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魇[出书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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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
海塞亚一双海蓝的眼清澈通透的看着他答道,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这个陌生的大哥哥,只是一种……直觉吧?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帮这个人,或许将还每当他想起时,他会一辈子都后悔自己的见死不救。
「或许、是莫名的有种亲切感吧?」海塞亚浅浅笑着。
不久前第四塔城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虽然第四塔城看起来没有倒塌的危机但还是引起不小骚动,第一声爆炸之后十分钟,在他走来的街角上就已经有电视墙不断的重复拨放着第四塔城发生爆炸的紧急新闻,再来就是他在公园里看见这个奇异的受伤青年。
总觉得这两者之间脱不了关系,而青年如果是逃自于刚刚发生爆炸的第四塔城……身为一级公民、未来有可能在第四塔城工作、也知道第四塔城是各类科学研究中心的海塞亚,不难猜出第四塔城中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研究。
「如果你帮我的事情被发现,你要怎么办?」青年直勾勾的看着海塞亚。
从他这些年来,入侵那些研究员的梦境与深层记忆来看,他对普瑞赛斯那看似整齐有序实则不平等的阶级制多少了解,再加上那黑心政府的手段,他不觉得那些没有良心可言的官方人士会放过这个孩子。
「我会说是你挟持我,逼我带你找到一个逃离路线的。」海塞亚似乎对于这问题早就有准备,一脸开心的笑着说出让青年目瞪口呆的答案。
青年深深地注视着这个漂亮的少年,犹豫了一下才凑近少年,认真而虔诚地在一脸讶异的少年额上烙下一吻,并用尖锐的指尖在少年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不会伤及颈动脉、但又颇长的血痕,让海塞亚有些错愕与吃痛的皱眉,不解地伸手摀住自己淌血而刺痛不已的脖子。
「吾将以此印记,证明吾之存在,愿汝永不受梦魇之侵。」
青年在他愕楞的当时说出一连串海塞亚怎么也听不懂的语言,然后看他那双原本充满凶恶敌意的眼眸映上浅浅的温柔。
「谢谢你,很抱歉要这样伤害你,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们或许不会相信是我挟持威胁你的这个说词。」青年略带抱歉的说着,让海塞亚恍然大悟的想起自己这个临时准备的说词也是有漏洞的。
「我会在你下去一段时间之后大叫演戏骗过他们、听到千万不要回头噢!」海塞亚眨眨眼鬼灵精的说着,几乎要逗笑青年。
青年又看了他最后一眼,似是要将眼前少年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然后蹲下身子去掀开那沉重的地下水道铁盖,在海塞亚双手下还纹风不动的沉重铁盖,青年单手就轻轻松松的掀开来,而且重点是他还是一个伤患。
是他太手无缚鸡之力,还是这个大哥哥力大无穷啊?
