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魇[出书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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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会……不可能吧?他忍不住的想。
「哟,这不是我们聪明绝顶又高傲的沃夫同学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吧?」一个充满讽刺与尖酸口吻的声音,突然硬生生的插进两人的对谈之间,让海塞亚楞了一下,才转过头往声音来源看去。
一转头看见那个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人影时,海塞亚忍不住小小的啧了一声,那种不做作的反应让卡夏觉得很有趣。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非常纤细漂亮,像天使一样的美少年,五官非常细致粉嫩,还有那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让他看起来就像古老画里走出来的美丽天使,优雅纯净而梦幻,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那种。
偏偏海塞亚就是跟他不对盘,从以前也就一直被对方处处找麻烦,因此看见他那瞬间,脑海除了麻烦两个字之外还是只有麻烦。
5
「怎么,一没跟西迈斯走在一起,转个身就钓了其他的男人啊?」金发美少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充满鄙夷地看着海塞亚,说出口的话也一样充满轻蔑。
最近运气真的不好……碰上麻烦事之后是遇见讨厌的人……这话在东方人的观念里怎么讲?流年不利?
这个外表看似天使般美少年的人叫金勒?弥加,和他同样都是二十四岁,有张漂亮的娃娃脸,精雕细琢像尊瓷娃娃般美丽的外表让他在同学间受到欢迎,他对那些人也都很亲切和善,独独对海塞亚非常不友善,三不五时就是喜欢找他麻烦。
但他可不会自恋到认为美少年喜欢他,就他观察,金勒是属于那种习惯大家把目光焦点放在自己身上的人,他讨厌有谁瓜分掉别人对他的注意力,所以他应该是讨厌自己过去不用特别讨好谁、就会有一堆人想靠近他。
啊、好友西迈斯大概也是让他格外厌恶自己的主因之一。
只要知道金勒?弥加这个人的人都知道,金勒非常崇拜与仰慕西迈斯,甚至说迷恋也不为过,可是看似对所有人亲切的西迈斯,却只和海塞亚是莫逆之交,其他人和西迈斯之间都有一道线,很少人能够像海塞亚让西迈斯总是笑着掏钱包请客。
西迈斯虽然会跟金勒来往,但对待他与对待海塞亚还是有差别,这也是让金勒最为忌妒的地方。
通常西迈斯会以海塞亚的事为优先,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先送给海塞亚,而他就算吵闹也不会得到什么,明明就是他比较接近西迈斯,但西迈斯的心却在海塞亚身上,这点让他非常的不满。
看着金勒用那种妒恨的眼神看着自己,海塞亚也觉得有些困扰,他是知道金勒对西迈斯有着朋友以上的情感……不仅仅是崇拜或仰慕,而是恋慕的那一种,从小时候金勒就喜欢对西迈斯跟前跟后,也因此对于和西迈斯颇为要好的自己总是看不顺眼,只要西迈斯不在就会找他麻烦。
但他和西迈斯其实也只是很普通的朋友,仅只于此,不可能会有什么超乎朋友的关系,他想西迈斯应该也是如此,偏偏金勒不这么认为,总是一脸他会抢走西迈斯的表情,但他和西迈斯明明就不是那种关系,他不明白金勒认定他是情敌的理由是什么。
一直因为这种原因被找麻烦,老实说就算一开始不讨厌金勒,长期下来也会觉得不耐烦啊……
「金勒,我都说过我和西迈斯只是朋友,普通的朋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直觉得我跟西迈斯有一腿才行,难道他和我就不能只是普通的朋友吗?」
而且他也不觉得西迈斯和自己有什么暧昧存在,男人和男人相爱,在现今社会虽不是什么稀有事,各国多也开放同性婚姻,但老实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男人,尤其是好友西迈斯。
那感觉就像是跟自己的亲人乱伦一样,让他感觉非常奇怪。
自己跟西迈斯真要有什么,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但他并不完全否认自己哪一天会不会爱上一个男人的可能性,而他也不觉得依自己这种个性会爱上谁,爱这个名词对他有些遥远。
「那是因为……」金勒原本像是要说什么的,但话到了嘴边又咬牙硬生生的吞下,抿紧唇瓣的用那双美眸瞪着他,然后再转到旁边的卡夏身上。
金勒先是露出讶异与一闪而逝的忌妒、忌妒上帝偏爱独厚海塞亚,为什么这个好看的男人还有西迈斯都围绕在海塞亚身边,海塞亚什么努力都不用,就能得到这些人的目光,却不放在心上,而自己费尽心思就无法获得西迈斯一点关爱呢?
