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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地明环-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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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太毕恭毕敬的道:“夫人明察,我的提议说了上半截,而最精采的地方,在下半截。哈哈!”
  妲玛白他一眼,含意清晰,就是狗口怎长得出象牙来。道:“你可以有何好话呢?省回给自己吧!若你再提不出象样些的建议,人家再不理睬你。”
  符太飘然欲仙,小姐言下之意,岂非现时正理睬着我符某人?且她一直在理踩自己。
  想是这么想,亦知她在逼自己揭开底牌,让她清楚丑神医非是信口开河。
  双方心知肚明,关键处在龙鹰那混蛋,然任谁都不愿先说出来。对付田上渊,不得不将整个韦武集团计算在内,当今天下,能与之分庭抗礼者,舍龙鹰那混蛋,尙有何人?
  丑神医和那混蛋的关系,路人皆见,天下皆知,问题惟在关系的深浅。
  圣神皇帝“在世”之时,身为女帝爱将的混蛋,与当朝权贵、名臣、猛将,多少有点关系,丑神医不过其中之一,较特别点的是,那混蛋的兄弟符太,追随丑神医习医术,且曾徒代师职,似模似样,赢得口碑,顿令疑心重者,也难怀疑丑神医和符太的师徒关系,纯属幌子。
  概括而言,丑神医和那混蛋的关系,扑朔迷离,没人弄得清楚。
  现在妲玛正是要先弄清楚此点,方肯听符太建议的下半截。
  符太大感头痛,因把话说满了,源于对妲玛的怜意。她千里迢迢的到中土来,寻得盗宝邪人,竟然莫奈他何,眼瞪瞪瞧着田上渊逍遥法外、耀武扬威、风光一时,那种失落、绝望,确非人所能受。
  当晚骤见仇人,符太出奇地冷静克制,因晓得欲遂平生之愿,必须如此。此刻,他想和妲玛立下“三年之约”,正是希望她如自己般以静制动,共同进退,免小不忍,乱大谋。
  不理须冒多大的险,说服她是首要之务。假若看错她,算自己和那混蛋运背吧!
  符太叹道:“夫人还不明白?徒弟的事,就是师父的事,我们师徒的事,就是鹰爷的事。”
  妲玛秀眉轻蹙,轻描淡写的道:“鹰爷和你的徒弟,均远赴南诏,不知何年何月回来,纵然在三年内回来,可以干什么,揭竿起义?西京虽大,却容纳不了他们两兄弟。”
  接着现出心灰意冷的神情,苦涩的道:“太医大人的三年之期,是在哄人家,可是我真的不怪你,至少弄清楚了那奸贼的身份,而大人亦是一番好意。”
  符太微笑道:“记不起是谁说的,就是不论如何高估那混……嘿!高估鹰爷,到最后仍发觉远远低估了他。问题在天机不可泄露,会有报应的。哈哈!”
  妲玛“噗喃”娇笑,横他娇媚的一眼,欣然道:“还说不可泄露,现在不正是泄露天机了?”
  符太愕然道:“原来你苦兮兮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妲玛掩嘴娇笑道:“不这样,怎逼得你说较老实的话?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没些儿所恃,你就是患上不能自医的失心疯,像你的所谓‘误服毒草’。”
  符太心呼上当,可是又甜滋滋的,清冷自持的美女,竟与自己打情骂俏的,不晕其大浪才怪。
  自己移情别恋好、薄幸无情也好,与妲玛的关系,比之与柔夫人更迷人。
  讶道:“不信鄙人曾误服毒草?”
  妲玛显然心情转好,仍忍俊不住,笑意盈盈的道:“什么‘时辰到’,随口杜撰,亏你临时想得出来。你说的话,没多少句是真的,不过姑念你尙有几句较老实的话,本夫人才对你有点耐性。”
  接着挺直娇躯,双目异彩涟涟,神态动人的瞪着符太,道:“太含糊了,妲玛要太医大人多透露一些。”
  符太暗忖此为拔掉了收妖葫芦的塞子,妖魔鬼怪蜂拥而出,一发不可收拾。惟今之计,是拣几只无力为祸作祟的小鬼怪,应付美人儿。
  微笑道:“鄙人正是鹰爷的前锋大将,专责保住皇上的龙体。”
  妲玛秀眸生辉的打量着他,道:“不怕我告发你?”