看着青年跳下下水道,起码过了五分多钟有余,觉得以青年的速度再加上上头的人所需的应对措施速度应该足够青年逃跑,再听着那似乎越来越近的吵杂搜索人声,海塞亚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睛后,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眸中染上一丝恐惧和惊吓之色,然后放声大叫。
「啊啊啊───」
刺耳的闹铃声响起,青年从床上惊醒跳起,一把按掉闹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抓耙着自己一头鸟窝般的乱发,摇摇晃晃的走进浴室,用冰凉的冷水洗脸顺便让自己醒脑。
洗完脸后顺手从旁边毛巾架上抓来毛巾擦干脸,清醒过来的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怔楞地回想刚刚梦见的情景。
好久没梦见十年前那件事了,没想到还会有梦见那时的一天……
那天在自己尖叫过后,一群持着重兵器的武装部队人员出现在他面前,询问他怎么了,让他结巴的说出预先准备好的台词,然后看着那些人骂了一连串的脏话之后就跟着下探下水道,去追击那个青年。
想当然耳一群普通人的速度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那个奇异的青年,下水道与地下城的复杂程度比起地面上不断向上延伸的高塔建筑极有得比,再加上每个下水道虽然有编列号码与顺序方向箭头,但如果没有特别指名、也不知道那青年要跑向哪里的状况之下,那些追缉的士兵人再多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每个通道跑遍找到人。
而且下水道还有定时排放污水的开闸时间,如果在放水时间没有离开可是会被冲走甚至淹死,在这些严苛条件下,那些人自然是没找到那个青年,等他们翻遍整个下水道与地下城,那个青年大概也已经逃出普瑞赛斯了。
然后他这个扮演倒楣路人甲的小孩,就被找不到人的政府官员给迁怒了。
他们认定他是协助S级逃犯逃跑,而不是被挟持,完全不采信他的说法,认为他这是比杀人罪更重的罪,即使是拥有一级公民豁免权的他都避免不了责罚。
念在他是一级公民,政府没有将他判死刑或其他更无人道的罪刑,只是褫夺他一级公民的资格,将他判降为终身三级公民,且不再享有一级公民的福利,他和母亲也因此被迫搬出一级公民的住宅区、无法再继续原本的学业。
那时候事情闹得很大,上头虽然指责他,但一般民众言论则是认为政府自己不把犯人关好、让那凶恶的犯人破坏第四塔城不打紧,还危及一个少年,居然还因此怪罪他,非常的不合理。
他的母亲对此感到非常愤怒与不公平,还想过要跟政府抗议,虽然对于政府的这个决策感到有些讶异,但他其实并不感到后悔。
如果当年臌遮掩自己的良心让那些士兵抓到那个青年,或许往后这些日子他会更懊悔吧?上头的决策,只是让他藉由这次看清楚这个城市,其实并没有小时候所学习所让人了解的那么美好、完美,在繁荣与进步之下,隐藏着这个城市最丑陋的一面。
虽然是他放走了那个青年没错,不过严格说起来,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被那个没用政府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毕竟该抓的人没抓到,总是要拿一个羔羊来抹一刀做个样子给民众看,起码有杀鸡儆猴的效果,让人知道即使是一级公民,放走危险的犯人依旧会有罪,但又因为一级公民豁免权而相对的减轻了刑责。
也就是说,如果他原先不是一级公民,搞不好就换他被抓去做人体实验,或是被判死刑了也说不定。
真的是非一级公民就没人权的城市啊……
而且,在普瑞赛斯,三级公民是没有什么社会福利和豁免权并受到监视的阶级,虽拥有基础教育的权利,但基础教育只提供到国中,高中阶段则须自费,且最高教育程度只能到高中,不能接受大学和大学以上的高等教育机会,即使自费也不行。
所以当年即使他被视为一级公民当中的优等生,被降至三级公民之后,可以说他原本大好的前途就这样硬生生的被扼断了,他最高学历只有到高中,这样的学历很多高薪高待遇的工作自然都不可能录用他,他也只能高中一毕业就找个普通一点的工作来养活自己。
也因为他当年和爆炸案还有S级犯人牵扯上关系,市民证一拿出来经过应征的工作店方审查之后,发现那笔记录都会退避三舍。
毕竟像他这样从一级降至三级的人,虽说永无翻身回一级公民之日,但上头还是会格外注意,十之八九都是有派人监视着,谁也不希望自己工作的地方被上头多注意到,那样的生活太过战战兢兢,太折磨所有人的精神,所以谁也不想他在他们店里工作。
好不容易的,他才在十九岁那年找到一份还算普通的工作──普瑞赛斯市立图书馆馆员。
