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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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思索道:“奸党第一个出手的人,必须为朝中重臣,地位不低,且表面与皇上关系良好,说话听得入皇上龙耳,否则等于捋龙须。哈!此鸡为谁呢?”
高力士愕然道:“鸡?”
龙鹰道:“是杀鸡儆猴的鸡,此为我传皇上的锦囊妙计。”
高力士拍腿叫绝,赞叹道:“范爷此计妙绝人寰,欠此一招,皇上会被攻得左支右绌,难以招架,最后势将不了了之。”
龙鹰饶有兴趣的道:“谁是鸡?”
高力士道:“此鸡乃娘娘的心腹重臣窦怀贞,以为皇上不看僧面也须看佛面。窦怀贞亦是韦宗集团里最卑鄙无耻的人,任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使,掌管京师长安区的行政大权,位高权重。”
龙鹰道:“确够分量,窦怀贞搬出什么大道理来?”
高力士显然非常鄙视窦怀贞,不屑的道:“还不是祖宗之法不可废的那一套,此人不学无术,可以有什么好点子?皇上反问他,现在选的只是监国,以辅朕之不足,关皇位继承何事?”
龙鹰皱眉道:“皇上这么说,是否有些强词夺理?”
高力士解释道:“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像武三思的大相,在权力上等同监国,凌驾群臣之上,后来由宗楚客硬坐上去。说到底,监国始终是个权位,并非当然的皇位继承人。只是依一向惯例,监国总是由皇位的继承者担当。”
龙鹰道:“明白了!”
高力士道:“当时大殿人人呼吸屏止,静至落针可闻,极其异常,皇上还是首次这么的大发天威,窦怀贞绝非不识相的人,最懂瞧眉头眼额,却是自忖与娘娘关系深厚,仍硬着头皮说下去。”
龙鹰好奇问道:“他和娘娘有何特殊关系?”
高力士恶心的道:“这家伙娶了娘娘的乳母为妻。”
龙鹰几后悔问这个问题,用这样的方法去讨好韦后,建立关系,怕只他一个人办得到,难怪高力士指他卑鄙无耻。
高力士道:“窦怀贞说不到几句,给皇上断然喝止。”
龙鹰拍桌道:“来了!”
高力士神情一变,模仿李显当时的表情神态,双目圆睁,戟指龙鹰,暴喝道:“好胆!竟敢来管朕的家事,人来,给朕将此人推出去斩了!”
龙鹰给吓了一跳,失声嚷道:“什么?竟真的要把鸡杀了?”
整片头皮发起麻来,他的“杀鸡儆猴”是个比喻,怎想过李显执行得这般的彻底。
李显那句“竟敢来管朕的家事”,更是女帝爱挂在口边的一句话,当她这样说时,将有人当灾。
李显的不懂变通,偏能在如此情况下生出爆炸性的威力,镇摄群奸。
高力士回复他自己,满足的道:“皇上这招杀鸡把所有人赫傻了。”
接着道:“于是,朔爷率三个皇上的近卫抢下台阶,把窦怀贞推押在地,还将一团布塞进他口内,令他没法求皇上饶命。”
龙鹰道:“娘娘不会不理吧!”
高力士道:“范爷猜得准,皇上在气头上时,只娘娘敢开腔帮忙,其他人包括宗楚客在内,亦噤若寒蝉。”
接着道:“娘娘说窦怀贞是在尽臣子之责,说的没一句背离大唐宗庙之法,皇上好该有纳谏的胸襟,窦怀贞怎都罪不至死。”
龙鹰道:“危险的时刻到了,如在这处被毒妇攻开一个缺口,皇上将兵败如山倒,不容易应付呵!”
高力士笑嘻嘻道:“技术就在这里!”
龙鹰道:“快说!”
高力士续下去,又扮作李显的模样,先冷哼一声,然后徐徐道:“姑念在娘娘为你求情,朕免你一死,由此刻开始,朕革除你所有官职,同时立即贬谪岭南,永远不得返京,将此人给朕赶出去!”