  符太知她是虚声恫吓,好令自己方寸大乱,让她乘虚而入,探听得多一点。
  符太这个泄密,混淆了事实,与他以前向汤公公说的,没有矛盾冲突,只夸大了些儿。懂内情的,均知王庭经在新朝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向李显说他坏话绝不生效,连韦后也来笼络他,可见一斑。
  符太从容道:“那鄙人惟有怨自己命苦,爱错了夫人。”
  妲玛大嗔道:“还说!”
  符太嘻皮笑脸的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夫人总是不肯听真情。嘻嘻!看!现在有多好,不再被奸贼影响夫人的心情。”
  妲玛若有所思,呆瞧他片刻,方道:“你这个无兵之将,可以起何作用?”
  符太道:“请恕小人用错词语,妥当点的说法,是鄙人乃深进敌后的神奇探子,可将敌阵内的风吹草动,一句不漏的传返大后方的帅帐内,并拥有将在外,不受军令约束的自由和方便,可随机应变。作用有多大,就是能令夫人认清楚敌友,又可策动关中世族,站在鄙人和夫人的同一阵线上。”
  妲玛不为所动的道:“如何将情报传往鹰爷处?”
  符太心忖在过去的几年,妲玛等若天天在宫内被培训,学懂诸般在宫内生存之道的伎俩,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令她深谙套人说话口风的手段。
  她此刻正步步进逼。
  讶道:“或许因夫人未试过闯荡江湖,传讯之法,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夫人要鄙人略举二一吗?”
  妲玛道:“勿岔开去,鹰爷现时身在何处?如大人能安排妲玛与他见个面,胜过你再说千言万语。”
  符太心叫厉害,也晓得“自作孽,不可活”,缘在自己对她生爱生怜,逐步走入圈套。非是他不信任妲玛,而是有些事必须守稳防线,免引致全面失守。妲玛此问的凌厉处,若如对整个防线一个关键的突破,打开缺口。
  符太苦笑道:“可以告诉夫人的,是鹰爷可在任何一个地方。”
  接着俯前道:“请夫人想想,以则天大圣皇后的英明神武、胖公公的老谋深算、鹰爷的雄才伟略,会否任由奸人恶贼,败尽大周的家当?”
  这几句话套用了高力士那家伙的见解,拿来说服妲玛,由于确是外人的说法,自有一定客观公正。
  妲玛现出思索的神色,暂缓进逼。
  符太暗松一口气,是龙是蛇,须看妲玛的反应,如过得了此关,妲玛和他的关系势跨前一步。
  妲玛浅叹一口气,道:“好吧!不再逼大人哩!事关重大呵!人家是逼不得已,怕错过机会。”
  符太如释重负,忙表同意,道:“这个嘛!鄙人是明白的。”
  妲玛微嗔道:“可是你总须告诉人家,眼前有何可做的事。”
  符太很想说,以不变应万变,是目下的最佳策略,不过这样说,等于和她刚说的话对着干。
  正容道:“假设田上渊和他的北帮是条恶龙,虽在江湖里搞风搞雨,但露出水面的,只是恶龙的头,龙爪、龙尾全隐没在浊水里,于这个时候去犯它,实属不智。必须待它离开水面,真人露相,我们才择肥而噬之,直至它遍体鳞伤,方取其狗命。”
  妲玛嗔怪道:“你话说得漂亮,但等若说,现在什么都不可以做,不该做。”
  符太心中奇怪,以他对妲玛的认识,她并非欠耐性的人,且比任何人更有耐性,因何在此事上,刚好相反?难道……
  符太恍然道:“夫人是否感应到田上渊五采石随身?”
  妲玛惊异的瞧他,道:“你凭何猜到?”
  符太耸耸肩头,指脑瓜,豁然悟通的道:“夫人戴上重纱,因是要教田上渊瞧不破正默运玄功,捜寻五采石。对吗?”