薪水虽然不高、也没有什么福利,但工作环境很单纯又安静,上头的人似乎也对这工作没意见所以没对他加诸干扰……不过老实说若他是上头,才会觉得这个环境对一个三级公民来说隐藏有诸多不安定因子与危险哪……
普瑞赛斯为何会对三级公民和四级公民以下的市民有诸多学籍限制?不就是怕他们这些在一等公民眼中只是贱民的人获得太多知识、知道什么是公平公正等等其他对普瑞赛斯制度来说不必要的东西,会起来反抗或是超越他们,所所以限制了他们的学习权。
但一个人要获取知识,来源可不只有学校这个地方,图书馆中、网路上都拥有庞大的资讯,以海塞亚这个原一级公民所拥有的知识水平与高智商,即使他只有高中毕业,他要从这些地方自修、学得更多东西是非常轻而易举的。
从那些资讯中,他获知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更多平稳安乐且自由的国家,没有普瑞赛斯这种像是仿照印度种性制度般的四级阶层,他一直向往着可以离开,不再受到普瑞赛斯的拘束。
等他存够了钱,就打算离开这里。
反正他在普瑞赛斯也没什么好恋栈的,唯一会让他牵挂的母亲,两年前也因为急性心脏病过世,而他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也从不告诉他父亲是谁,他想母亲或许有难言之隐所以也不曾多问,过世的母亲也没留下只字片语告诉他,一切都成了无解的谜。
其实他不太在意自己没有父亲这件事,反正生命里没有这号人物,他还不是好好的活了二十四年。没有家人的包袱,只要存够了钱他随时都可以离开,反正政府一向不大在乎三级市民的去留。
毕竟普瑞赛斯最不可或缺的劳动阶级是第四级公民,仰赖上头鼻息又不太做苦力的第三阶级其实对上头许多人来说很刺眼,甚至有市议会议员建议该把普瑞赛斯的第三阶级和第四阶级合并,由此可看出上头对他们的不满。
目前第三阶级比第四阶级好一点点的,也不过是不会被当成死了都可有可无的贱民,万一在工作上发生意外,比他们高阶的老板或上司还是得做赔偿或解释,而不是被随意的处理掉。
他已经规划好离开普瑞赛斯之后要去哪里。从小被封闭在这个城市里,他一直很向往能够当个在世界各地钻跑的蜘蛛商人,前年躲避过政府网路系统在网路上闲晃时,他认识了一个蜘蛛商人,说自己如果离开普瑞赛斯可以去找他,他可以帮他安排工作之类,现在就只等把旅费存够……
虽然自古以来网路世界的人都真真假假虚实难分,不过海塞亚是真的觉得对方很厉害,每次他们在网路上闲聊时,对方都能在普瑞赛斯中央系统电脑搜寻到他之前,叫他离开那违法路线,还能告诉他普瑞赛斯哪些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明明这个人就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E街。
他曾经问过对方知不知道他当年遇见的那个青年、还有那个青年跟普瑞赛斯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普瑞赛斯到底又在暗地中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对方只是神神秘秘的说现在还不是他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但他迟早会知道。
虽然对方也很神秘,但他却觉得对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蜘蛛商人可以不爽卖你情报,但却绝对不会说谎和贩卖假情报。
曾经有个黑道高层私抓一名蜘蛛商人拷问,想要从那名被抓的蜘蛛商人身上不劳而获敌手的情报,只是不到半天,连个脏话都还没拷问出来,他的组织私密与弱点情报却已经在十二小时之内,被其他蜘蛛商人联合散布到他所有敌手的手中,短短一天就被所有敌手给搞垮。
所以大家都说,没那本事不要轻易去惹蜘蛛商人。
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海塞亚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有着一张好看的脸,要说漂亮绝对有那个资格,小时候常常被误认为女孩子,长大后倒是显得有男子气概许多,但还是掩不住他天生的好皮相。
小时候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像母亲,不仅五官不像,他那温柔婉约的母亲还有着一头浅金色卷发和蓝眼,而自己的头发却是浓紫色,很奇妙又不寻常的颜色,唯一相似的或许只有那双蓝眼。
他也曾经想过他的父亲会是怎样的人,才能和金发的母亲生下他这般外表的孩子,只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算了,等到以后去当个蜘蛛商人他有的是办法去找到答案吧?