龙鹰道:“厉害!连娘娘也不给面子。那女人怎肯放过皇上?”
高力士欣然道:“娘娘压根儿没机会说出第二轮。接着皇上大喝道:‘朕意已决,为了我唐室的兴盛,朕即册封相王为监国。退朝!’”
龙鹰的头皮二度发麻,道:“就是这样子?”
高力士点头道:“就是这样子。”
又道:“如果可以立即动手,肯定娘娘立刻掐死皇上。”
龙鹰道:“宗楚客会劝她万勿这样做,如果皇上这边立相王为监国,那边便害死皇上,那谁都想到两者间有联系。故此韦、宗不论如何咬牙切齿,怎都要忍他一段时间,反令皇上暂时不虞有性命之忧。”
高力士道:“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该否暂停按摩娘入宫向皇上提供服务?”
龙鹰道:“万万不可,必须一切如常,一天田上渊尚未回京,九卜女收不到田上渊的指示,一天不会下手。九卜女不会听其他人的命令。”
高力士道:“田上渊回来后又如何?”
龙鹰微笑道:“须看他回来得有多快,稍迟将永远见不到她。”
高力士大喜道:“原来范爷已有杀九卜女之计。”
龙鹰道:“正是如此,我将与台勒虚云合作,保证她活不过十月十五。”
高力士讶道:“竟连杀她的日子都定好了?”
龙鹰问道:“有否其它事?”
高力士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态。
龙鹰问道:“何事?”
高力士颇有感触的道:“过去几天,每次见到长公主,对她的神气我总有似曾相识的感受。”
龙鹰明白过来,事实上自己大有同感。问道:“感觉是好的还是坏的?”
高力士道:“是打从心里涌出来的恐惧,像小子以前一直并不认识她。”
龙鹰道:“你在她身上看到圣神皇帝的影子。事实上,圣神皇帝一直在她的血液里流淌,却因环境形势不得不匿隐潜藏,现在则再不用掩饰。”
高力士解释道:“小子之所以感到恐惧,因若依现时的形势发展,长公主将籍相王迅速发展她的势力。比较而言,在皇族里,她在支持唐室的人里声望远高于皇上和相王之上。此趟立冬日的大朝上奏,更把她的地位推上顶峰。”
又道:“不论皇上或相王对这个妹子都是死心塌地,言听计从,过去只因受环境局限,令她无从发挥。”
龙鹰道:“这是我们所选择的道路必然遇上的情况,这条路并不好走。”
高力士道:“还有杨清仁这个人,表面谦恭有礼、礼贤下士,可谓面面俱圆。然而在我仔细观察、暗里留神下,此人实寡情薄义、自私自利。以我猜估,像范爷这般清楚他的身份者,终有一天他会设法除掉你。”
龙鹰讶道:“我一直有这个想法,可是总给他的友善模糊了,高大怎会有此结论?”
高力士道:“或许这就是宫内侍臣赖以求存的触觉,对着我们,杨清仁不时在琐事上现出真性情的蛛丝马迹。”
龙鹰记起台勒虚云说过,杨清仁若要清除清楚他出身来历者,第一个杀的将是他。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因不论台勒虚云、无瑕、洞玄子或香霸,关系等于胖公公之于女帝,绝不会出卖杨清仁。
杨清仁若要杀,该是塞外魔门诸系者,因不想有外人可威胁到他。在这样的条件下,自己和高奇湛可以入选。
湘夫人和柔夫人理该是深悉杨清仁性情者,对他均持恶评。
大江联本身高手如云,其实力自化整为零后一直隐藏起来,杨清仁本身有个名为“二十八宿”的杀手团队,在现今的情况下,杨清仁能否通过他的权力、职位,将手下安插到右羽林军去?
龙鹰问道:“杨清仁有何方法,可把外人引进辖下的羽林卫去?”
高力士道:“大将军的职级能拥有一定的亲卫人数,只要经兵部调查后,身家清白,便可入役。”
龙鹰心忖这般的容易。
顺口问道:“现时临淄王与他王父关系如何?”