  又颓然苦笑道:“难怪夫人与鄙人乘车离开时,对鄙人这么好,使鄙人表错了情。唉!鄙人这个自作多情,拜倒夫人石榴裙下的不二之臣,可以荣休。”
  妲玛嗔道:“不是那样子呵!”
  符太心忖你奸我诈,扮作为之一怔,接着喜动颜色,道:“既不是那样子,是怎样子?”
  妲玛俏脸微红,狠瞪他一眼,道:“人家现在没心情说这些事。”
  岔开道:“好吧!算你有道理,讲出尙未说完的提议吧!”
  符太道:“很简单,当鄙人将五采石送入夫人玉手的一刻,夫人在鄙人提供的两句说话选择其一,毫不含糊的清楚表白,就是这般简单。”
  妲玛不解道:“两句说话?”
  符太点头应是。
  妲玛道:“如果五采石由我取得,那又如何?”
  符太道:“此事当然作罢。”
  妲玛无奈的道:“早知你没那么好相与,说吧!”
  符太道:“安排夫人和宇文朔见个面,如何?”
  妲玛苦恼道:“人家在听呢!却要岔开去。若为对付田上渊,我乐意去做,你看着办吧!快说!”
  符太正容道:“就是‘嫁你’和‘不嫁你’两个选择,但须清楚明确的说出来,不可含糊。”
  妲玛出奇地没直斥其非,不瘟不火的道:“大人可知妲玛等若一个自幼修行的入道者?”
  符太洒然道:“没问题,就拣‘不嫁你’这句话,清楚说出便成。鄙人保证自那之后,绝了痴心忘想,不会向夫人说半句佻皮话。”
  又不怀好意,阴恻恻的笑道:“当然!这两句话,只在五采石到手那一刻,方起这样的作用,不可提早说出。”
  妲玛不胜其扰的道:“给你说得人家心乱了。”
  又烦困的道:“你在使手段。”
  情况微妙,妲玛如答应,就是与符太定立情约,顿然改变了两人间的关系。届时妲玛虽可以选择不嫁,可是须思量嫁丑神医,或不嫁丑神医,选择本身的存在,足使妲玛没法视符太为陌路人。
  符太长身而起,道:“夫人考虑后,请予鄙人一个肯定的答案。”
  说毕告辞离开。


第十六章 密锣紧鼓
  龙鹰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符太从与柔夫人的情场交锋学乖了,他的“三年之约”,与“人经俱弃”异曲同工,话则说得同样漂亮,难怪妲玛如柔夫人般,被冲击至六神无主,方寸大乱。显示出妲玛如柔夫人般,非是落花无意。
  这小子,说话的神态语气,蓄意模仿下,愈来愈酷肖他,活灵活现。
  我的娘,明天黄昏时分,将抵达永安渠的码头。上趟到长安,走马看花,逗留几天,立即匆匆上路,除了几条通衢大道、仙子的玉鹤庵、法明的大慈恩寺,唉!还有是太平借给他和小魔女主婢入住的望江山庄,联想到陶显扬的芙蓉山庄,现今人事全非,岂无感慨。
  吃过早膳后,龙鹰仍是愁怀难解,这种情绪如浮沙般有使人陷溺的诡异力量,惟有到船尾,任大河的长风吹拂,看可否拂散忧思。
  他明白自己,对陶显扬是欠他的人情,当年拍胸保证,如陶显扬有难,他必挺身而出,结果袖手旁观,坐看其父子人亡帮灭。确实的情况,是否如想象中的不堪?
  命运难测,终于重返长安。
  洞玄子荣登道尊,他的道宫就在长安郊野,道门形势的变化,对明惠和明心两师妹有何影响?她们当然晓得“范轻舟”是他龙鹰,当年他以“范轻舟”的身份,送她们往慈航静斋。
  闵天女又如何?