从以前就是这样,让他觉得不公平到了极点,所以他总是在西迈斯没看到的时候找海塞亚麻烦,而不知道海塞亚是不是一点都不将他的挑衅放在心上,也从未告诉过西迈斯自己找他麻烦的事,让他觉得更加不甘心觉得自己被藐视。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找海塞亚麻烦的事让西迈斯知道,西迈斯或许会要他滚得远远的、离开他的视线,但他就是无法忍耐自己涌现的酸液。
十年前发生那件事时,他听大法官的亲戚说,海塞亚在胁迫下放走S级危险重犯,他们认为依海塞亚的聪颖才智应该足以想办法拖留住那个重犯,而不是在对方脱逃后才尖叫,有刻意放走那个重犯的嫌疑,这无法用一级公民的豁免权获得无罪释放,极有可能因此而入狱并褫夺公民身分,他听到时还窃喜好一阵子。
但因为海塞亚的说词找不到其他漏洞,政府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放走那个S级逃犯,那个逃犯逃走的下水道位置好死不死是个死角,没有监视器全天候监控,无法调出影像证明是海塞亚自己把那逃犯放走,且他的测谎也轻易通过,他们没有理由判他那样一个孩子入狱。
再加上他又是西迈斯的好友,而西迈斯不巧正是普瑞赛斯市长独子,在西迈斯的说情之下,原本的重罪变成改判海塞亚降为三级公民。
得知这个判决时金勒非常非常错愕与不满,原本以为这次可以让海塞亚跌落谷底、消失在西迈斯面前,没想到却只判罚降他的身分级别,让他对此非常不满。
但就算满心的不甘,他也没办法抗议这判决不公平,再加上当时有相当多的舆论站在海塞亚那边,认为政府这样苛刻一个孩子是错误的做法,政府最多也就只能做出这个判决。
最让他咬牙切齿含恨不已的,是海塞亚就算被降级成三级公民,西迈斯还是没有和海塞亚断绝往来,他们总是会定期见见面,而且西迈斯任何要事都会以和海塞亚的约为优先,除非是真的推不掉的事情才会推掉和海塞亚的见面。
而他如果偶尔想约西迈斯见面却刚好和海塞亚的约撞期,西迈斯绝对二话不说先拒绝他,这样差别的待遇叫他怎么能不介怀?