高力士道:“确大有改善,因监国的事相王不时找临淄王说话壮胆,令临淄王可向相王展露他的识见才华。临淄王今回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将胸中抱负有条不紊的灌输予相王,令相王明白精架构、裁冗员、去贪腐、洗奢华的急切性,而只有相王坐上监国之位,方能挽狂澜于既倒。”
稍顿叹道:“相王是个绝不情愿的监国,不过老天爷再不到他选择。临淄王还暗示一旦当年圣神皇帝之事重演,他们整个皇族势被清洗殆尽,那时惟有他仍在监国之位,方有对抗奸党的可能。对这方面,相王曾身历其境,比任何人都有更深刻的体会。”
龙鹰道:“忽然间,相王成为三方势力斗争的关键,幸好相王的安全有杨清仁全力打点,省去我们很多功夫。”
高力士忧心忡忡的道:“然而都瑾始终是我们摸不着、触不到的祸患。”
龙鹰道:“记着两件事,首先临淄王乃真命天子,得老天爷庇佑,此事不容置疑。其次是凡术可破,都瑾可向相王施媚术,我们便有破法的可能性。”
高力士听得精神大振,不住点头。
龙鹰赞道:“高大能居安思危,于一时的成功里看到未来的危机,非常难得。”
高力士谦卑的道:“全赖范爷提点。”
两人对望一眼,齐齐放声大笑。
第十七章 九日新政
龙鹰翻过院墙,大模大样的进入无瑕香居,无瑕静坐在靠窗的那组几椅,一双美目一眨一眨的,盯着他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龙鹰坐到她身边的椅子去。
他少有这般闲着无事的,若估计无误,无瑕今晚将出动做其超级探子,深入老宗的大相府窃取最新情报。
问道:“老宗会否铤而走险?”
无瑕轻轻道:“形势压根儿不到他有何行动,即使凭优势在西京成功了,亦是叛上作乱,四方八面的勤王之兵将蜂拥而来,老宗能守多久?何况除其核心人马外,麾下兵将大多没有推翻唐室之心,怎到他轻举妄动。”
又嗔道:“人家才不信范爷不懂个中道理,偏是要来问人家。可以杀李显于无痕无迹,谁蠢得去大动干戈?”
龙鹰微笑道:“小弟爱听大姊的声音。”
无瑕叹道:“死性难改。”
龙鹰问道:“现时形势大改,小可汗有何宏图大计?”
无瑕轻柔的道:“干不掉九卜女一切徒然。”
龙鹰道:“决定了呵!”
无瑕道:“现在离十五月圆还有九天,范爷万勿缺席。”
又道:“范爷有多少把握?”
龙鹰道:“是十足的把握。不过,重创她之后,其它就看大姊和小可汗了。记着她是九卜女,有火器的一卜,为保命她将毫无保留的出手。”
无瑕道:“你是个非常离奇的人,小可汗和人家仔细盘算过,若你真能在出手暗算她前避过她的感应,伤她该没问题,却很难造成严重至影响她逃走的伤势。凡刺客者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反应比一般同级数的高手迅快,怎都能临危硬封你骤然而来的一击。范爷凭的是什么信心?”
龙鹰心忖凭的是新的“小三合”,无瑕的问题始终须面对,台勒虚云没诘问他,便改由无瑕闲话家常的提出来。
今趟他来见无瑕,正是要落实杀九卜女的行动,那已成为整个皇位争夺战的关键。
韦后随便找个籍口,例如到城外参神住上几天,便由九卜女下手,韦后可洗脱嫌疑。时间上的拿捏全由韦、宗决定。
现时的情况是每过一天,对韦宗集团愈是不利,逆转之法,就是下手害死李显。
龙鹰从容道:“可以说的,是小弟有独门的绝招,即使九卜女及时封挡,杀伤之气仍会入侵其五脏六腑,大幅削减她遁走的可能性。不过,此招异常阴损,小弟等闲不用,用后须一段时间方能恢复元气。”
无瑕苦笑道:“你说得这么信心十足的,只好相信你,希望你晓得失败的可怕后果。”
龙鹰问道:“小可汗对事后的情况有何评估?”