他视线又挪到镜中的自己脖子上,那里有一道颜色略浅但不短的伤痕,是当年那个奇异的青年留给他的伤口,虽然好了,却留下一个明显的疤痕,以目前的医学技术来说要去掉这个疤痕很容易,但海塞亚觉得没必要,而且他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觉得这道伤口好像会保护自己。
习惯性的随意让头发散落,再搭配上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这是他的保护色、也很有效,帮他减去不少冲着他那张脸来的麻烦。
从以前就有人因为看他长得好看而对他不顺眼找他麻烦,无论男女都有,也有人是因为他的外表而围绕纠缠在他身边,不管哪一种他都觉得很麻烦,要不是有着好友帮他挡了不少麻烦,他的生活大概会很「多采多姿」。
他的朋友非常少,也就那么一个人,因为很少人可以忍受他那种不冷不热又无关紧要似的言行举止,很多人在冲着他的外表来又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却只换来他嗯、喔、唔的反应后,觉得他很自傲或是目中无人,就自讨没趣的离开。
但说开了,其实他只是生性懒惰,懒得去应付懒得去虚与委蛇,他总觉得普瑞赛斯让他感到无趣,他真正好奇与有兴趣的,是外面的世界。
以前他还是第一阶级时,因为有那层阶级、加上自己的成绩也一直都名列前茅,没什么人真敢惹他,毕竟在这个城市实力与权力加起来代表一切,但当他被判降为三级公民时,很多以前看他不顺眼的人都跑来对他冷嘲热讽。
老实说那些冷嘲热讽他是不在乎,也无关痛痒,只是每天耳边有人嗡嗡嗡的会觉得很烦而已,所以到后来他一年比一年更低调,用不起眼的外表来掩盖自己的锋芒,被降身分又越来越不起眼……到最后那些继续在第一阶级勾心斗角的老同学们也渐渐不理会他、也没时间理会他。
毕竟对他们而言有更重要的事情充斥在他们生活上,而他也乐得轻松当个小市民,直到现在,他唯一还有来往的,大概就是一直很了解他又不会对他有那些偏见、又很有耐心的好友了。
今天晚上好像跟他有约晚餐吧……海塞亚突然想起这件事,不由得轻快地哼起歌。
跟好友约见面,代表今天晚上又可以坑对方一顿大餐了吧?
普瑞赛斯?第一航厦
一双冷漠的眼眸,从机身内透过窗户向外看着那繁华又进步的都市,在那片冷漠当中,还带有几缕厌恶与嫌弃。
没想到自己还有踏上这块令人憎恶的土地的一天。
这个外表美丽骨子里却烂到发臭的城市,他一秒也不想多待。
要不是为了……他是决计不肯再来到这里。
「该下去了。」一个身穿整齐西装的高大男子,身后跟着五名一样黑西装的随扈以及两名穿着典雅有气质的女秘书,来到他面前淡淡的说着,语气里有着提醒的意味。
青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着华美的航厦建筑,以及,那列队在机身外头的大阵仗,心中涌现一股冷笑的冲动。
讽刺啊,当年那样离开,现在却是以这种方式踏上这块土地?老实说他一点也不会觉得骄傲或高兴,他比较想知道,如果这群欢迎他的人知道他是谁,脸上会露出甚么样的表情?
「博登,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先进繁华,但说不定比大少爷管理的那个城市还要腐烂糟糕呢!」青年支着下颚,语气讽刺的说着。
「根烂了,迟早也会雕零。」博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扼要的说道。
又看着那群迎接的人潮队伍,青年才慢条斯理的起身,顺手拍整自己衣服上的皱褶,然后接过博登递过来的外套和墨镜穿戴上,才跟着众人往飞机门的方向走去,但不是走在队伍之首,而是走在博登右后边。
当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