厅的李显容颜憔悴,精神萎靡,满脸病容。
  压根儿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便撑不下去,那时将九卜女连宰十次也没用。
  入来前,高力士警告过李显的情况,只不过没想到糟糕至此。
  李显不晓得龙鹰进来般,到龙鹰坐到他身侧,方勉强抬起头来,两眼无神地瞥他一眼,喃喃道:“王太医何时回来?”
  龙鹰心忖幸好自己是其中一个丑神医,令事情有救,道:“皇上还记得小民的天竺神咒吗?”
  李显清醒了点,点头表示记得。
  龙鹰道:“今回请让小民在皇上背后,按着皇上两肩发功,尤有神效。”
  李显微微点头。
  在只得他们君民二人的寝厅里,龙鹰移到李显的椅后,探手按着李显一双龙肩。尤幸此椅非正式规格的龙椅,靠背与肩齐。
  李显一震道:“轻舟的手火般灼热。”
  龙鹰闭上双目,魔气以线形方式游入李显的五脏六腑、奇正经脉,李显内在状况,如画轴展卷,尽呈他心眼之下。
  李显并非真的发病,而是力图反扑恶后、权相的庞大压力凌逼之下,又睡无好觉,今早硬挺着上早朝,用尽其所余无几的精力,离被病魔击倒,不过一步之遥。
  大唐天子是在病发边缘。
  以往乐天无忧的李显,迭遭惨变,从武三思之死,到燕钦融被杖杀廷外,使他直面整个大唐皇族被连根拔起的危机,更痛心曾共历患难的爱妻竟成皇位最大的威胁,其族人纷纷进占要职,骄横跋扈,为此心生惊怵,郁结难解。任皇弟为监国,以反击欲夺位改朝的庞大势力,对他是没法承担的负荷,乃压断骆驼背脊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次若病发,以往靠符小子的丑神医施尽浑身医家解数,为他调理的身体,势如洪流破掉符小子筑起的防波堤般,全面崩溃。就此一病不起,呜呼哀哉,毫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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