无瑕抿嘴浅笑,道:“我们的范爷上趟返扬州筹款,田上渊痛失头号大将;今回范爷回来,九卜女消失人间,田上渊肯定发疯。”
龙鹰道:“他理该认为小弟没杀九卜女的本事。”
无瑕道:“问题在不将账算到你身上,可算到谁的身上去?”
龙鹰道:“老田最好来找我生死决战,小弟手痒得很。”
无瑕道:“‘北田南范’始终须见真章,不过绝不于李显在位时发生,而是于其后,更不予范爷公平决斗的机会。”
龙鹰道:“在这之前小可汗有何计划?”
无瑕嗔道:“为何你不直接问他?”
龙鹰笑道:“问他正经八百的,问大姊却别有打情骂俏的乐趣,大姊告诉小弟该怎么拣?”
无瑕柔声道:“你总能令人家心软。好吧!对小可汗来说,九卜女之事不论成败仍是整个廷争的分水岭,他着眼的是这九天,并称之为‘九日新政’,于此时期内必须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借助李显今早营造出来彰显皇权的如虹气势。长公主奏章上的‘精架构、裁冗员、去贪腐、洗奢华’,裁走自李重俊兵变失败后,韦宗集团安插在右羽林军和飞骑御卫的人,杀韦、宗一个措手不及,即使要兵变,亦有心无力。”
龙鹰心呼厉害。自己非是没想到,却远不及台勒虚云的具体可行。而尽管杀九卜女失败,仍有筹码抗衡对方的反扑。
道:“望老田十五月圆后才返京,那时米已成炊。”
无瑕道:“你的愿望有很大的机会达成。”
龙鹰讶道:“大姊凭何猜估?”
无瑕道:“当年我们偷袭田上渊的座驾舟,田上渊对我印象深刻,兼之人家的体型非常易认,故今次田上渊可从在场的人事后描述猜到是我。也即是说他将意识到,黄河帮有我们的大江联在背后撑他们的腰。”
龙鹰道:“这和他的归期有何关联?”
无瑕道:“因田上渊忽陷于两难之局,晓得对抗的是我们,损兵折将严重的关外北帮实力,肯定撑不住。可是,关中更需要北帮的主力,如若抽调足够的力量到关外去,关中的兵力转为薄弱,再难维持优势的局面。这是否两难之局?”
龙鹰道:“不理如何安排,老田向手下交代一番便成,何须在洛阳盘恒?”
无瑕道:“黄河帮的大军随时杀至,田上渊怎放心离开,他在等待西京来的任命,一俟周利用顶上宗晋卿之位,便可离开,岂知周利用的任命竟然触礁。通讯需时,何况宗楚客未必立即知会田上渊,仍抱侥幸之心,希望可改派另一手下去任洛阳总管,到今天方晓得愿望大可能落空,再通知田上渊,是三、四天后的事哩!”
龙鹰同意道:“有道理!”
无瑕道:“高奇湛告诉我,杀练元是个神迹,近乎不可能,其水底功夫堪称天下第一,且从不离水,范爷却说杀便杀,而据高奇湛所知,范爷手上可调度的只得一艘江龙号而已。”
龙鹰洒然道:“凭的是这个。”
用手指指脑袋,好整以暇的道:“我想杀练元,练元同样想杀我,只要能令他认为小弟已中计,必率师而来。哈!今回他学乖了,以精兵和特别的战船对付小弟,策略上完全正确,只可惜在知彼知己上技逊一筹,结果连老命也赔进去。”
她现在问的,是台勒虚云也想掌握的事,为的是弄清楚“范轻舟”似不见底的实力。
无瑕皱眉道:“何谓特别的战船?”
龙鹰遂将练元以飞轮战船埋伏在江龙号必经的水道上的策略道出,当全歼飞轮战船的北帮精锐,练元之死已成定局。他所说的大致符合事实,仅是漏去席遥、法明,王庭经与他并肩作战则无需隐瞒,另加江舟隆鹰旅和一批三百人的竹花帮好手。
任无瑕聪明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