  晓得在神都发生的事,可使她对自己改观吗?她和杨清仁目前的关系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天女对他的误解,乃他难以忍受的事情之一,不过,无论日后如何发展,他们将永远没法回复以前那种水乳交融的关系,因出现了质的改变。
  见亦难,不见亦难。
  但他确渴想见到明惠和明心,与两女微妙的关系,乃人世间难得的机缘,可遇不可求,绝对的信任和恋栈,始终如一。比对起与天女的关系,大感珍贵。
  现时若要找个地方,可与仙子重逢,该就是成为西京的长安。仙子想见他,机会最大的正是这座历史悠久的名城。扬州一别,龙鹰尽量不去想她,怕的是牵肠挂肚的情绪,也实在忙得没空去思念。然而,际此到长安的船程上,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意念、思虑、懊丧、困惑,纷纷来袭。
  仙子选择置身于滚滚红尘之外,是明智的,可放手让他处理俗事,然后续谱仙胎和魔种超乎世间男女之情的恋曲。
  对端木菱的仙心,他从来没怀疑过。
  胖公公该早已抵达滇池,凭他的眼光,会劝万仞雨陪妻儿在南诏多过一点平静安逸的日子,避开中土的纷扰。
  看着大河滚滚流水,龙鹰生出奇异的触感。
  他当然是这天地的一部分,在一切之中,然而这一切又是在他之内。内外的界线,一时再没法辨别清楚。
  郑居中来到他身后,道:“李趣依范爷之言,改良了‘春雨’,请范爷品评。”
  龙鹰收摄心神,讶道:“他很努力。”
  郑居中道:“他是真的欢喜这一行,希望当个香料师,本来心灰意冷,但范爷点燃了他新的希望,现在欲罢不能。”
  龙鹰欣然道:“教他将改良品拿来。”
  郑居中犹豫道:“这里风大呵!”
  龙鹰道:“对我没分别。”
  郑居中召来手下,着他依龙鹰之言找李趣,然后道:“明晚抵长安,我们该怎办?”龙鹰道:“如没有我,郑兄会如何?”
  郑居中道:“早预了北帮直接或间接的干涉和留难,但只要不是由官府出手,江湖事可凭江湖手段解决,谅北帮不敢太过分,否则将触犯众怒。”
  龙鹰道:“过得了北帮这关又如何?”
  郑居中道:“落货运货,不过由于抵达时开始入黑,故香料留在船上过夜,天亮时才将香料送到西市的店去。”
  龙鹰奇道:“西市的店铺这么大吗?”
  郑居中傲然道:“是和黄河帮合伙买下来的,名虽一店,却是将四间大铺打通,前后铺间有大片空地,仓房、工场、宿处集中在一起。”
  又现出沮丧神色,叹道:“铺子早于半年前关掉,陶过遇害后,皇甫长雄再无顾忌,咄咄逼人,我们鞭长莫及,黄河帮自顾不暇,故此任得皇甫长雄放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索性关掉铺子。”
  又道:“今次放售的,主要是这个在西市的主物业,最可能的买家正是皇甫长雄,他一直觊觎我们这个物业。”
  龙鹰闷哼一声,道:“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实在欺人太甚,他是商霸吗?”
  郑居中道:“世上很多事都没有天理,强权就是一切,皇甫长雄凭这种手段起家,大鱼吃小鱼,生意愈做愈大。”
  龙鹰道:“我们这般的运三船香料到西京,皇甫长雄会怎样想?”
  郑居中道:“我们尙未考虑过这方面,因是给范爷用来作人情送出去,现在却是拿来干买卖,且是与皇甫长雄的香安庄打对台,依皇甫长雄的专横霸道,势认为我们是明着剃他的眼眉。”
  龙鹰道:“对付如此一个卑鄙小人,于我来说易如反掌,不过以暴易暴,不够过瘾,特别在不明的形势下,轻举妄动,或弄巧反拙。故而首要之务,是先立稳阵脚,一边秘密练兵,一边招兵买马,成为劲旅雄师后,大张旗鼓,开锣开铺,一展拳脚,将这家伙的生意抢过来,如此方能显示我们的手段。”
  李趣来了。
  郑居中打手势,着他在远处止步,稍待片刻,让他可和龙鹰商量多几句。
  龙鹰问道:“我们的店铺叫什么?”
  郑居中答道:“叫长盛兴。”
  龙鹰心忖人怕生坏命,铺怕改错名,“长盛兴”充满生意人的铜臭味,没半丝趣雅之意,与香料风马牛不相关。咕哝道:“须改另一个名字。”
  郑居中道:“依范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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