他和西迈斯明明也不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他才是深深爱着西迈斯的人,但却要接受这样的差别,这叫他怎吞得下这口气。
「因为什么?」听出他话没说完,海塞亚挑眉看着金勒,但金勒却不说完那句没说完的话,只是不发一语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要用眼箭将他射穿。
「哼,这家伙可不是什么良民,他可是有案在身的,这位先生你跟他在一起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啊!」
金勒转头看着卡夏,在对上卡夏那冷漠到近乎像冰一样看着自己的双眼时,有股莫名的寒颤涌上,让他一阵轻颤,但他立刻把那种感觉抛开,故作镇定的哼了哼之后才转身离开。
结果他到底是来干嘛?来酸自己几句也高兴吗?海塞亚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又因为金勒离去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那段话,周遭其他不明所以的客人都开始看着他发出窃窃私语。
这个太过突然的插曲顿时让海塞亚没了食欲,回过头就对上卡夏宁静深沉望着自己的目光,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卡夏直觉的想到刚才海塞亚简单提过自己也曾经是一级公民,还有为什么被降级,那对一个普瑞赛斯公民来说是个看似很轻但也残酷的判决,一想到海塞亚这些年或许一直承受异样的眼光,卡夏内心不由得紧缩泛疼,眉间也微微地蹙起,而那表情却让海塞亚误以为他是对自己那个带「案」的身分不满。
海塞亚看见他那表情,胸口涌起一抹很淡很淡的苦涩。
如果可以,他其实不想让卡夏知道自己在普瑞赛斯一直是属于带罪身分,简单来说就像是假释中的犯人,再犯第二次错误大概就真的要被关进监狱。
他不是对于自己当年做出的事情与决定感到后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希望卡夏知道,但就是想在卡夏面前保持一个完好的形象,虽然刚才他已经解释过自己被降级的原因,不过要让卡夏理解全部……也让他莫名郁闷起来。
卡夏点点头,也没有追问,但他看得出海塞亚这顿晚餐已经吃得索然无味,看起来有些苦恼的样子,然后三不五时发出叹息,卡夏看了很想摸摸他的头发,要他冷静一些不要太在意,他并不会因此而海塞亚另眼看待。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海塞亚一边想着要带卡夏去哪,一边想着该怎么收拾刚刚金勒乱放枪之后的残局。
「那就去你家坐坐吧?」
结果卡夏竟然提议说要去他家,顺便看看他住的环境,这让他着实楞了许久。
「不行吗?」
「呃……也不是不行,但我住的地方很小噢?」海塞亚实在不觉得自己住的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不就像个猪窝一样的地方……
「没关系。」
拗不过卡夏的要求,加上金主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因此便带着卡夏到他的住所。
当卡夏来到海塞亚住的地方时,确实是有些意外。
倒也不是房子简陋或凌乱,就只是小了一点而已,房子不大却整理得井然有序,一房一厨一浴还有一个迷你客厅,加起来大概只有十来坪,空间是不大,但只住一个人是绰绰有余。
卡夏四处张望,顺便检查海塞亚房间里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例如窃听器或是隐藏监视器之类,但不知道上头是觉得反正海塞亚也没有什么交流管道,只要日常监视他行动就够了,还是不想浪费太多钱还有时间精力在他身上,所以没有那些东西偷偷装设在海塞亚家中。
在看见小电视上方柜子摆放着几个相框时,卡夏凑过去看,然后在看清照片上的人时眉峰微微地挑动了一下。
这个人是……看见照片上温婉微笑的女子,卡夏眼神略沉,似乎更加确定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去厨房泡了杯红茶出来的海塞亚,一走出厨房就看见卡夏在看那些照片,不禁露出腼腆的笑容。
「那个是我母亲,虽然我们长得不太像,她是个很温柔的好妈妈噢!」海塞亚脸上微露怀念,让卡夏神情更加微妙,只是海塞亚并未注意到。
好妈妈……吗?
如果他知道他口中的好妈妈,曾经犯下什么样的过错,是否还能如此笑着怀念呢?望着海塞亚那种干净的笑容,卡夏突然有种舍不得让他难过的感觉。
他想永远守护着海塞亚的笑容,想看见他无忧无虑的,这个念头从心底深处开始萌芽,接着像杰克的魔豆一样,突然快速地在他胸膛中膨发茁壮,满满地、满满地充斥着。
这种感觉是第一次出现在他心中,温热的,难以忽视。
或许早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天,早就埋下这颗充满未知的种子,为了在这一刻发芽。
「刚刚那个金发美少年,是我以前还是一级公民时的同学,他叫金勒?弥加,我们从以前就不太对盘,所以他也常常来找我麻烦,然后……关于有案在身这件事……就是刚刚说过的,十年前的S级逃犯爆炸案,上头不相信我的说词,降级处分后,我就被视为有前科纪录的人。」
对了,刚刚就是在说这件事时,金勒突然冒出来,让他忘记前一秒钟才浮现的那种异样感。
那种,不断将当年那个被人视为逃犯的青年重迭在卡夏身上,还有卡夏之前那奇怪的问题。
问他,会不会后悔。
那个问题,是在知道他不是被挟持才说出逃生路线给那个逃犯,而是他自己主动告诉对方并且放走对方,结果导致自己被降级才合理成立的吧?
「卡夏,你……」该不会是当年那个人吧?海塞亚忍不住这个自己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困惑就要脱口而出时,却为突如其来的变化惊楞住忘记那些问题。
温暖且帯着浅浅香气的气息,突然笼罩住他,他慢半拍的意识到,那是卡夏抱住自己的感觉。
为什么要抱住他?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好像有些……只是,最奇怪的还是他一点都不讨厌卡夏这样抱住他,温暖舒服得让他反而还有些留恋。
海塞亚是个对自身感情很迟钝的人,虽然他知道金勒爱慕着西迈斯,但对于自己或是别人对自己的情感却异常迟钝,从以前就有不少人想靠着先和他成为朋友再找机会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但他本人却感受不到那些好感,让许多人不断受挫后放弃。
而卡夏的拥抱,还有那拥抱所传递过来的温柔,却像水一样,渗入穿透他这颗顽石。
「卡夏……?」他在卡夏怀中发出略带困惑的轻唤,接着感觉到卡夏将下颚抵靠在他头顶上。
「对不起,也谢谢你。」
简单的几个字,就像潘朵拉盒的钥匙,将那不能开的盒子打开,在海塞亚面前打开,让海塞亚惊愕地在他怀中瞪大眼,
虽然卡夏没有明说自己为何突然的道歉,但海塞亚直觉的就想到十年前那件事情。
那句对不起,是在为十年前的事情道歉,抱歉让他遭受这样的责罚,也谢谢他帮他离开这里……
「所以、你果然……」是当年那个奇异的青年?
搂着自己的双手又箍得更紧了几分,让海塞亚知道这是承认的意思。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见到他的一天,更没想过他逃离这个牢笼之后还会回来,然后再度相遇。
「看来你当年离开之后过得很好呢!真是太好了。」海塞亚露出真诚的笑容,不含一丝羡慕忌妒,很替他高兴的说着,这也让卡夏内心那种悸动不断涌上。
「如果不是你,我没办法有现在,所以,我一直很想向你道谢。」卡夏叹息似的说着,声音里带着的情感莫名地让海塞亚心跳加快,耳根也微微红了起来。
「那个、没什么的……」好奇怪,为什么卡夏的声音在他耳边这么靠近的响起之后,他会有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呢?
莫非,这是所谓的……悸动吗?
「不过、为什么你要回来这里?你当年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吧?这样……不会很危险吗?」突然想起这点,海塞亚急急忙忙的抬头看他一边问道,却也没推开卡夏。
卡夏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是当年那个负伤的青年绝对不可能对他露出的表情,他记忆中的青年是带着些许野性、看着人的眼神里充满防备与敌视。
「而且……你也变了好多……」
海塞亚忍不住的伸出手,抚摸卡夏那蓝得发黑的头发,和当年那种鲜艳蓝丝绒般的颜色完全不同,尖长不似人类的耳朵和曾经出现在他身后的蝠翼都不存在,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他已经变得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还有那双手也是……
当他抚摸到一半时,突然察觉到自己这举动的暧昧,自己先是一楞然后涨红脸的想缩回去,却被卡夏握住,然后亲密地十指交扣,让他发楞地瞪着自己和他交握的右手。
那是很亲昵的动作,可是海塞亚却不讨厌,他甚至觉得内心涌上一股甜腻的情绪,满满地充斥在他胸口,甜甜的、暖暖的,有点陌生,却又让人觉得喜悦。
「那年我逃出去之后,四处流浪了一年,因为身上没有任何身分证明的东西,也没有钱,就饿昏在路边,没想到那天正巧遇到恶魔公爵府上的总